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在昭慕 第3章 Chapter 3

程竹下班回到家，刚一打开门，在门口就听见屋里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换上拖鞋，顺着声音来到其中一扇半掩的门前。

程竹抬手推门，不过仅仅只能打开巴掌大的缝隙，一阵巨大的阻力便同步传来，阻止了门板继续向前。

卧室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还没等程竹说话，里面的人先一步出声：“等等，我挪一下行李箱。”

是慕茵的声音。

慕茵似乎正在收拾行李，看起来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不过程竹也没有多想，她是知道今天慕茵和安林见面的事。

两人上大学时就喜欢凑在一起，特别是安林，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两人趁着假期结伴出游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安林毕业工作后，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少。

出行的频率这才降了下来。

不过这次怎么如此紧急，白天才见面，即便是定了目的地，也不至于刚回来就在收拾行李。

难不成明天就要出发了？

不甚悦耳的摩擦声响起，程竹握着门把手，感受到门后阻力的减小，她等了片刻后，才施力一把将门推开。

只见行李箱正摊开放在地上，慕茵蹲在旁边，正在将行李箱里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叠好，然后整齐的摞在一边。

程竹一边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一边随意问道：“要出门啊？”

慕茵动作麻利，在程竹说话间已经将凌乱的衣服收拾了大半，许是有心事的原因，她只是略显敷衍的应声：“嗯嗯，明天就走。”

程竹早有了预料，反而没有那么意外：“怎么如此匆忙，是和安林？”

“对，她请了年假。机会难得，确实定的比较突然。”

很多事情还没有弄清，慕茵也没有解释太多。

而且，简昭的事就算问了程竹也没有意义。

说到底，程竹并没有参与过慕茵的高中生活。

程竹和慕茵的父亲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程竹要强，离婚后毅然决然的独自一人跑到芜青市闯荡。

慕茵的父亲又是个没正行的，根本不会照顾孩子，所以她是跟着奶奶生活。

直到高中奶奶病逝，慕茵才从不得不回到父亲身边，也是这个时候她转学到了盛沧一中。

对于程竹，慕茵的感情很复杂，起初是怨恨的。

‘恨’这个字太沉重，有爱作为地基才会产生恨。

谁能会不爱自己的母亲，这是世上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人。

所以在慕茵得知自己被抛弃的那一刻，恨意才会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根本无法阻止。

可从恨到理解又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事。

程竹结婚很早，正是因为这份年少懵懂，她对爱情会有着奋不顾身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决心。

婚姻的开始是幸福的，但最后散场落幕时，却是一地鸡毛。

曾经真心相爱过的人，在不知不觉间沦为了对对方恨之入骨的仇人。

慕茵对这段记忆的印象很深刻，父母的争吵，父亲的暴戾，母亲的哭声，在她的童年占据绝大部分。

在她有记忆开始，几乎是如影随形。

人的大脑很奇怪，会对特别痛苦的记忆进行‘强制遗忘’。

可慕茵长大后才发觉，这种痛苦是经过挑选的。

童年的记忆从未有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不论她愿不愿意想起，她都会永远记得。

慕茵小时候怨过很多人，怨过程竹，为什么要抛下她。怨过父亲，为什么不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又平静的生活。

程竹在最初几年鲜少会回来看她，不仅是因为她自己生活艰辛，更重要的是慕茵父亲的阻拦。

程竹为了慕茵，不得不妥协，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在最想念的时候，也只能远远地看上几眼，根本不敢贸然出现在慕茵面前。

许是对慕茵父亲太过了解，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慕茵遭受牵连。

直到后来慕茵无意间撞见过程竹和父亲的争吵，她才明白，程竹从来没有抛弃她。

当时的选择是不得已，是没有办法的抉择。

高考结束之后，慕茵被程竹接到芜青生活，幸福终于真正降临到慕茵身上。

时间坚定的向前流逝，正如错过的日子就永远的错过了，就连弥补都不知道要从何处开始。

慕茵的高中生活亦是这样。

程竹对慕茵的高中同学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知，当然唯一的例外是安林。

说来也是奇怪，慕茵竟然记不得程竹是在何时认识的安林。

起码在她的记忆里，是缺少程竹和安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记忆。

好像两个人是在慕茵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认识了，可明明自己才应该是中间作为枢纽的人，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

程竹点点头，叮嘱道：“在外要注意安全，还是像之前一样，每天晚上给我回一个电话，报平安。”

慕茵没有异议，应声后，继续手上叠衣服的工作。

程竹没有离开，而是在慕茵屋子里转悠。

慕茵卧室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寻常的工业香水味，而是正在燃烧的香所散发的味道。

闻着并不刺鼻，反而会令人感到心神安宁。

慕茵的睡眠不好，要么入睡艰难，要么时时噩梦缠身，陷入梦魇无法自拔。

程竹寻了很多人，试过很多法子，才有了这安神香。

也不知是安神香的效果好，还是心理作用，自从点燃了这香，慕茵倒是能睡个好觉。

可是日子久了，慕茵对这香的依赖性就越来越大，如果没有香，就像是失去了保护自己的盔甲一般。

幸好这安神香对身体无碍，为了慕茵，这安神香便再也没有断过。

只不过也不用日日都熏，慕茵状态好时，屋子里还保留着安神香的味道就可以。

程竹也能通过屋子里的香气浓淡来判断慕茵最近的睡眠状况。

程竹方才没有注意到，此刻才发觉这屋子里的香气似乎是过于浓郁了，像是刚刚点燃一般。

果不其然，在窗台上有一抹猩红的火光一闪而过。

程竹神情严肃，眉心不自觉紧紧拧了起来，声音焦急：“又做噩梦了吗？昨日不是刚点过香？”

慕茵没有第一时间应声，而是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后站起身来，拿起桌上化妆包，往里面塞着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没有。”

慕茵在白天遭受的事情太过离奇，导致她现在有些心力交瘁，说话都没什么力气，更是不想花多余的心思去应对。

但程竹是自己的母亲，她不想将自己的不愉快无端撒到亲人的身上。

这样简单的几个字的回应，已经是慕茵做出努力后的结果了。

程竹走到慕茵身旁，盯着慕茵的侧脸，紧张地说：“那是这几日是又没睡好吗？”

慕茵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心中的困扰也一同吐了出去，她牵动嘴角，缓缓上扬：“真的没有，只是因为香没有了，怕这两日出门闻不到，才想着今日多熏一会儿。”

听到慕茵的解释，程竹这才松了口气：“我今天又拿回来了些，不用担心会不够用。”

说着，程竹用手指了下床头柜上面的纸袋。

慕茵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包装袋，轻声道：“嗯，知道了。”

听闻慕茵的回答，程竹在放松下来后，又多几分闲谈的心：“你们打算去哪里啊？哪天回来定了吗？”

慕茵拉上拉链，将化妆包放到行李箱的一个不大的空隙之中，正好严丝合缝的卡在里面。

“去盛沧，至于哪天回来还没有定。”

安林说不认识简昭，毕业合照上也没有简昭的踪迹。

即便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但慕茵仍然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这一切，兴许是假的。

她必须要回一趟盛沧，去亲眼看一看。

哪怕最后真的如安林所说，简昭真是她幻想出来的存在。她亲眼见过了，也就真的死心了。

慕茵低着头，没有发现程竹在听见盛沧两个字，突然大变的脸色。

“怎么想到去盛沧了？”程竹问道：“安林也同意了？”

“高中同学最近要办个同学聚会，加上安林的家也在盛沧，这次正好回去拜访拜访安林的父母。”

慕茵知道程竹不喜欢盛沧，原本是想瞒着的，可是越瞒着反而显得越在乎，还不如坦荡的说出来。

这个城市本没什么错处，只是对于程竹而言没有留下好的回忆，自然而然的对盛沧谈不上喜欢了。

慕茵拉好行李箱，握着侧边的把手，用力一提，行李箱稳稳的立在地板上。

将行李箱推到角落，刚一转身就看见程竹略显苍白的脸色，慕茵骤然想到了什么。

她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在程竹的手臂上来回摩擦：“你放心，他还没有出来呢，我不会有事的。”

“况且还有安林在呢，我们这次回盛沧，是住在安林家中，不会发生意外的。”

程竹盯着慕茵半晌，才缓缓地点头，嘱咐道：“住在人家家里终究是不方便的，参加完聚会就早点回来。”

慕茵说：“会的。”

找到了简昭，她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