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山顶往下走,风雪反而小了些,风被两侧高耸的崖壁挡住了,脚下的积雪深过膝盖,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才能迈下一步。
程小年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结了薄冰,因为有了忘川的支撑,现在几乎是每隔一个月才用通玄诀给自己和苏挽月压制魔气,使用通玄诀时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忘川碎片渗透进经脉,每次催动灵力时忘川都会无声地托一下他的丹田,让他不至于使用灵力过度而耗空自己。
“等等!”苏挽月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一块半埋在雪里的岩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腕,然后抬头往谷地深处望了一眼。
“我们已经在魔气的外缘了,按理说就算有碎片压制,但靠近魔气灰线应该会往外蔓延,但它不但没长,反而比在雪山顶时更淡了。”
她把手腕伸到程小年面前,灰线几乎缩到了腕骨边缘,只剩淡淡的一圈铅灰色。程小年也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灰线退得比苏挽月还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玉川走在最后,在踏入这片山谷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会被魔气侵蚀的准备。他知道沈寒舟是怎么死的,沾染魔气后肯定会化魔,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从没有想过退缩。
“我去最前面。”凌玉川忽然来了一句。
苏挽月停住了脚步,她转过头来看了看凌玉川,沉吟道:“不必,你手腕上应该没有任何灰线的痕迹,要感染早就感染上了。”
凌玉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很干净,一丝灰线痕迹也没有,他又翻了翻另一只手,也是干净的。
程小年走过来翻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又替他把脉,脉象平稳有力,没有任何魔气入体的迹象。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我们已经进入魔气外缘了,要么是你体内有什么免疫力,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这里的魔气不一样!”苏挽月接过了他的话。
“似乎这边的魔气气息跟之前的不太一样,如果不是怜星指引,凭自己几乎感应不到,反倒像是另一种古老的残留气息......“
她抬头望向谷地深处。
风雪在这一刻停了一瞬,所有人看清了前方一整片完整的谷地。
坠星谷的谷底呈陨坑状,巨大的凹坑深深嵌在雪山之间,像是被天外陨石砸穿了山体。积雪终年不化,连雪都不是白色的,是淡淡的铅灰,比起瘴隐林里那些被魔气侵蚀了多年的植物淡很多。谷底中央,七根四方石柱环绕成阵,柱身粗得需要两人合抱,从上望去,隐约看见表面刻满太古符文。
石柱环绕的中心是一块黑石,程小年注意到了黑石边缘的积雪有凹陷,像是雪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散发着温度,把它附近的那层雪融化了一些。
凌玉川感觉到似乎有一丝熟悉的剑意,很凌厉,不清楚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
忘川碎片在发热,伴随着脉动,在归墟州海底第一次感应到怜星时也是这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忘川碎片从衣内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深墨色的光晕在雪面上投下不规则的纹路,山谷中的黑石下面透出一道淡淡的暗金色亮光。
苏挽月低头看着掌心中的怜星,星蓝色的光芒已经盛到几乎灼目。
她把碎片重新收好,道:“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了,它......就在那黑石底下!”
云璃拉了拉苏挽月的手。
“那边好黑,我感觉它被压在石头底下很难受。”
苏挽月握紧了刀,表情凝重。
“谷口有人。”凌玉川站在一块高地,望着山谷的方向。
程小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风雪之中隐约看见谷口扎着一片营寨。
“大约有多少人?”
苏挽月凝目扫过营寨布局,然后道:“看不清,风太大,帐篷外围全部被雪覆满了。”
“那是渡生教的旗帜。”凌玉川望着谷口营寨方向。
营寨周围有好几排木栅栏,栅门两边各有一根旗杆,上面插着一面陌生的旗帜,上面画着一团被黑气包围的火苗。
他从小在北荒域长大,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走过了大半个北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图腾,山匪的装束和行商所说的完全一样,厚皮袄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每个人腰间都绑着一根黑色的绳子。
“渡生教......”苏挽月喃喃自语,“信奉渡世真君。渡世真君,就是城主。”
程小年收回了目光。“先找地方避一避,等风雪小些再往下走吧。”
苏挽月点头。
四人退到山脚下一处岩壁的凹陷中,风雪暂时被挡在外面。
程小年把干粮袋和药囊放了下来,靠到石壁上面,然后把干粮分给大家。
云璃靠在凌玉川身边,手掌合拢,让胸口的暖意绕了几圈,掌心留了一束细细的光芒,很淡。
半晌之后,风雪稍微小了一些,但天空依然很阴沉。
四人从岩壁后面绕了过去,沿着一条被风吹刮形成的浅沟向谷口方向走去。
程小年趴在浅沟边缘,拨开一丛冻硬的枯草往外看,谷口两边各有一座简陋的哨塔,哨塔上面各有一个人,穿着厚厚的皮袄,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营寨外的木栅子上插着黑焰图腾的旗帜,栅门大开着,有几个穿深灰色长袍的教徒正从营寨里往外搬东西。
他们动作麻利,看起来不像寻常山匪。
苏挽月压低声音道:“那些教众的面容......脸上都有灰败的痕迹。”
程小年也注意到了。
“但不是濒临化魔时那种皮肤下黑纹游走的死相,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狂热,看来城主已经把他们洗脑了。”凌玉川接话。
程小年后背微微发凉。
“不知他们在魔气边缘生活了多久。”他压着嗓子。
苏挽月看到一个坐在巨石上正在念经的老教士,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正在跟身边两个年轻教众低声念诵什么。
她和程小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把身上玄卫门的令牌往羊皮袄里掖了掖。
程小年把药囊从腰间取下递给凌玉川,凌玉川懂了,他接了过去,把药囊挎在自己肩上。
四个人从浅沟里走出来。
“我们是路过的游医。”程小年走到谷口,向哨塔上的人拱了拱手,“外面风雪太大了,想讨口热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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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风雪坠星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