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 第31章 忘川的低语

云璃收回灵力，在他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她自己还在哭，眼泪还没停。

程小年感觉到她掌心里最后一丝青碧色的微光正在缓缓暗下去。他猛地抬头，看见她的眼皮已经往下坠，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却越来越沉。

苏挽月走过来，把披风解下来盖在云璃身上。她伸手探了探云璃的脉，片刻后抬起头对程小年说：“只是睡着了。”

苏挽月缓缓把刀竖在身前，双手交叠按在刀柄末端。

猎魔人送别同袍之礼。

初空说的话还响在耳边。她吸了一口气，把刀柄攥得更紧。

凌玉川望着天空那道裂缝刚才裂开的位置。“他的路，我们要继续走下去。”

程小年站了起来，把忘川小心地放入怀中贴身收好，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上的灰线已经比原来浅了一些，是忘川还是云璃的屏障作用，他分不清。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害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晚上他们到了归墟州的一个小镇上休息，云璃因过度消耗灵力睡着了，凌玉川在旁边守着她。

程小年从怀里掏出忘川碎片和玉佩，把忘川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封存在碎片里的记忆已经不再涌入，那些画面只在初空传给他的一瞬间涌过一次，之后就沉下去了。

他把玉佩也拿起来，在油灯下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玉面上有几条细小的裂痕，裂而不断，像是曾经摔碎过之后又被某种力量重新弥合在一起。

他把玉佩攥在手里，与忘川一起放在胸口上，沉沉睡去。

忘川在他睡觉时微微发光，程小年做了个梦。

他在一片无垠的沙漠里，天空中悬着五色极光，和城主降临那日天边裂开的光芒一模一样。沙丘绵延不绝，沙漠中间矗立着一块石碑，碑前有很多人跪拜，低头双手合十，好像在祭祀又好像在送别，为首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眉眼坚毅，神情疲惫。

他站在碑前，双手按在碑上，口中念叨着什么，古老的音节被极光吞没，只剩下最后几个字在无垠的虚空里回荡：

“从今日开始，我族之人禁止下界，通道将被封印。我死之后，望我族谨记！”

程小年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手中的忘川碎片温暖地跳动着。

他转头看去，苏挽月还没睡，靠在对面的床沿上不知在想什么。

程小年把梦里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她。

苏挽月从怀里拿出怜星，碎片被她握在手里，星蓝色的光芒时而亮，时而暗，但它的光芒已经没有均匀分布了，而是偏向了一边，汇聚成一条线，指向西北。

“之前它没有指过方向。”苏挽月把碎片托在手心里，缓缓转了一圈，光总是朝向西北，不管她怎么转动，都会坚持指向一个方向，“它从不告诉我位置，只会加强我的感知，但......现在它好像在告诉我下一个目的地。”

程小年拿着忘川，深墨色的光正在和他掌纹贴合，温热里藏着一丝震颤。

“两块碎片都是指向西北方向。”他抬起头来看着苏挽月，“就像师父和怜星的共鸣一样，或许......那是另一块碎片的方向。”

苏挽月低头看着手中的怜星，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你梦到的那个中年男人和九琰族以及师父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为什么忘川里会有他的记忆呢？”

程小年想起师父传授碎片时说过的话：“它在你身边的时候，会给你一些东西，不一定是你想要的，但一定是你可以承受的。”

“这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寻找了，我们要先找到下一块碎片，去西北。”他沉默片刻，想起初空临终前平静如水的表情，自己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手指：“明天天一亮就走吧。”

“嗯。”

“对了挽月，你拿到怜星之后，灵力是不是比之前更强了？”

苏挽月把怜星碎片托在掌心，星蓝色的光映在她指节上，她将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调动体内的灵力走了一圈，片刻后她收回手。

“强了好几倍，以前用斩魔刀催动灵力的话，最多连续砍七八刀就力竭了，但今天拔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碎片在主动把灵力送进刀里，出刀的速度也更快了，怜星除了增强感知，还把原来的力量放大了。”她眸光微沉，沉吟着开口，“初空大师说过，碎片同根同源，他在和城主战斗的时候忘川也在给他力量。”她把怜星收入怀中，抬头看他，“碎片会增强持有者的灵力，这应该是所有碎片的通用能力，不是某一块的特性。”

“而且......碎片好像还能压制体内魔气......”

他们同时翻开手腕，灰线极淡，也没有延长。

“半个月以来我们没有服毒草，但灰线并没有加重。”

程小年看了看手上的忘川，墨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怪不得！运转通玄诀的时候，我的灵力多了很多，原来忘川一直在帮我补充灵力。”

沉默片刻后，他仿佛下了一种决心，语气坚定。

“我想用灵力战斗！不能每次都只靠你和凌玉川，还有云璃透支灵力来护着所有人，师父在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些事情，现在师父不在了，我要接上他的份！”他语气不像逞强，也不像在赌气，“今天晚上陪我练吧？我不能等到下一个阵眼时再现学。”

苏挽月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我们去外面院子”。

程小年随她一起出去。

苏挽月从背后拔出斩魔刀，把刀背翻过来对着他。

“用你的灵力打我。”

苏挽月用刀背抵在他的肩胛上。

“你现在的灵力已经足够了，缺少的是如何将它转化为攻击，忘川可以给你力量，但不能代替你出手。”

程小年向后退了三步，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忘川的热度从掌心处蔓延开来，他把通玄诀的灵力路线由救人改为攻击，向外推送，往斩魔刀刀背打去。

第一掌推出去的时候，墨光撞在了刀背上，化为许多细小的光点，苏挽月的刀纹丝不动。

“你这太散了！”她把刀背偏了偏，“你的灵力够强，但没集中在一点，好好想想通玄诀的要领，再来！”

程小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掌心收放的力道，第二掌推出时墨光更加明显了，撞到刀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刀身稍微晃了一下。

苏挽月点点头。

“好一点了，继续。”

深夜，凌玉川靠在大堂角落里，他看见院子里的光一次次亮起又暗下，他笑了。

第二天清晨下楼时，桌上摆着四碗粥。

云璃已经醒来了，坐在凌玉川对面，她把糖葫芦一颗一颗放在桌上，糖葫芦是凌玉川一大早给她买的。

程小年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粥。

“云璃，今天我们要出发去西北了。”

云璃把最后一颗糖葫芦摆在它该在的位置后，才抬起了头。

“好。”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给阿爹也留了一颗，等他回来，再给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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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忘川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