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街道上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人满为患,道路两侧皆是席地而摆的小摊,卖的却不是寻常货物,而是修士用的丹药、法器、功法、符箓等物品。
这条小巷子的尽头是一面长满青苔的砖墙,祁灵越走在人群中,见其他人若无其事地朝砖墙走过去,砖墙上似有涟漪荡开,那些人穿过砖墙,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原来在这里。”
她一回到城中就打听仙宗择徒的场地,才得知此巷。这巷子虽不起眼,名字很是响当当,名为通天巷。祁灵越想了想,也能理解,此巷通往的是一条修仙路,若是成了,自有机会上天入地,飞升成仙。
祁灵越抱着变回花狸奴模样的涂清游,肩头立着一只金鸦,走进砖墙。
刹那间,青山连绵,视野辽阔,她已然身在一处高山台地上,远处山雾缭绕,空中仙鹤清啼。台地宽广,人虽多,却丝毫不显拥挤。
择徒的仙宗林立,一座小亭子,就是一座仙宗择徒之地。在众多宗门之中,有三大宗门居于台地中位,以太昭山为首,无极泽在其左,鹿台灵境在其右。
祁灵越放眼望去,每个宗门亭前皆有玉石或是石碑刻着基础要求。有的对灵根要求极高,如丹修宗门,以水、火、土灵根为佳,以单灵根为首选。器修宗门只收含有火灵根的弟子,乐修以水灵根为妙,灵根符合还不行,还要测资质。
一路看下来,剑修宗门对灵根要求不大,重在剑气和悟道……祁灵越使得一手好长枪,用顺手了,对用剑倒没有那么感兴趣。
彩吉似好心解释:“只是以剑修为主,即便是使用斧头,大锤等武器,亦可入太昭山。”
祁灵越嗤了一声,道:“此话说的,好似我使长枪就能进去似的。”她扬了扬头,那亭子后的人一群一群地出来,过了初次又怎样,既是第一宗,越是不讲究灵根,接下来的考核只会越严格。
祁灵越没打算试,她原本确实想着随意试试,若是能进到大宗门,修行之路自然坦荡许多。不过现下她有了更为明确的目标。
收伏百妖,这是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既然如此,何不加入一个御兽宗。
御兽宗,说的是兽,实则是御妖。昨夜在长庆楼遇到追查的鹿台灵境弟子,他的契妖影奴,觉不可能是兽,或许是什么精怪或者鬼物。
祁灵越走到鹿台灵境跟前,看了眼亭前立着的玉石上刻的告示,对灵根没有什么确切的要求,初次考核内容是拿起案桌上的符箓,对一只兔妖使用火球术。
她朝亭中笼子里看去,笼中关着一位怯生生的女童,看上去就跟巧玉差不多大,手脚被玄链束缚着,脖颈处套了圈锁,一双红眼睛泪眼汪汪,只要是个有良心的人,就不可能对她使得下去火球术。
从兔妖身上燎烤过的痕迹来看,有良心的人并不多。
祁灵越不由想到了今日清晨在城郊山中遇到的蕉女,抿着嘴蹙眉路过。
她远远看到台地边缘有一个茅草亭的小宗,也是御兽宗,准备去那里看看,就听身后有人高声大喊:“灵越!灵越!”
真是哪都有他,祁灵越回头,却是一愣。王钦舟如今被众多修士围绕着,他们与他说什么,他充耳不闻,只一味地朝祁灵越挥手。
“你也在啊!”王钦舟原本兴高采烈,一见祁灵越抱着花狸奴,脸瞬间垮下去,但也只有一瞬,继而又开心道,“我今日来碰碰运气,你猜我运气怎么样?”
祁灵越扫了眼他身边的修士:“应是极好。”
王钦舟骄傲道:“是呀!我之前还从没想过这条路,没想到今日才发现,原来我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剑修天才。我不仅有灵根,还是单金灵根,且只用一刻钟时间就过了他们设的关卡。”
他身边的一位白发修士道:“钦舟灵根纯粹,若是拜我为师,日后定然修途坦荡。”
另一位青年修士道:“小道友为百年难得的赤子,你们师门事情颇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乱了小道友的道心。不如拜入我的门下,我师门关系简单,功法也适合小道友。”
又一女道悠悠道:“你师门哪里是关系简单,脾气差,耐性少,这么多年都没能收到一个徒弟。不如来我门下,别的师门穷得叮当响,我们师门不缺钱花,你想要什么样的剑,就有什么样的剑,也不用像其他师门一样,穷酸到只能穿素袍。”
“……”祁灵越原本还想问问王钦舟有关先帝的事,没想到他身边的修士左边一句右边一句,让她插嘴的机会都没有,显然王钦舟也乐在其中,只好对她道,“灵越,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望着被簇拥过来,又被簇拥回去的王钦舟,祁灵越自言自语:“没想到平时看着没个正形,无所事事,竟有这般机缘。”
涂清游老老实实当一只不会说话的花狸奴,彩吉道:“机缘算不得什么,走什么样的路,还需看个人选择。”
祁灵越以为彩吉在安慰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我也要去找属于我的机缘了。”
她大跨步走向那小宗,走近了才瞧见小宗名为无名宗,一时无言。
无名宗茅草亭下坐着一老一少两位修士,老者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少年修士为自己宗门大声宣传:“来一来,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无名宗欢迎每一个有灵根的修士加入!”
祁灵越才上前,少年修士笑着道:“道友,想不想加入我们无名宗?”
祁灵越:……
原本是想的,现在不大想了。
“怎么考核?”祁灵越向亭子内看了一眼,“能测灵根吗?”
“能,不过灵根如何都不打紧,只要有灵根就成。”少年修士热情地问道,“道友如何称呼?”
“叫我灵越就行。”祁灵越跟着他走进茅草亭,那老者眼皮都没抬,似乎完全不关心是否有人前来。
“我叫张千,”少年修士笑道,“道友还未入门,已然有一只小妖为友,看来很适合我门。”
祁灵越笑着点点头,摸了摸涂清游柔软的毛发。
当涂清游变作花狸奴时,似乎不能被人察觉到妖气。
她眨了下眼睛,用天眼看。
实际上之前已经借彩吉的天眼看过一回,确实没有在它什么看到赤色。这时再低头一看,还是看不出妖气。
张千将祁灵越引到一座半人高的石头前,道:“你将手放在石面上,就能测灵根。”
祁灵越抬起手,虽然知道结果,心中仍抱了几分希冀。
她将手印了上去。
石头微弱地亮了一瞬,如熄灯般灭了下去,而后毫无反应。
张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木锤,敲了敲石头,挠头道:“咦,这破石头,坏了?”
老修士闭着眼睛笑哼了一声:“没坏,只是这位灵越小友,身有灵根,却不能用,或许是灵骨被封,或许是灵骨已碎。就是不知是哪一种了。”
祁灵越默然道:“若是如此,我还有望进入贵宗么?”
老修士道:“我们无名宗不讲究这些,只看你能不能通过考核。”
“考核是什么?”祁灵越在茅草亭下已经扫视好几次了,都没看到考核内容。
这时,张千收起木锤,取出一把木棍,递给祁灵越:“你将木棍洒在地上,只要有一根立起来,我们就收。”
“……”祁灵越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考核,问道,“这是看什么的?”
张千如实告知:“这是一种卦术,你日后能契得几只低阶小妖,就能立起几根。”
祁灵越闻言,将木棍抛天一洒。
木棍稀稀落落地掉在地上,横竖倒了一片,没有一根立起来的。
“……”
“……”
老修士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无缘呐,小友。”
祁灵越觉得这无名小宗蛮符合自己眼缘的,并没有就此死心,道:“有没有其他卦术,算能契得高阶大妖的。”
“嗤!”老修士道,“痴心妄想!我们又不是鹿台灵境,也不喜用尊主契约,端看天地契约,能契得一只低阶小妖就不得了了。小友,你没有灵根,也无法契得小妖,我看你衣着不俗,不是贫苦人家,不如回去,好生度过此生罢。”
便在这时,天上刀光剑影,剑光对法器,时而红时而绿,是修士对战的灵光残影。
张千似早已习以为常:“又打起来了?”
祁灵越好奇道:“那是什么?”
张千解释:“听闻太昭山有一弟子从八荒琳琅阁中抢走了一具白骨玉,应是琳琅阁的人找上门来了。这样的事虽然稀奇,但打斗并不稀奇,太昭山的剑修,哼,不是在打架的路上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祁灵越之前没来得及仔细问启慧,这会问道:“白骨玉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张千哼哼两声:“那可不是一般的好东西,白骨玉啊,用以淬剑,可使武器发生质的变化,直接成为仙器,谁能不想要。且是那么大一块白骨玉。”
说完,他才想起来祁灵越似乎与修途彻底无缘了,取出一道折叠好的红色符文,道:“道友,虽与我门无缘,仍祝你万事顺遂。”
祁灵越经此一试,确定彩吉说的不错,她灵骨已碎,入不了宗门。
便死了这条心。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总有她的法子。
祁灵越接过符文,抱着狸奴笑道:“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