风吟被带进大理寺牢狱之中,她以往不是没被关进去过,各朝代刑狱多不相同,往年时期她还受过重刑,只不过可惜她并非能体会到痛苦的人类,因此多可怕的刑具落在她身上也是无用。
天都城大理寺的刑狱也比不上其他朝代刑狱干净,内里老鼠流窜,草垛铺成窄床算是休息的地方,正中央摆了张桌子,看起来使用的时间应当是很久,桌角还有裂缝。
押送风吟的两个人不算客气,把人用力朝里一推将门锁好转身离开。
风吟所居牢房两旁有人,一个疯疯癫癫抓着老鼠,另一个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此对比下来反而风吟成了那个最为闲适的人。
“天都城的风景我还没看看呢。”风吟坐在草垛上,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抬头望着牢房内仅有的一扇窗口:“这里的牢房和百年前的牢房相比真是没什么不同。”
她的话似乎引起旁边牢房人的注意,抬头像是看疯子般朝他的方向瞅。
“你是为什么关进来?”
风吟转头看去,最先让人注意的是眼角下微小的红痣,而后便是那双眼睛,他没办法形容自己看到的是怎么样的眼睛,只是觉得好像突然开始恍惚,不由自主的想要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杀了我的娘子。”
“你为什么杀她。”
“因为我要娶何庄布店的女儿,但她却不愿意和离,争执之下我失手将她杀害,后来我很害怕,就去洪源寺求了福纸想要逃跑,却被大理寺少卿抓住关到监牢里。”
男人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此番又是一个百年,不知我那怨友又要玩什么花样,这次还掺和上了大理寺少卿,当真让人无奈。”
风吟手撑着头,身形化成一阵风从窗口飘走,才刚送进来的人现下全不见踪影,偏偏守在门口的官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空空如也的牢狱说了句安静转身离开。
天都内噬魂案频发,到如今四位死者的尸首全都在大理寺内,赵瑾作为仵作自然不能松懈,便是查了一次不够需得多次查看,再加上天子已然知晓此事,那她就必须要协助少卿抓获凶手。
赵瑾站在门口,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发丝,她推开门,四个盖着白布的尸体整整齐齐的躺在解剖台上,她已经查过数次,也顶着家属压力多次解剖,但就是查不出来几位死者究竟是用了什么方式让死者呈疯癫状。
自杀是真,但疯癫也是真。
可尸体上没有任何药理反应,留下的只有自杀痕迹。
赵瑾越查越觉得像是鬼怪作祟。
“哎呀,我是仵作,怎么能信这些鬼神之说。”
赵瑾有些烦闷,身上突然激起鸡皮疙瘩,她下意识抖了抖身体,明明是紧闭的房间却不知何时进来一阵风扰得她不能冷静。
赵瑾转头瞧过去,窗户也没有露出缝隙。
赵瑾疑惑的自言自语:“这风是怎么回事?”
吱嘎——
哪里的声音?
赵瑾后退一步说不上来的紧张,她自认世间没有什么鬼怪,定然是有人装神弄鬼。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这里可是大理寺!”
赵瑾怒吼一声,语气听起来却多少有些虚张声势。
那阵风飘的更近了,赵瑾甚至能感觉到似乎有人趴在自己耳边同自己在说话,她吓了一跳,拿出腰间工具转身就要攻上去,那只进攻的手被抓住,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大理寺裴少卿。
“你这是做什么?”
裴柳泛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她刚刚递过去的尸检记录册。
赵瑾:“怎么是您?”
她刚才还以为是其他人在故意作祟,结果现在站在她身后的却是裴柳泛。
听到这话的裴柳泛更奇怪了,把手里的册子朝赵瑾怀里一扔没好气的说:“你说怎么是我,赵仵作,你在我手下不过一年就敢这么做?给我的尸检记录册里空空如也,这是何意。”
“不可能!”
赵瑾大声反驳,打开记录册发现上面还真是空空如也,她不信又打开一本,空白的纸张砸的她头晕目眩,下意识便大喊起鬼怪作祟,她分明记得让记录员做了记录,她做不了证,记录员亲自记的总不会错。
“本官问了记录员,反应和你差不多。”
如此听来更怪了。
赵瑾的视线落到尸体上,试探性的开口:“裴大人,不会真是玄鸟作祟杀人吧。”
“玄鸟?”裴柳泛弯腰靠近赵瑾,在她惊恐的表情下抬头朝她头上就是一个暴栗,没好气道:“哪怕真有玄鸟先杀也是杀皇宫里的高官,杀一群平头百姓做什么?而且....你与其相信这不如和钱一随本官去瞧瞧死者的家人,仵作世家还信鬼怪,丢不丢人。”
“大人你这话不是将你爹也一起骂进去了。”
“他也该骂。”
裴柳泛说完让赵瑾带着人重新记录一遍,转身离开前往大理寺牢狱。
比起玄鸟作祟,他更相信是那个女人做的一切。
不过是因为自己没信她说的话便要如此,若真是这女人,那这案子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当真是鬼怪作祟。
裴柳泛相信赵瑾和她的记录员不会撒谎,赵瑾虽然年纪小,但仵作方面经验十足,态度也认真,身旁的记录员也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不会做这种阳奉阴违的事。
既然找不到头,那就只能是自己见到的那个女人。
裴柳泛脚步飞快,走到院子的时候恰巧瞧见有女人跪在地上哭,那女人身边还跟了一个穿着麻布的小厮,女人衣着不算特别华丽但也至少算是无忧家庭,不出所料应当是贾老板的妻子,女人身边还站了位中年男人,和贾老板年龄差不多,对面酒楼的老板便是和贾老板同样年岁。
裴柳泛停下步伐,询问身边人有没有将牢狱里的女人带出供三人辨认。
“带出来了,三个人都说不认识,那女人也没认出酒楼老板,反而是对着他说了句奇怪的话。”
“说了什么?”
“她让人家跪下给她磕头,说要不是她出现的及时酒楼老板也得死。”
“什么?”
裴柳泛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抬手指着身旁的钱二半天没说出话。
“大人放心,人现在就在正堂跪着。”
裴柳泛吐出一口浊气:“院里几人可见了尸体,若是见了便一同带到正堂,本官一同询问。”
他说完转身离开,身后似乎有一阵风紧紧跟着。
风吟此刻站在正堂里没有动作,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呆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眼眸才重染色彩,腰间玉佩闪过一阵荧光又灭掉,转身看那位裴少卿从门外走来。
“裴少卿现如今信我的话了吗?”
“安静。”
裴柳泛脚步不停,听到风吟说出的话轻声呵斥。
跟在她身后的恰巧是刚刚她身体见到的三个人——贾老板的妻子,小厮,还有对手。
“风吟,你不是说酒楼老板让你赴约吗?如今人来了,你亲自同他说。”
风吟没说话,反而是那位老板跪到地上大喊冤枉。
“大人,我没见过这位姑娘,更别提什么宵禁时候约见她,我若真约在酒楼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宵禁的时候去花店门口啊。”
“是啊,为什么呢?”
裴柳泛的目光依旧在风吟身上。
风吟歪头又看向酒楼老板:“是啊,为什么呢?”
“本官在问你!”裴柳泛怒拍桌子:“既然你说有人叫你前来,叫你来的人究竟是谁?”
“裴少卿,那人我也不知道在何处,他约我过来是为了抢我的东西,我自然不能真让他见到我,我过来也仅仅只是因为不想他再伤人而已,你若真想知道,不妨先找找杀死这几位的凶手,找到了或许我那友人就出来了,我也能告诉你我出现的原因。”
“你在给本官打谜语!”
荒谬,简直荒谬。
这女人的诡异程度让裴柳泛找不到任何办法,他悄悄派人询问,但天都城内几十家酒楼客栈都没有这女子的踪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本案的关键点,现在又**裸的告诉他自己知道案件的详情。
这简直就是侮辱。
风吟站在堂下,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裴柳泛的愤怒接着说:“裴少卿,莫要生气。”
挑衅,真是挑衅。
裴柳泛讥讽一笑,直接差人将其带下去等候发落。
风吟被人架起,眼眸流转腰间玉佩闪出微弱的流光,双眼一闭一睁再次呆滞起来,她化作一阵微风停留在两旁无人坐下的椅子上,瘫软着像是没什么骨头似的手撑着头看。
裴柳泛环顾一周,仅剩下三人皆是与贾老板密切来往。
他视线落在那位哭的不能站立的妇女身上,询问的语气没什么同情:“你是死者的妻子?”
“是,民妇是贾绍连的发妻。”
“你夫近来可有奇怪的地方?可与什么人见面。”
“有,有,都是他!”那女人突然起身手指向旁边跪在地上的酒店老板大吼:“都是他害的我夫疯癫至此!”
“哦?”
裴柳泛和风吟的视线一起落在跪在地上的酒楼老板身上。
酒楼老板身体一僵,想要反驳却不敢说话,他抬眼朝堂上穿着官服的少年人身上瞧感觉不到什么,但却隐隐意识到身边确有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漫不经心般往他身上轻点。
裴柳泛见人不说话,轻声询问:“不想说些什么吗?”
“他当然说不出话!”贾绍连妻子再开口:“自从此人在我夫花店对面开了酒楼后就时常来找我夫说话,若是友人之间叙旧也罢,偏偏这人来一次,我夫就伤心一次,甚至有一次.....有一次我夫见他后脸上青肿一片,民妇询问为何,我夫只字不言,但我知道一定和这人有关。”
“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软弱,我不过同他玩笑,以往我们也是如此。”
“压根不是!”小厮扑通一跪大喊:“大人,肯定是他,我年幼就跟随我家老板,老板曾在扬州和他相识,两人后来因事绝交他就欺负我家老板,老板不堪其扰离开扬州来到天都娶妻开店,才过三年他就出现,老板懦弱,见到他犹如猫见老鼠,他还抢老板打算给老板娘打金首饰用的金饼!”
“是吗?”
裴柳泛轻飘飘一句话让甄老板差点吓破了胆,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压力抬起头看向坐在上面的裴柳泛大声说:“我与他是扬州结识,后因为他偷拿我传家宝闹掰,我打了他一顿,他跑到了天都,欺负他倒也是真,但他不仅偷拿我传家宝,还将其毁了,我抢他十块金饼也不为过,但若是说杀人,我是万万不敢。”
“你撒谎,分明是你觊觎老板的传家宝,抢不到就毁了它,还带着地痞流氓打了老板一顿。”
“我没有,我....那是.....”
他半晌说不出话,这种事好查的很,他说谎话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一遍遍大喊冤枉,裴柳泛隐约知晓其恩怨,但这些事和本案并没有关联,只能再问小厮:“那你老板近来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地方.....”小厮摇摇头说不知道,贾绍连妻子却颤颤巍巍的开口:“他近来一直在花店内,偶尔离开也是被甄有尧叫过去,唯一一次一个人去过的地方就是城外的洪源寺。”
“洪源寺.....”
裴柳泛突然想起,前几个死者家属也是这样说过,他们都曾去过洪源寺祈福,而且还是在四月八日的申时。
“贾连绍是在四月八日的申时去祈福的吗?”
“这具体什么时候民妇不知道,但确实是四月八日去的,民妇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回来时还给民妇带了寺庙门口特有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