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 第32章 天枢阁

离开小镇之后，他们沿着官道向西北方走了两天，地势由滩涂逐渐变成了丘陵。

傍晚的时候，在官道旁边出现了一座茶棚，他们在那里休息。

茶棚里面坐着几个赶路的人，邻桌有一个穿着行商衣服的中年男子，在和同伴小声交谈，声音很低沉，但是茶棚太小了，漏出的话还是传到了程小年的耳中。

“天枢阁买的。”只这五个字，他立刻放下茶碗，转头看苏挽月。

苏挽月也在看他，她也听见了。

程小年转过身去，主动和那个商人交谈起来。

他拿出厚脸皮的本事，先给对方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拿出了几片晒干的薄荷叶递给对方说用来防暑气，行商被他这样自来熟的热情所打动，很快就聊起来了。

程小年借着话题询问了天枢阁的事情，对方放下手中的茶杯，压低声音对他说：“天枢阁是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天枢阁的情报网络遍布五域，任何消息都可以在那儿找到答案。”

“阁主是什么人？”

行商摇摇头：“没有见过，他只用秘密换取秘密，有人想杀他，他提前三天就知道杀手会从哪个方向来。”

“那天枢阁在哪？”程小年发问。

“在东溟域天启州伏岳城的北方，向西北方向走，到伏岳城北城门外，最高的那座山脚下便是了。”

商人离开的时候给他们手绘了一张地图。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程小年把地图以及听到的消息都整理了一下。天枢阁知道天下的所有秘密，他们需要知道的太多了，所有答案也许都藏在同一个地方。

云璃问道：“那个人会不会知道阿爹的事情呢？”

苏挽月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薄荷叶，“也许吧。”

凌玉川站起身来，把剑背在身上。“走吧。”

天启州为王朝所在地，也是中州域最繁华的州域，官道很宽，来往的商队很多。

他们走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才到达伏岳城，进了城门，街道两侧挤满了各色店铺，小二站在门口吆喝，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程小年站在街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的焦香味、药铺里的当归味以及不知道哪家酒楼后面传来的酱香味。

他在山野里待了太久，差点忘了城镇是什么味道。

苏挽月目光习惯性地扫了扫了两边。她在这个州域长大，玄卫门总舵就在天启州饶凤城，师父在的时候，都会带着她去各个城区游玩。

“饶凤城离这不远，我要先回一趟总舵。”她把令牌从怀中取出来，“令牌上的古文和九琰族的由来，我要去总舵的档案库里查一查，既然天枢阁就在附近，我们出发前需要把所有的线索都整理一下。”

说完之后，没有等人回应，转身朝城北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回头道：“明晚在城中央最大的客栈碰头。”

程小年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心里想，她要做的事大概不止查档案。

云璃蹲在街边和一丛从石板缝中生长出来的野花聊天，她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然后转过头去听了一会儿，之后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程小年走到云璃面前，蹲下身来。“它说什么了？”

云璃把那朵花的花瓣轻轻拢了拢，站起来：“它说天启州的土地比归墟州干燥，但是来往的人多，很热闹，它喜欢热闹。”

程小年笑了笑：“难得来一趟大城市，我们逛逛吧。”

云璃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凌玉川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不着痕迹地把她和熙攘人群隔开。

从天启州主街拐进一条小巷，看到一位卖糖葫芦的老头坐在巷口，用竹子做的架子，上面挂着一排排新做好的糖葫芦。

云璃走到这里脚步停了下来，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糖葫芦上面没有离开。

凌玉川跟着她的眼光望去，心头微动，默然移步向前。

他付了铜板，把糖葫芦递给云璃，她接过去，咬了一口，酸得皱眉头。

“阿爹很温暖，你也很温暖。”她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凌玉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程小年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几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放慢速度，装作在看路边摊卖的药材。

苏挽月推开玄卫门总舵的大门时，正殿里面只有两个年轻的弟子在值守。见到她腰间挂着的令牌，立刻站直行礼。

她没有寒暄，径直穿过正殿，走进后院的档案库。

她先调出了所有关于“九琰族”的卷宗。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守卫弟子才端上来一份薄薄的竹简，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她又调出“岐幽境”“魔气源头”“引魔阵”等关键词，查了整整一个时辰，翻阅了历代猎魔人完成的任务记录以及各种异常情况报告，但并没有一条是直接记载的，唯一有点关系的是一位退休猎魔人留下的口述记录，说曾经在北荒域看到过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的刻痕与九琰族文字相似，但那条口述记录没有下文。

她把竹简放回架上，从档案库走出来，沿着后院长廊走到最尽头那扇门前。

那是师父的房间，她把手放在门把上停了片刻，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一切跟师父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床铺收拾得很整洁，窗台上面摆满了空酒瓶，每一个都擦拭得非常干净。

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没有把那些空壶丢掉，她曾经问过师父，师父说留着浇花，但师父的窗台上从来没有花。

她拿起其中一只，在壶底摸到一个刻字“霜”，她知道这个人一定来过很多次，每次都会带一壶酒过来，喝完之后会留下一个空酒壶。

她把空酒壶放到原来的位置，在窗户边站了很久，直到窗外训练场上传来年轻弟子练刀的声音，她才回过神。

她退出房间，在门口给师父的牌位上了一炷香之后，转身离开了总舵的大门。

第二天傍晚，四个人在客栈大堂里会合。

苏挽月把档案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程小年也把这几天在城里打听到的天枢阁消息分享了出来。

程小年发现她的眼中有一丝光芒在闪烁，烛火映着她眼底一道淡红。

他把她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茶端走，换了一碗。“喝口热的。”

苏挽月低头喝了一口。“谢谢。”

程小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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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枢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