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灵越转了一遭,无门可入。虽测得自己是个木火双灵根,从五行上来看不算差,可惜她灵根已碎。
回到通天巷时,祁灵越步伐缓慢。
虽然不能难以运化灵气,但彩吉说了天地元气和灵气一样皆可修炼,她早就打定主意,买点功法回去学一学。
祁灵越一路看过去,在一个满是修行典籍的小摊前停下脚步。
她一本一本翻过去,符箓、阵法、剑术、炼器、灵植百科等等,一应俱全。祁灵越想到鹿台灵境的考核,只需甩去火球术的符箓,无需灵气,就可使用。她挑了一门入门级别的符箓册,道:“老板,怎么卖?”
老板是一个瘦成竹竿的散修,他看了一眼祁灵越手中的符箓册,比了个三。
“三两银子?”
老板摇头。
“三百两?”
老板还是摇头。
“三千两?”
老板仍是只摇头。
祁灵越翻了翻册页,疑心自己叫多了,道:“……三文钱?”
老板还是摇头,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不买别占地方。
一旁路过的修士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讥笑道:“老板的意思是三块灵石,小姑娘,银两是凡尘界用的东西,在这里可不管用啊。”
祁灵越:“……”
直说不就行了,只比个三,还以为是个哑巴。
她提脚准备离开,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句:“老板,有没有用银两买的功法?”
她不抱什么希望,但是问一句总不会亏。没想到老板顿了一顿,竟真的在摊子后面的包裹中寻找起来,须臾,翻出一个不知放了几百年的册子,封面上连个书名都没有,还沾着一片鸭毛,拿出来时一股家禽味。
“……”
这册子是放鸡窝里存放的吗?
老板还是比了个三。
祁灵越直接道:“老板,多少银钱,直接说就行,我意会不到。”
老板提笔在纸上写道:“三百两。”
祁灵越默了默,取出三百两银票放在摊上。
彩吉没头没尾道:“巧玉说的不错。”
祁灵越心思全在册子上,将狸奴涂清游放在地上让它自己走,翻看册子,见里面五花八门,似乎什么都沾一点,符箓、阵法,看着不似方才其他册子上的齐全、新巧,不论是册纸,还是里面的文字,给她的感觉很是古拙。
她随口回:“巧玉说什么了?”
彩吉:“你还真是爱买破烂。”
祁灵越登时将册子一合,道:“巧玉才不会说我是在买破烂,那是我阿母说的。再说了,三百两,只要这册子里有一个是真的,就算大赚。”
“好了好了,”祁灵越道,“你去看看白羽跑到城中何处去说书了,我回去研究研究这册子。”
回到客栈,祁灵越关好门窗,坐在案桌前,迫不及待地翻看册子里的内容。涂清游跳到案桌上,趴在书册边上,和她一起看。
书册共有三个部分,第一卷是阵法。书册的文字是古语,祁灵越看不懂。好在大部分都有她看得明白的字注解,能让她看懂个大概。
第一页的阵法是防护阵,有两种摆法,其一以灵石布阵,其二是随意什么皆可布阵,但要求布阵之时一鼓作气,行走间运气,且气息不断,不可顿停一步。
祁灵越兜中还有没掷出去的石子,她将阵法摆放的方位全都记了下来,踩着步子练习几次,准备拿石子用天地元气试一试。
她将石子攒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描绘方才阵点的方位,像运功一般运行丹田处的天地元气,只觉脚底生风,速度比从前练武时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几个辗转间就将石子放置完成,落脚收气。
这时,交错的光线从她方才行走的轨迹中从地面升起,一道如晨雾般的天地元气罩笼罩在阵法上,随后扩大出去,将半个房间包围在里面。
“成了!”
祁灵越只是试一试,没想到一试就成,她高兴得只觉精气旺盛,恨不得使出几枪才觉畅快。但房间中场地有限,便将狸奴抱起来,在它耳朵上好生揉搓一番,又在他柔软的肚皮上来回抚摸,如此上下其手不知多久,冷静下来,坐回案桌前。
涂清游被她揉捏耳朵时就想出声提醒,没想到她动作极快,耳朵过后便是肚皮,想了一想,决定还是不要出声,免得扰了她的好兴致。
祁灵越将它放在自己双膝上,翻开下一页,完全忘却狸奴就是涂清游的事实。
这时,彩吉从窗户没入进来,‘啪嗒’一声撞在防护阵法上,将阵法撞了个稀碎。
当然,它自己也险些坠到地上,翅膀扑了好一阵,才飞了起来,略显震惊道:“什么东西?”
祁灵越平静道:“一个小阵法而已。”
“阵法?”彩吉狐疑地看向狸奴,“涂清游设的?”
“涂清游?”祁灵越嗤笑,“我刚学的。”
说完,她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了眼安静趴在自己膝上的狸奴,见它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事毫无感觉,若无其事道:“就是你说的破烂册子中的阵法,不过不堪一击,你一来就撞碎了。”
“……”彩吉道,“我不信。”
祁灵越专注研究第二页的阵法,不甚在意地‘哦’了声:“你说的对,是涂清游设的。”
涂清游此时抬了抬脑袋,懒懒道:“大人说是我设的阵法,就是我设的阵法。”
彩吉:“……”
还不如闭嘴。
这时,门口响起了叩门声。
彩吉道:“我把白羽叫回来了,他这两日在一个茶坊里说书。”
白羽一开门,羽扇挥了挥,笑道:“大人,您这里好生热闹。”
祁灵越将书册合起来,挥手示意他上前:“少贫嘴,有正事寻你。”
白羽一进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拿着方桌上的点心坐到案桌前,挑了块糕点放在彩吉鸟喙边上,见它偏头躲开,又从另一边递给它,眼见它将要恼羞成怒,笑道:“彩吉,不要总板着脸,尝尝,这绿豆糕甜而不腻。”
彩吉冷脸:“……拿走。”
“好了,”祁灵越正色道,“别逗它了。听闻先帝在世时,曾有一位道人在宫中住了许久,你可知先帝与这位道人之间有什么渊源?”
白羽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用自己的秘法收集到底最有意思的故事,并说给当地百姓听。说是说书先生,与百晓生无异。
他回忆道:“确实听说先帝在世时极其宠爱一位道人,将祖皇赠予他的玉佩都送给了这道人。”
祁灵越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道:“然后呢?”
白羽扔了块绿豆糕在嘴里,道:“然后没了。”
祁灵越换了个问法:“可有听闻先帝曾经喜爱什么,身上随身佩戴着什么东西?”
白羽将绿豆糕咽了下去:“先帝性情寡淡,一心为民,没什么喜爱之物。不对,也是有的,这满城的浮生木,不就是先帝最为喜爱之物么。至于贴身佩戴的东西,早些年是祖皇的玉佩,后来么,听闻他腰上常年悬着一只香囊。”
“香囊?”
白羽缓慢地颔首:“那香囊上,正面绣瑞兽当康,寓意五谷丰登,岁岁丰收;背面绣浮生花。后来先帝殁,这香囊为明德皇后好生保管,并未与先帝一起入地宫,应当就在国库中罢。”
祁灵越闻言心神一凛,听白羽此言,那香囊分明就是装浮生木的香囊。
她想了想,又问:“先帝与明德皇后……”
还没问出来,白羽接道:“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祁灵越便摆摆手:“知道了。”
她命令彩吉:“去将那香囊找来。”
彩吉不愿:“玉佩已经是我寻的。”
意思是香囊该别人去寻了。
祁灵越笑着瞥她:“正因如此,你对国库了如指掌,正好顺便将玉佩还回去,将香囊取出来。”
彩吉默然道:“白羽才是你的幕僚。”
祁灵越道:“幕僚是给我出主意的,白羽,你觉得这事应当如何办?”
白羽‘唔’了一声,道:“只能麻烦彩吉了。”
祁灵越下巴朝窗外扬了扬:“去吧,彩吉。回来的时候小心些,别再撞碎了涂清游的阵法。”
彩吉:“……”
一只白鹦鹉和一只金羽乌鸦从窗中朝着不同方向飞走,涂清游跳到案桌上,道:“为何想知道先帝和朱觅真的事?”
他知道她之前说给彩吉听的并非真话。
祁灵越抬头:“妖亦有‘执’,我想找到朱觅真的‘心执’。”
提及这个,总不免想到宣素,祁灵越望向窗外,一时沉静不言。
“你想同她结下共生契约。”涂清游瞬间明白她想做什么。
祁灵越不打算瞒她,她对涂清游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我必须同她结下共生契约。”
“结下共生契约,你们机缘共享,罪业同承。”涂清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祁灵越笑道:“应该是罢。”
“只要是与妖结契,皆需消耗一滴精血。”涂清游说,“你已失了一滴精血,现下只剩九滴。修行十载,才可再生出一滴。”
祁灵越点头,一把将它抱在怀中,打开册子,道:“看来我得加快修行喽。”
涂清游作为一只狸奴时十分乖巧,在她怀中与她一同研究阵法,忽然出声道:“你可知这是什么书?”
祁灵越看了它一眼:“你知道?”
“略知一二,”涂清游轻笑:“正是我们妖界修行用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