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在昭慕 第2章 Chapter 2

慕茵如愿加入了同学群，安林好像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她刚一进去，群里陆陆续续就有人跳出来表示欢迎。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交替出现在眼前，让慕茵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慕茵在群里回复后，众人这才结束这场没什么营养的“欢迎会”。

趁着群里安静下来的间隙，慕茵点开群成员的信息，一个头像接着一个头像看了过去。

视线一一扫过备注上的名字，同时在脑海中拼命搜寻着记忆。

有的人尚且还有些许印象，个别几人慕茵已经完全记不清长相了。

起初，她指尖滑动的速度很慢，细细感受着记忆一点点从模糊到清晰，像是在脑海中放映一盘陈旧的录影带。

慕茵就站在录影带外，宛如局外人，默默注视着一切。

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一幕幕，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跃至眼前。

阴影散去，昏暗的影像显现出全部的真容。

不知是不是盯着屏幕看的时间太久，慕茵的眼底升起一抹淡淡的水汽，因着视野越来越模糊，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眸。

就在双眸合上的瞬间，一道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深思，耳中紧接着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似风声，不似风声，又仿若是虚无缥缈的幻听。

慕茵听着从远方传来的不知名的轰鸣声，藏在深处的灵魂发出久违的颤动。

她的眼睫不住地抖动，仿佛即将破茧而出的蝶。

等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眼底的好奇与悠闲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狂热的执着。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脑海深处被唤出，又渐渐凝实显现出了面孔。

慕茵下意识低头，手机屏幕早已熄灭，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与被映射在屏幕上的自己对视着。

目光透过漆黑的屏幕，又穿过眼眸，向着未知的地方不断陷落。

对视不过一秒钟，手机再次解锁，瞬间转移了慕茵的注意力。

慕茵顺势继续看剩下几人的备注，目光在名字上的停留的时间非常短暂，这一回她的目标明确，不再是漫无目的回忆。

她要找一个人，她迫切地想知道他此刻是否在群里。

这个想法出现的很突然，毫无征兆。就像这个人一样，她甚至都记不起上一次想起他是什么时候了。

真的太久远了。

慕茵如溺水之人一般，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根本无暇去思索，为何毕业多年，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又为何在看见熟悉的名字一一滑过之时，才像是打开了魔咒一样，原本未曾想起过的人，突然浮现在眼前。

想到这里，慕茵疯魔般地动作有所停顿。

她茫然的眨动双眸，眼前闪过一片花白又刺目的光，亮光中又夹杂着旁的景象，还没等看清，就转瞬即逝。

慕茵呆呆的望着前方，一双圆而有神的眼睛正渐渐涣散开来，直到再也找不到注视的焦点。

安林皱着眉，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担心吓到她，轻声说：“茵茵？”

慕茵长长的睫毛落下，挡住隐隐露出痛苦的双眸。

竟是……痛苦吗？

这是一种连慕茵自己都无法参透的感情，不知为何而来，等再次抬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水滴汇入汪洋大海，悄无踪迹。

面对安林关切的眼神，慕茵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下头，又低头重新去看最后几人的名字备注。

她已经看见安林的头像了，就在倒数第二排。

确实符合安林所说的，是在年初才被邀请进群的。

剩下的人不多，不过十个人而已，可慕茵却来来回回看了多次。

她一顿怀疑自己是眼花了，错过了原本应该存在在这里的一个很重要的名字。

什么情况？

他竟然真的不在群里？

这怎么可能呢？

慕茵瞥了眼群里的人数，跟她记忆中的人数也对不上。

又恍然想起他当时的报考志愿，并不在盛沧市。

或许像她一样，还没来得及进群吧。

她明明知道这样的解释很牵强，明明知道这是件概率多么低的事，但依旧下意识的将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

慕茵在心里安慰过自己后，抬头看向对面难得沉默无言的安林：“简、简昭，他最近怎么样了？”

“你们有联系过吗？”

慕茵突然觉得喉间发涩，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仅说的磕磕绊绊，甚至连她的心跳也在无声加快。

简昭这两个字真的许久未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了，如今骤然提起，竟是如此的陌生。

她掩住困惑与不安，将全部注意力落在安林身上，企图用这种办法转移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惊恐。

许是慕茵的精神力量太过强大，惊恐好像真的转移了。

只不过，转移到了安林身上。

只见安林双眸瞪大，无比诧异的盯着慕茵。

双唇张张合合，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像是被震惊到失语，又像是在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词。

慕茵终于察觉到安林此刻的反应很不对劲，这样疑惑的，甚至是带有陌生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脸上。

心中那抹被她竭力压制的、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安林的音色沉稳，无形之中就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简昭，他是谁？”

“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

话音未落，慕茵脸上本就不多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原本以为会听到，简昭在继续深造，或者已经工作了，更有可能是出国的消息。

可绝对没有预料到这堪比鬼故事一样的说辞。

安林竟然不认识简昭？

她为什么会不认识简昭？

慕茵不假思索，立即反驳：“简昭！我们高中同学，你不记得了吗？”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安林，希望能在安林的脸上看出破绽，哪怕只有一丝也好。

可是安林依旧坚定地说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简昭。”

安林冷静着讲道理：“高中三年，要是真有这个人，我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慕茵不死心，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此刻根本听不进去安林的解释：“你再好好想想，你怎么可能不认识简昭？他还是班长啊！”

愈渐高涨的声音也抵挡不住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她现在已经不满于病态似的摩擦指腹，而是用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戳在指腹上，留下一排密集的月牙痕迹。

安林终于被慕茵接二连三的追问逼急了，脸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又一次席卷而来。

只不过刚才是热的，现在是被气的。

她一改往日的稳重和冷静：“到底还要我说几遍，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安林的控诉太过激烈，慕茵顿时哑口无言，各种情绪朝她砸来，没有机会品味，便在一瞬间将她淹没其中。

慕茵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愧疚多一点，还是抱歉多一点。

因为不信任安林的话而愧疚，因为安林的愤怒而抱歉。

两人的争执引得坐在隔壁桌的人注意，时不时扭头张望，生怕错过‘吵架’的第一现场。

慕茵和安林都察觉到了窥探的视线，理智回笼，双双沉默了。

安林放弃无用的辩驳，开始寻找能证明自己说辞的证据。

她顺手拿起放置在一边的手机，手指由上至下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很快就找到了所谓的‘证据’。

安林将手机翻转，手臂高抬，甚至为了防止慕茵看不清，上半身还微微向前前倾，手机几乎都要怼到慕茵的脸上了。

慕茵还未彻底回神，不知所措地望着安林的举动，眼珠转动，迷茫地看着手机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毕业合照。

那日的阳光很好，是盛沧难得艳阳天，阳光洒下，照得蓝白色的校服仿佛都会发光。

阳光耀眼，可是照片上的人比那悬挂在半空的太阳更加耀眼。

是一群十八岁的少年少女，连笑容都被定格在最肆意的时候。

慕茵还记得，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骄阳当空的日子，拍毕业合照的日子被一推再推。

可惜世上之事哪有什么两全，遗憾才是常态。

就像是好不容易盼来了好天气，她却没有赶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当年她错过的合照。

高考后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每个人都被时间推着向前走，根本没有机会回头。

要不是今日的意外，慕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这张照片。

慕茵知道，安林藏了这么久，是不想勾起她的伤心事。

毕竟当时她是那么的期盼。

可是此刻已经顾忌不了那么多了，不用过多的解释，慕茵也知道安林拿出这张照片的意思。

无非是让她亲眼见证，盛沧二班真的没有简昭这个人。

记忆可以作假，真真切切的照片是做不得假的。

面对安林的信誓旦旦，慕茵突然想要逃离这里，好像只要她不面对，那些残忍的真相便永远都是假的。

可惜安林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将手机强硬地塞到慕茵手中：“这是毕业照，你看看到底有没有你口中的那个人。”

这一次，慕茵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没有，真的没有。

如果盛沧二班没有他，那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