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初空出门了。一个渔妇抱着孩子进来,孩子拉肚子,哭得撕心裂肺。
程小年搭了脉,看了舌苔,暑湿泄泻,判断不算什么重症。
他正要配药,孩子忽然吐了他一身。渔妇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声说大夫你快想想办法。
程小年抹了把脸,心想藿香配车前草煎一剂是来得及,但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劈了,用灵力止一下,应该不碍事。
他把手按在孩子肚子上,闭眼。那股暖流顺着他的掌心渗进去,缠上了肠胃里一团翻涌的浊气,轻轻一裹,浊气便慢慢散开了,片刻工夫,孩子就不哭了,渔妇千恩万谢地走了。
程小年觉得这灵力确实好用。
他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来了个被鱼骨划伤手臂的渔民。
程小年帮他清洗的时候,渔民疼得直抽气。程小年想起上回初空教他那一手,便顺手把掌心贴在伤口旁边,催了一道灵力进去,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渔民活动了两下手腕。
“神了,年轻人,看来你真学到了初空大师的医术了!”
程小年被夸得有点飘。
随后用灵力治完第三个人的腰疼,程小年站起来想送她出门,腿一软就坐回地上。他以为是跪久了腿麻,又撑着门框站起来,膝盖晃了两晃,又坐下去了,手也抬不起来。
初空回来的时候,程小年还坐在地上。
初空放下药篓,在程小年面前蹲下来,三指搭上他的寸口。
他把上午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
初空问他:“你用了几次灵力?”
程小年张了张嘴:“……三次。”
初空收回手,程小年低着头,像等着挨骂,但初空什么也没说。
初空转过身,给程小年倒了碗水。“你现在一天能调动的灵力,最多用一次,一次之后需要至少六个时辰才能恢复,而你今天用了三次了。”
程小年接过碗,觉得碗很重,重得他端不大住。
“上午那个孩子,暑湿泄泻,藿香配车前草,多久能止?”
“……两剂。”
“那你为什么不用?”
“因为灵力更快。”
“那个渔民的伤口,紫珠叶泥敷三天结痂,你为什么不用?”
程小年哑巴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着头挤出一句:“我想……省事。”
初空把铜壶从火上拎下来,又往他碗里续了些水。
老老妪的腰痛是由于多年的劳损造成的,寒气深入到了骨髓。你帮她推开了,但她的筋脉已经僵了,明天早上她起床弯腰干活的时候还是会疼。”
“我并不是说你做错了。”初空的声音沉了下来,仿佛一块石头掉入水底,“这三个人今天你治好了,我不会怪你,二十年前的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程小年低下头不敢看初空。
“从明天开始,外伤、风寒先用草药,即使三天之后才能好,灵力……”初空站起身来,“等你可以撑过一个时辰不倒下再使用它。”
程小年用力点了点头。
“师父,您以前也栽过跟头?”
初空把捣药用的石臼推到了他的面前。
“也许吧,不记得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深夜的时候,初空把程小年叫到身边。
“把手伸出来,调动灵力。”
程小年不太明白,但还是把手搭上去,闭上眼调动通玄诀。
暖流顺着他的手指进入初空体内,在经脉中运行一圈后又回到了自己身体,找到了蛰伏在自己体内深处的那一丝魔气。
他用灵气包裹住,魔气也跟着收缩了一些。
“感觉到了吗?”初空收回手,“魔气虽然不能根除,但通玄诀能压制。”
程小年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股灼烧感的反弹还在指尖残留着。
“能压制就已经比毒草强了。”
“至少能在毒膜被啃穿之前,可以再挡一层。”初空说道。
程小年举起自己的手腕对着阳光看了半天,在使用通玄诀包裹住那缕魔气的时候,灰线的确稍微收缩了一些,从手腕处退到了虎口附近,颜色也肉眼可见的变浅了。
“那我可以每天使用灵力压制一次吗?只用一次,不多用……” 他的话说到一半自己打住了,“不对,您之前说过一天只能用一次,如果还可以依靠毒草来维持的话就不需要了,如果毒膜被啃速度过快,就得用灵力压制。”
初空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想说的,你每次压制它所消耗的灵力是治愈同等程度热毒的两倍,因此需更加谨慎。”
程小年又想到了一件事:“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帮挽月压制一下?”
“通玄诀的灵力压制魔气,施术者和受术者都会消耗灵力。”初空说,“你自己先稳住,再去帮别人。”
程小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他蹲在苏挽月面前,把白天初空教给他的方法说了一遍。
苏挽月伸出自己的手腕,程小年把手搭了上去,闭上眼睛调动起灵力。
那股暖流沿着她的经脉走了大半圈,最后到达了魔气藏匿的地方,轻轻包裹起来。灰线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一点点。
他睁开眼,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程小年拜师后的第五天,初空在海崖下的窝棚外面挂了一块木牌子,并用炭笔写上了两个字,“医庐”。
渔船靠岸时陆续有渔民过来,初空给每个人看病的时候,程小年就蹲在旁边递药、记账。
苏挽月巡完村回来,她随意瞥了一眼,擦刀的手停了,她盯着初空的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那层温润的微光已经从他指尖退到掌心,再从手掌心回到体内,初空把手从老渔夫膝上移开,老渔夫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道谢离去。
苏挽月收刀入鞘,走到初空面前。
“初空大师,你教小年的时候我就觉得您的手法很熟悉,直到现在我才想起来,您刚才用的手法,我好像在玄卫门见过。”
初空抬头,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玄卫门?”
“玄卫门总舵有一卷古老的手札,记载的是医术,用灵力导引生机,不以药石为主,以施术者的灵力直接作用于患者经脉,手札上说是早已失传的太古医术。”她静默一瞬,“您所使用的手法与那卷手札上所画的手法几乎一样。”
初空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层温润光泽已经彻底消散了,只剩下常年接触草药留下的淡褐色痕迹。
“我不清楚什么是太古医术。”
苏挽月见他不记得,也没有再追问。
师父追查的所谓“黑色瘟疫”背后可能有着更古老的渊源。瘴隐林中阵眼、令牌上古文、初空说不清楚来历的太古医术等等,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但那个方向还比较模糊,就像海底那道星蓝色的光一样,可以看见,却无法触摸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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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太古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