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 第3章 第 3 章

待去饮食厅小憩一晚，他就会带着尔吾去人类占有领地F1区，寻找那件藏着的东西。

到达饮食厅，映入眼帘的是倒瘫在地上的金属饮品存装桶，铁锈的赤黄色沾染在地板上，连同地板一起染上刺鼻的臭味，灰尘铺满的收银台只是轻轻一擦，立刻会脱落一层灰色，台上的电脑屏幕已是破碎的面板。

“到达饮食厅，导航结束。”

他来到一处弹簧崩坏的沙发一角，靠着滑坐在地上，后背有东西靠着总比什么都没有有安全感，在这也背对着门，沙发挡住他的身体，正好可以卡个视角，一旦有攻击也能躲一躲。

这里的屋檐没有破顶，多的是波斯网，靠姿依然同一个，也是为了在危险来临时方便起身。

宋祁云环顾一圈，不咸不淡地开口：“用我的手机联系那个人，你在旁边听着，全程不要开口。”

“好的。”尔吾知晓宋祈云的疑心很重，果然还是对谁都提防。

它让手机在体内开机，拨通视频，通过眼睛全息投影出来，视频未接响着有一阵，对方才接听，接听的那一刻，具体的人物，被缩小比例的三维图像放出。

男生手搭在自己那边投影的银蓝色键盘上，凌乱的黑发中架着银色的耳机，耳机上蓝色流动的光波纹路，在偏暗些环境下格外靓丽。眼下的黑眼圈稍浓，几日没休息好的双眼死鱼般地盯着前面的透明屏电脑，一只手无奈地啃着手中的牛肉干，咬不动，每次吃一口都要用力拽。

另一只手一刻不停地敲打着键盘：“打视频过来干什么啊——在逃犯—”

分明是疲惫的声音，也表达着故意拖音，手指轻敲电脑的确认键，总算轻松地伸个懒腰，瘫在软靠背上：“你是不怕他们以为我跟你是一队的，顺着网线抓我？”

“既然你敢接，发生事情就自己负责。”

“呵，你还真不管人死活。”小声抱怨一句“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这次打过来是有正事的——”

他才想提一提这件正事，就被对方打断：“你的AI呢？怎么不用它的系统打给我？”

斩刀立断：“不需要。”

听他拒绝，男生懒散地靠好，眉头微皱，明显地不爽，可是又仔细一想，调整好状态，灰色双眸中全是对尔吾结构好奇地狡黠，将椅子转过来，面向他：“让我看看那个球。”

“它在投影，看不了。”

见宋祁云多次拒绝，终于不耐烦阴阳道：“行吧行吧！你就护着你那个破球吧，又拼命又坏名声的，别人没了还要我帮你处理后事。”

对方冷场，还没个求人态度，气得他转回正题：“说吧找我干嘛？”

“帮我黑进追踪系统，让我手机内的追踪芯片停止运行，然后…借我点钱。”

“我靠！你狮子大开口啊！”震惊地挺直身体，双手撑在皮质把手上“你不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咱俩啥关系？我告诉你，顶多了高中同班和曾经的上下属关系，你现在不是前线首席了，还被通缉！”男生半个字的好友不提。

“我的卡被他们停了，无法使用——关于芯片的事，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吗？难不成B3区的程序员连这个也办不到？”他低头说话，就如同自言自语，视线从未离开自己受伤的手臂，开始有一点点结痂。

“我为什么——”

“我能让你休假三天。”

男生的话卡嘴里了。

睇眸着男生胸前的信息牌【B3区219号程序员：蝶锋】

蝶锋不信任地侧过头：“你现在权力都没有。”

“但是有人有。”

蝶锋眼珠子稍微回过来，仔细观察他一阵，表情看来是真的，他是万万猜不到宋祈云这关系还挺硬的，都成这种情况了，还能安排自己过去的手下办事，然后情绪360度地大转弯，殷勤道：“没问题！您看您有没有别的事？我帮帮忙，给我多放几天——”

果断拒绝：“没有。”

对方的讨好让他不太适应，听闻程序员为防止AI攻墙，日夜不睡，常年休假少，果然这招管用。

蝶锋发现试探不起作用，就老实地转动椅子，面朝透明电脑，手指在投影键盘上灵活敲击，先是一阵电脑提示音，紧接着说：“我将自己的一张卡单独以投影形式传给你，至于黑系统的话，你先等等…”

“好。”

尔吾听到结果就直接将视频挂断，半秒时间都不多给，投影如流水般收回关闭，宋祈云将手伸出来，它也就把手机递过去。

接下手机，在上面打字，给某人发消息【让B3区的219号程序员休假三天。】

那头在接收到消息后，迟疑许久才回【明白。】

“您接下来是打算进入F1区。”尔吾开口飞下来钻进他的怀中，直接推断出他的下一步，把手机重新收回自己体内“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请您早些歇息，尔吾已将您的手机调到飞行模式，祝您有个好梦。”

他轻“嗯”，头向上，仰靠在沙发臂上，保持一种谨慎的休息状态。怀中的机械体抬头瞧他一眼，进入戒备模式。

……

夜晚的空气冻得他血液流动缓慢，吸入鼻腔的都是刺鼻的冰冷，半入眠状态，没有吭声，微起鸡皮疙瘩的身体，被尔吾检测到，用自身发热，闷在他胸前，提温保暖。

温暖侵入时，他下意识抱紧球体，呼吸渐渐平缓。

尔吾微微挪动。

凌晨1：25，细微地金属与石地板，相互碰撞，摩擦声从房口开始回荡。

在尔吾的机械爪子戳醒下，手一刻不停地摩挲着腿上的枪，缓缓抬起眼…

机械体来到饮食厅，在夜视角下直接看见一个背持枪的背影，抬起双臂展开攻击。

攻击能力很明显不及新型听觉系统强的机械体，子弹发射速度与手枪一个样，停一颗，发一颗，那个身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肩膀微颤，双眼惊恐，藏在沙发后躲避攻击。

当攻击的声音开始销声匿迹时，青涩的面孔从沙发后探出一点，见到机械体，目光一横，卸下背上的MP5冲锋枪，调整完空仓挂机状态，然后取出斜挎包上的9×1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插上，处理完拉机柄后，完成上膛。

拉到射击状态，枪后把抵在肩膀上，将准星置于照门中央，看准准星顶端所指的地方，射击。

谁知道子弹穿进对方手臂时一点作用都没有。

而这位正在面对危险的人，不是宋祈云。

这名年轻的战士，他好像见过。

尔吾此时释放记忆中的一幕，给宋祈云看，那是今天下午他被围捕时见到的战士，对他极为仇视。

尔吾道：“要管他吗？”

他原先藏在沙发后，早听见有声音准备跑，才来到柜台，又听见另一阵脚步声传来，先藏在柜台后观察，谁能猜到一个愣头青为了抓他，居然跟着跑进这个危险地带，压低声音：“不用，这种旧机号都解决不了的话，他完全没资格上前线。”

尔吾伸出一个摄像头，鬼鬼祟祟地记录，那边的战斗再微小到一个手机差不多呈现给他，亮度极低，以防在黑暗中太过突出。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年轻人，手中握着的枪，也是旧式的，与专门对付机械体的激光枪，电枪，气态弹枪等新型枪不同，可威力依旧强，看样子多半是要他命来的，又或者是对于这里的未知，从而带来保护自己的。

机械体在青年地连续射击下，除了手肘上有点损害，剩下的全没有击中要害，只留下几个穿过的弹痕，和他预料中的一样傻。

尔吾：“主人，前线征召草履虫吗？”

宋祈云淡然：“不招。”

“尔吾感觉很有意思，虽然没有您当初刚上前线那样鲁莽到一枪都打不中，但是他起码打中了一枪。”它的机械身躯被用力砸中一拳，脑震荡般地晃了好几下，投影出来的人物有些波连震动，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安静着不再开口。

当弹匣没有子弹时，机械体似乎察觉到男生的状况，猛然冲上前，手上的枪柄持续发射，跟变了异似的，一下一连串地指向年轻人。

年轻人的手腕屏障展现，勉强挡住，跟着冲上前，另一只手腕处如光线般的高温剑凸显，如一根扁平红笔芯的外貌。他挥动着屏障，震开那只有枪柄的机械手，高温剑强行砍下去，用劲向下压。

金属壳碰到高温开始融化，机械人体内开启制冷，降低熔化速度，一脚朝新人踢过去。

那人勉强反应过来，放弃砍下去的攻击，侧开身。

尔吾顿住，关闭投影，眼睛极速闪红【警告！警告！检测到超声波！请立即撤离！】

惊得宋祈云抱起它，冲出去一个侧踢，脚后跟直接将机械体的头撂倒在地，单手掏出枪，指在机械体的太阳穴上，立马爆头。

年轻人在他凶猛的格斗中震惊着，却被他立刻吼回神：“还不快跑！”

二话不多说，抱着尔吾冲出饮食厅，环顾到那边的窗子，几枪打碎玻璃，直冲过去，手肘在前护住头部，撞碎玻璃跳进长毛草丛中。

玻璃片在月光下散开水光，停留般的一瞬，全然落下。

着地时，单脚下蹲，枪插回腿边，匆忙起身，朝一个方向跑去。

此时，在尔吾的核心芯片内【正在学习中…】

宋祈云时不时集中精神，聆听身后的脚步声有没有跟上来，作战靴的响动从身后传来，听见杂草被压碎的稀疏声才让他放下心，认真注意前方的路。

长毛草有些锋锐，稍有不注意的地方就会被划伤手臂或者划破衣服，他身上只剩下的这件单薄黑色贴身作战服，就算是皮质也不免会担心被割伤。与他人不一样，没有厚重的武装，甚至后面跟着的那个人，还有护膝胸甲等用于保护。

当被发现私藏AI时，他才穿着这一身衣服训练完，套上一件风衣。

照平时的情况，他也确实防护的没有这么严实，大致是因为负责的范围不同，新人是单纯的战斗人员，但他本就有战斗实力，且担任驾驶员，在没有巨型机出现前，都会身着这一身去训练。

在巨型机出现后，他也要更注意一些灵活度，方便驾驶战机。

在他们逃跑的时候，大批机械体涌入他们先前所在的饮食厅，尔吾在怀中计算着一把火烧掉茅草，又推测出火焰会引来敌人的后果，只好低调行事，调低自己的眼灯亮度给宋祈云照路。

“尔吾可以自己飞行。”低声道。

沉默许久的人在运动中开口，不免得有些喘着粗气：“不行…你夜间本就没多少能量，还用于保暖…搞不好一会儿会关机…”

“是。”在宋祈云地拒绝下，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服从命令。

坑坑洼洼的烂草路，发出植物腐烂的气息，以及一股尸体的糜烂味。

新人跟在身后，难受地皱眉。这种味道，他在入队训练时为脱敏，教官给他们闻过，当时他生理性地反胃想吐，因为忍不住，反而被训斥。

“给老子憋着！你以后是要上战场战斗的人！如果连尸体的味道都闻不下去，就给老子滚回家！”

他当时确实被吓到了，任由那股恶心如白花花的蛆蠕动在自己扁桃体上的气味，一口咬下去爆汁的反胃感觉侵蚀自己。比起以后要去作战，心里更多的是想应付教官，教官那时生气而狰狞的样子太过恐怖，跟要吃人似的。

也好在得到教官的认可。

前方的男人就仿佛没有嗅觉，一个劲地在这危险的长草丛中给他开路，这是意想不到的，却又符合情理之中。

他原本崇拜宋祈云的累累功绩，精密战术，实战格斗，后来又对宋祈云的背叛感到极度地不满。这种双重矛盾的落差之下，让他对宋祈云的恨意只增不减。

一想起那恶臭的气味，他就料想得到腐烂的尸体就在附近，不用猜测也知道是不久前失踪的战士身躯。

宋祈云跑着跑着才发觉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朝另一个方向跑，烦躁地咒骂一声，重新调整好情绪：“尔吾，标记我现在的位置。”

只有朝一个方向，才能跑得出去，他永远不知道在这一片黑暗中自己的下一步会踩到哪里？

转身往那名新人的方向奔去。

人一旦钻入草丛，就难以看见对方，而他们是靠草丛的晃动来判断位置，但凡起风，那就完蛋。

听不见高亢的布谷鸟叫，却只有低微的蛙声。

寂静的夜晚，没有晚风。

不幸中的万幸。

【标记完成。】

尔吾完成任务后开启夜间视角查看生物活动状态，有一个银绿色的较大生物，在前方蹲着，那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人。

宋祈云赶到那边，拨开草丛，是一句溃烂的尸体歪靠在这一片小区域的巨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