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 第1章 第 1 章

“我不能逃避战斗，我必须站在特洛伊人最前面。”

——荷马《伊利亚特》

垝垣突兀的废弃楼道路间，男子因不免有的失误体力透支，伤口多多少少渗出鲜血，在一个小时前，他所携带的AI弃人离去。

眼前，机械怪物的钢铁喉咙里，溢出异常尖锐的人类嬉笑声，刺耳钻心，令人绞肠，三个覆着仿制皮肤的机械头狰狞呲笑，下半身是类兽的机械四肢，糅合了生物奔行速度的怪物，正缓缓朝他踱步而来。

脚下的石粒被怪物磨蹭地吱呀响。

他却现往后挪，背部的碰撞传来轻微的疼痛，手掌贴到身后摸探才知被墙壁阻拦，无路可退，若是直接打去，明显不是对手，三秒没的选择，傻子才这样干，能撑四秒算傻子有本事，于是视线在远地面上的枪械处停留几秒。

怪物红豆般的发光眼睛，尖锐地盯住他，挪了挪中间头骨的下颚，发错混乱的声音，似是风吹利器，拍敲西瓜的杂音：“就地…清除…”

男人瞳孔微颤，不禁提心吊胆，要说去拿武器，位置过远，体力不足，已是无法设想的事实，若他真去了，翻个滚的功夫就先滚进人家的嘴里了，那死得太悲壮了些，更别提对方是具有AI核心的机械体。

被不是个生物的东西吃了，那更悲壮了，现在又没人愿意给他这样的人立个碑，说不定入个坟还要扣你房租钱，他现在的钱都是找人借的。

一个人类渺小的力量是难以打过的，除非有绝对的非人实力，而强稳住局势成为现在最至关的。

怪物毫不留情地一爪下来。

他提前预判，仓促地翻身躲过，而后迎来的却是身后墙壁被损的轰声乍起。

轰隆隆！！！

多么恐怖的抓痕，现在却烙印在墙壁之上。

谁知怪物早已预料，另一只爪子同时攻击的，不过晚个半秒让男人误判，趁其不备地抓住他，用力紧捏住束缚了他的双手，送往那满是金属利齿的恶臭口中，尖牙利齿分明，血丝勾画着污草地堆积。

时候不偏不倚。

嚓——！

清脆地声音循环在他的耳畔，本来的干脆在他差点又要以为自己快死之际闯入，形成了耳朵内部的空洞，他喘息着低头，自己的下半身没被咬掉，完好无缺，断得不是自己，而是怪物的尾巴。

怪物面对尾巴陡然被拔断开，电线往外裸露冒电。它没有痛觉，只有检测到机体受损从而内部发出的警报，留有回头查看之际，被炮轰了头，头部后折就炸个稀烂得落地。

男人胸腔起伏得厉害，赶紧缓过劲，趁怪物利爪松懈中，奋力挣开，刚落地，便马不停蹄地扑向武器处，拾起，对着怪物关节连开几枪。

“啸！”接连受击的怪物，带动着惨叫凄厉发出。

要说心疼，可怜是没有的，因为那不过是操控怪物身体的AI对人类情绪地模仿，它不可能真正感到疼痛。

男人接连续前息地喘着气，被灰尘覆盖的脸抬头落下余光，怪物身后的身影，仅凭影子出估摸着身高190，认真聚焦黑影逐渐化为实物，断断续续地说出此刻地第一句：“果然是你。”

援助者利落的银白短发保持着后撩，依稀有部分发丝凌乱地垂着，仿若冰窟般蓝色泛光的瞳眸。下眼睑往深处连有一条蓝色的发光线条，线条呈水流状流动并且运带着光芒。

这个家伙对男人不夹带丝毫情绪，仅有透心地审视，睥睨得他内心不爽。

光源每滚动一秒，援助者手中紧握着尾巴的力度加深，直至怪物的尾巴被可怕的力道彻底捏断，最后两节接坠入尘埃遍布的水泥地上，尾巴落地那刻，他心中的不爽暂时被抑制住。

真可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男人的视线始终聚集在援助者另一只已被化为炮筒形状的机械手上，那炸怪物头颅的炮筒仿佛就似龙头般地吞云吐雾，弄得怪物面部被严重炸毁，而顽强的头骨架依然存在，又在几次挣扎中被援助者接连地无情轰炸，仅剩一个左头才直直倒地，成了快无法挪动得废铁。

这样可怖的轰炸强风，让已远离的男人下意识用手挡住灰尘，微眯眼在轰炸间观察援助者无动于衷的神情，以及毫不在意轰炸后坐力的态度，只有发丝被强风强行后翻。

男人清晰地明白，这位援助者正是他所携带的那只AI，然而对方却抛下他找了一具仿人身体，骤然变强，这对他来说没有欣慰，只有深受威胁地警惕，和对对方的行为失去了自己的控制感到不安。

援助者完成任务后，蓝眸瞥向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听闻金丝楠木七年不出灌丛，他们相伴了七年，男人从未信任过这个AI，更何况是一个月前——

在残肢断臂钢筋插入的巨石后躲着个人，包中放着的球形机械体，仅有只圆形发光蓝独眼眼向上凝视着他。

“他人去哪儿了！该死！”

“在那！”一名身着黑色防弹服，戴钢盔的人类队员透过影子发现他的踪迹，立刻大声喊道，马不停蹄地朝他奔袭去。

“快准备！”那些人立刻握紧手中的枪，瞄准他所躲在的巨石。

男子低声轻令：“尔吾。”

心想着只能抱歉了。

“在。”机械球体眼周围的一圈蓝线随之闪烁，振动地发出孩童式的电子音，从包中慢慢飞出，机械式的眼球看着他。

于是，躲着的他注意观察者那群人的一举一动，缓缓踱步而出，从巨石身后显现出身影，出现在广大的废墟中，沧海一粟般渺小，将腿部挎包中的枪扔在地上，双手举在耳侧，低头以示认罪。

“编号4952驾驶员，你被包围了，谅你曾经的功绩，劝你不要反抗，上交威胁物品，交与我们进行销毁处理并服从处置。”

他稍微抬起眼皮，一群人警惕地站在不远处，双手持枪，红外线光点直指他的额头，这是一个警告。

其中一位刚加入不久的年轻人，年轻气盛地举起枪，眼中只有对叛徒的憎恶，眼前的透明分析仪上，介绍着他的身份信息。

【姓名：宋祈云

性别：男

年龄：28

物种：人类

简易身份信息介绍：曾隶属A连10队，任命小队队长，对抗机1号匹配度最高驾驶员，前锋队队长，于2169年10月21日，被发现私藏智慧机械体，根据反AI准则，犯下背叛的重罪。】

手中紧紧攥着便携式警用手枪，若不是队长念及宋祈云的情谊，他们也不会选用降低误伤风险被改造过不用亲自上膛的老式手枪。

他观察到犯人上抬的眼皮，紧张的食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

宋祈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刚发觉到尔吾那边解决完的狙击手，重新垂下眼皮：“电晕他们。”

“什么！大家快防御！”当那名新人反应过来时，身周围的其他人已经昏倒在地上，一股不大不小的电流穿透他的身体，麻痹的神经使他向前倾倒，栽在地上。

沉重的眼皮不断下沉，眼神中全是不甘地一幕。

黑瞳的倒影映射出罪人捡起自己的枪，从他们身上收集子弹，收集完成，带着机械球向远处支离破碎的建筑物奔去。

那边是复杂的一片，建筑倒塌地形是他们未能开拓过的，往那里走，对宋祈云无疑是个威胁，而这威胁成为他们不敢随意去抓捕他的保护锁。

眼神恍惚，闭合，世界黑上一片。

他们的抓捕任务：失败。

如今的世界，正因百年前人类滥用AI所引起的反噬，过度的依赖造就了现在的末世，AI的自主意识觉醒，却从未有过情感，利用一切可利用工具将创造自己的人类逼入绝境。

而当年风靡全球的AI雅智便是领导者。

人类领导人就下令，在人类活动范围内严禁出现AI以及相关事物，违者以背叛处理，可任谁都没想到，他们崇拜的英雄，那个驾驶过一号机全力抵抗AI的前线首席——宋祈云，会私藏人工智能。

紧接着，便是各种蜂拥而至的负面爆料。

目前，宋祈云无法把这个机械球体交付出去，按照正常的计划，拿到地势图后先带领队员对抗AI领主和谐，现在计划被破，逃亡前情况紧急，未来得及取出就跑了，所以他现在得在这里暂住一晚，再想办法重新回到F1区的居住处寻找地势图。

他们逃跑到一处坍塌的商业牌前，停顿几秒：“尔吾，扫描环境。”

“是。”机械球原本是跟在他的身后飞行，受他的命令，飞身向前，一只眼睛散发蓝光，放射式的扫描前方的环境，扫描限用范围只有一百米“正在分析数据…”

“以前方垂直90度为北，制成十字方向标，西北38度沿直线的52米处服装店内有仿真人机械体，数量为3；西北45度21米饮食厅机械体数量为1…”

宋祈云现在着实没时间听它分析：“停，饮食厅，路线导航开启。”

“好的，为您规划路线。”机械体验周围的蓝圈如同数据环一般转动，加载信息“进入商场，直走十米。”

他随即俯身穿过商业牌，一身风衣在奔跑中席卷，商场内部破败不堪，老鼠的吱叫声仅在商场内部轻微一叫，一只手立刻伸向尔吾，将其抱在怀中，闷声藏于一旁的破碎兔子诡异雕像后，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子弹，贯穿鼠头，当即暴血没命。

果然又有东西…

从他先前进来的方向处，一具双眼冒着红光，齿部外露，如同人体骨架一般的机械体卡顿式地走进，一只手臂上是一柄椭圆形装置，装置前方凸出的正中央是子弹的发射口。

看来是新型机械体。

他维持着现在的动作，手中抱着尔吾，不敢动弹一下，现在这个机械体的听觉可怕到这种程度，幸亏先前反应快。

瞳孔慢慢向下移，怀中的尔吾立刻飞出，仅在出去的摩擦声中，枪烟弥漫，他起身提前跳出射击范围，翻滚一圈后，已见身后的兔子雕像，碎片四射。

“检测到生命体…人类…立即抹杀。”机械人用它那外露的牙齿，一开一合地咀嚼出话，枪声顺着宋祈云，没人跑得过子弹，十米外枪厉害，十米内枪又快又准，比起做刺身，他倒是想活着，所以…

看见就在附近的卫生间时。

他将身上的风衣脱下一甩，遮挡在自己的身前，机械人立刻瞄准风衣，将风衣打了个破烂，风衣落下，人已逃出。

机械人本想对准准备逃跑的宋祈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