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 第36章 渡生教

哨塔上的守卫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向寨门里打了个手势。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小的中年教众走了出来，他身穿深灰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绳子，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凹陷进去像被挖空了一样。

他的面容灰败，但他看人的目光很清澈。

“游医？”他上下打量了程小年几眼，“这种天气还往山里跑？”

“北荒人都知道，大雪封路的时候，游医是最忙碌的。”程小年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我们也是走错路了，本来要去剑阁州，风雪太大就顺着山沟拐弯了，看到这里有营寨，想要讨一口热水。”

中年的教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进来吧，教主曾经说过，渡生教不会拒绝任何客人。”

四人跟着中年教众一起进了营寨。

营寨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一些，一排排的帐篷扎在山谷的缓坡上，灶台冒出炊烟，教众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有人抱着柴火经过时会抬头看他们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程小年发现教众腰间都系着一条黑色的绳子，绳结的方式和初空医庐里教他系药囊的时候一样，都是缠三道收尾，不剩多余的线头。

中年教众把他们带到帐篷外面的火盆旁边坐下来，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水。

他坐在火盆对面，双手抱膝，望着火苗舔着火盆的边沿，然后笑了起来：“你们不像是迷路的，迷路的人不会在这样的天气进山，你们是干什么的？”

程小年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岔开了话题：“大叔，你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嗯 ......十五年前跟教主进的山。”老教众把双手往火盆边凑了凑，“以前我是个猎户，命苦，妻离子散，双亲早逝，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我以为要冻死在雪地里了，是教主救了我，教主告诉我，这片谷里有真君赐下的圣物，能让人不怕魔气缠身，只要守在圣物旁边，就不用再过躲躲藏藏的日子。”

“圣物？”程小年把碗放在膝盖上，“什么圣物？”

“谷底那块黑石头底下，压着真君留下的东西。”老教众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谷底那块石头听见，“真君说过，那东西能镇住魔气，也能引来魔气，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等待真君再次出现，那时候时机也就到了。”

“什么时机？”

“两界融合之日，即是众教徒永生之时。”老教众眼睛一亮，瞳孔里向外涌出了狂热的虔诚，照亮了这张灰败的脸庞，“真君亲自许下的承诺！”

四人面面相觑。

融合两界？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融合两界是什么意思？”程小年把脸凑近了一些。

老教众眼中的光更加明亮：“就是我们凡间与真君所在的圣地合为一体，那时候我们就都能得到永生了。”

程小年的内心有些好笑，现在都活不了多久了，更别说将来永生了，但......把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就是城主布下引魔阵的目的？

他们心里都充满疑问。

苏挽月想起师父是被魔气害死的，把手放在腰间的令牌上，顺着上面的四道刻痕慢慢滑动。

她没有说出真君的真实身份，此时并不是时候，她心里想着，你们等的这个人，我迟早会站在他面前，用师父的刀问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玉川站在帐篷边缘，背对着火光，看着营寨里的教众们忙忙碌碌，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教徒在谷口劈柴，斧头很钝，可以看见豁口，但他劈柴的动作快又准，一斧下去，粗得过膝盖的原木应声而断。

那个人的手臂不粗壮，反而非常瘦弱，但当他举起斧头时，手腕上青筋会猛然鼓起，皮肤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不像是魔气侵蚀的灰纹，而是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涟漪，每次荡开时他的瞳孔会微微一亮，像在燃烧自己的血气。一般人劈十根柴就会力竭，但是他劈了一整垛，脸上依然是那副灰败的、没有生机的表情，只有手臂上的青筋慢慢蠕动着。

“那个劈柴的人……”凌玉川压低声音，只让程小年听到，“他劈柴的斧法毫无章法，像是纯靠肉身蛮力。”

程小年看了一眼那个劈柴的瘦弱汉子，惊疑片刻后，又把目光移开了。

“大叔，”他问，语气还是闲聊般的随意，“你们在这里住，不会被魔气侵蚀吗？”

老教众环顾四周正在干活的教众，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教众会出现发烧、胡言乱语、身上长黑斑的症状，教主说这是对我们的考验，能熬过去的就可以留下，不能熬过去的就会被真君带走，这几年留下来的人都没有再发病了，每天干活从不觉得累。”

程小年没有再问下去。

苏挽月起身来到营寨边沿，向山谷里望去，只见谷底那片积雪之下隐隐透出暗金色光晕。

她发现引魔阵的魔气扩散范围是以阵眼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但辐射并不远，布阵的人似乎在刻意控制魔气的扩散范围，就像在阵眼周围设了一圈防护的屏障。

她回过头，看了程小年一眼，把刚才的发现说了一遍。

程小年沉默了片刻道：“也许......那个人又不是完全想害死所有人，也许还有别的目的。”

程小年站起来，望着谷口那些在冰天雪地中埋头劈柴、搬货、念诵、等两界融合之日的教众，他问老教众：“你们教主呢？”

“教主在谷底深处的大帐里，寻常不露面，不过晚点有例行祭祀，你们先在此歇息，稍后可以自己去见他。”

“谢谢。”

老教众让四人在柴房歇息，外面，风雪又大了起来。

云璃刚才在外面望着谷底出神，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说道：“挽月姐姐，我感觉黑石底下那东西正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魔气，那些人体内都有一股力量，我也说不上来。”

苏挽月看向云璃：“碎片在对抗魔气？”

她知道云璃的判断一向没错。

思考片刻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也许，抑制魔气散发的就是黑石底下的碎片。“

凌玉川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坐到干草堆上，开口道：“或许，这里的人没化魔也跟它有关。“

程小年也一屁股坐了下来，伸了个懒腰：“既来之则安之，等一会儿下去，这些都会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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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渡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