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本是吉兆,立中宫上空降临福泽,然天都城内却案件频发,多人发疯至死,死前还侮辱神鸟,其背后之人简直狂妄至极,朕心因此事烦忧,特派你裴柳泛携大理寺众人找出凶手。
裴卿,不要让朕失望。”
......
天都城已是夜晚,宵禁时偶有打更声从远到近,宵禁时期寻常百姓不能出,然而今日主城街道的阮家花店却尤其热闹,只不过这热闹的气氛却不是寻常人想要的环境,店口围聚也不是普通民众,看这些人腰间配刀,神情严肃就已然知晓店内似乎发生不得了的大事。
“官爷,草民只是个打更的,夜晚途径此处,这人突然疯疯癫癫跑出来大喊着什么玄鸟临世,女娲福泽,然后就跑回自己店里敞着门自杀了,不是草民啊,草民什么都不知道,草民冤枉。”
大喊的中年男人头发杂乱,身上粗布麻衣带着补丁,脚边放着打更的铜锣和棒槌,他抖得厉害,低着头只敢悄咪咪看一眼自己面前的鞋子,他不懂,但只肉眼看就知道这人定然是个富贵的大官。
大官姓裴,名唤裴柳泛。
光听名字就知道此人一定是个家境殷实的少爷,父亲是当朝太尉,母亲是是天朝公主,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天都城有名的断案高手,更是被称作天都城的当代狄公,说句少年英才也不足为过。
“玄鸟临世,女娲福泽。”
裴柳泛转身低头,男身女相,丹凤眼瞧人的时候总带着讥讽,不过知道他性格的人都晓得他并非咄咄逼人,弯腰招呼更夫起身轻声道:“除此之外,你就再没听到,看到什么了吗?”
更夫身体抖着,眉头皱得死紧,回想半天才颤颤巍巍的开口:“我未到主街道的时候在一个转角口遇到了个女鬼,不对....女人,戴着白色纱斗的漂亮女人。”
“女人?”
“是是是,草民不敢骗您,刚开始草民以为她是女鬼吓得乱窜,刚转身要跑她就叫住草民问这附近有没有花店,我一听心想这也不是女鬼,又想到宵禁时候这姑娘还在外面乱跑,就谴她快离开。”
“你怎知这不是女鬼作祟?”
“官爷您别吓我,我们这一行没见过真女鬼,草民看那姑娘装束都不是天都人,应该是其他国来此地,所以不知道宵禁。”
“不知道?”
天都万邦来朝,开放至今。
其他国家人要来怎会不知道宵禁这一规矩。
裴柳泛偏头同身旁人讲了两句,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更夫心慌,止不住的扣手,虽说自己没有撒谎,但他也答应那个女人不可以把见到自己的事情说出去,先下他这么做是为了保命,想来那如菩萨般的漂亮女人定然不会怪罪他。
“你既都说明白,本官不留你,但若是案子后面有进展需要你....”
“放心,放心,若是用的上草民的地方,草民一定竭尽全力。”他说完转身就跑,似乎是见了比女鬼还要可怕的鬼怪。
裴柳泛有些无奈,招手示意另一人上前跟在那更夫身后。
说话发抖,行径慌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鬼怪。
噬魂案到如今已有三名受害者,这三人唯一的共通之处便是生前疯癫大喊然后自杀而亡,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能相通的地方。
现在躺在店内的老板贾绍连是第四位。
双眼瞪大,唇口张开,胸口插着一把金色的剪刀,双手死死握在剪刀把手上,脚边的花瓶碎片应当是进门时没有注意一脚踢开导致其倒地碎裂,除此之外店内未有其他地方损坏,也没有他人踪迹,裴柳泛尚不知更夫是在何处撒谎,但就现场来看这似乎就是普通的自杀。
“仵作来了吗?”
“这就到了。”
“待仵作初步看完尸体就将其带回大理寺,明日一早便要把死者的家眷一一带来,本官要逐个审问,还有...你托本官给仵作带一句话,劳烦她明早定要快些将尸体检验结果告知与我。”
“是。”
裴柳泛没再多看,抬脚走出花店。
此店位于主街道中心,是顶顶好的地段,对面便是天都城有名的酒楼,白日里不知道有多热闹,若是更夫没有发现,明日一早百姓上街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今夜天都城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裴柳泛回到大理寺彻夜未眠,手里拿着其他几案的卷宗细细研读,花店那边脚步未停,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的时候花店已经被官府完全接管,尸体被接回大理寺与其他几具尸体放在一处,一切做完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白日的天都城依旧热闹非凡。
寅时左右,仵作带来尸体记录的时候,下人称那穿着白色纱斗的女人此刻已经被带回大理寺。
裴柳泛收起手中记录册放在桌上,抬头同面前跪在地上的女仵作道:“昨夜你未曾休息,如今先去睡一觉,醒来再继续做这些事,莫要将身体累坏,本官探案可少不了仵作。”
女仵作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裴柳泛抬手揉揉太阳穴,收起册子让人将那女子带上来。
裴柳泛曾觉自己娘亲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美人,妹妹名冠天都城都比不得娘亲年轻时的容颜,都城中青年才俊谁不为此倾倒,如今看到眼前的女人才恍然惊觉自己的见识有多短浅。
甚至他都无法形容自己所看景色究竟有多美艳。
“民女见过裴少卿。”
说话声音轻柔的宛若一阵风在耳边虚虚飘过。
裴柳泛被这声音拉回思绪,听到对方叫自己裴少卿微笑道:“你知本官姓裴?”
“民女初到天都城时就听说书先生说裴少卿的大名。”
“是么?那你叫什么?家住何方?来天都城所谓何事?为何昨夜又会出现在贾氏花店附近?”
裴柳泛这一串问题打下来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但女人却神情依旧:“民女唤风吟,没有居所,来天都城是因为有人唤我便来了,至于昨夜为何出现自然是因为唤我来的人告诉我要在更夫打更时到一家名唤贾氏的花店门口见面,我初到此处不懂,因而询问路过的更夫花店在哪儿,我怕麻烦不让更夫多说,偏他还是告诉少卿。”
“不让更夫多说?”裴柳泛刚刚还算愉悦的心情瞬间觉得荒谬起来。
他语气讥讽:“那这更夫做事还真是不地道,本官没问他就自己主动说出来了。”
风吟不语,似乎对现在的局面早有预料。
“姑娘既然说有朋友,那你朋友有没有告诉你昨夜贾氏花店会出命案呢?”
“若无命案,民女恐怕也不会出现。”
“放肆!”
简直是**裸的挑衅。
裴柳泛入职大理寺少卿至今都未曾遇见过这样无视公堂的人,虽是面若观音,嘴里却挑不出一句实话。
他怒吼一声,狭长的眼睛宛若毒蛇巡视般看着眼前的女子。
“本官再问你一遍,你为何会在宵禁时间出现在贾氏花店附近!”
裴柳泛并不认为眼前的女人是杀人的真凶,但却与本案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个从来没有出现的女人,却在第四个死者产生后突然出现在凶案现场的附近,还说什么朋友相约,简直荒唐可笑。
堂下人没有回答,只伸手将纱帽摘下,随即隔空朝裴柳泛的眉间一点,刹那间一切停滞,裴柳泛的动作顿住,愤怒狰狞的表情还尚未收回。
“说了实话,偏偏又不信。”
风吟摇摇头,伸手在虚空一抓,桌上仵作尸检的记录册突然出现在她手中,风吟打开看了一眼,与她所想大差不差,死者符合自杀特征,尚未查明疯癫原因。
风吟的指尖轻轻划过记录册上‘尚未查明疯癫原因’几个字喃喃自语:“若你们真能查出来,那才是出了岔子。”指尖划过的地方刚刚记录的信息全部消失。
记录册回到桌上,风吟打了个响指,时间伴随着指尖缠绕的微弱光晕开始流动,裴柳泛额间一痛下意识抬手揉搓,他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名唤风吟的女人还在下面站着,他却莫名感觉时间好似过了很久。
“裴少卿,民女并未撒谎,昨夜去那里确实是友人邀请。”
风吟的声音让裴柳泛发疼的额头缓解不少,想起自己刚刚问的问题,又听到这姑娘的回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全身的力气全往一个地方卸了去。
“你既然说有友人相邀,那我问你...你的友人呢?”
“民女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听闻他住在花店的对面,是一家酒楼的老板。”
“酒楼老板?”
裴柳泛一口气没喘上来,他以往不是没听过嫌疑人狡辩,但也真是没听过这么生生狡辩的,十句话里面十句话都是假的,没有一句经得起推敲。
他起身快步走到风吟面前语气还算温和:“你不是初到此地不懂吗?怎么又知道花店的对面有一家酒楼,要见面酒楼见不就好了,偏要在宵禁时分过去做什么?姑娘,本官劝你想清楚再说。”
“......”
风吟眨眨眼,裴柳泛的话她全当耳旁风,低头开始摆弄自己头发。
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倒也稀奇。
裴柳泛没辙,天都律法不可擅自动用刑法,他也只能将人先送进狱中待着,并让人将前几个死者的目击证人带过来看一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位叫风吟的姑娘。
“对了,贾氏花店对面酒楼的老板也一并叫来认。”
裴柳泛的语气充满疲惫,偏偏他不能歇,还得拿着尸检的记录册亲自再去看看尸体,如此想着,转身拿起尸检记录册打开,空白的页纸印入眼帘。
“这?这怎么回事....我,我看错了?”
裴柳泛不相信,翻了好几本都是空白,他明明清晰的记得寅时赵仵作将尸检记录册送过来了。
本子上的空白是真的,难不成他的记忆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