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弛月身子已无大碍,几人便打算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薇薇替林弛月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轻声开口:“姐姐咽喉的伤与体内的毒虽已遏制,但余毒未清,仍需随诊观察数日。若姐姐不嫌弃,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求之不得!多谢薇薇姑娘!”陆尘芊闻言大喜过望。
三人一拍即合。薇薇索性坐上了林弛月那辆宽敞的马车,让自家的侍从们将大箱小箱的行李搬到后方的马车上,紧紧跟在后面护卫。
第二日清晨,马车再次启程,吱呀吱呀地行驶在大黎宽阔的官道上。
车厢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氛宁静而温馨。
小怀书在靠垫上滚了一圈,从小包袱里翻出一本花花绿绿的话本子,奶声奶气地捧到林弛月跟前,大眼睛眨啊眨的:“娘亲,书哥儿想听故事,娘亲读这个好不好?”
林弛月温和一笑,摸了摸儿子的头,接过话本。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一行行清清楚楚的墨字上时,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
她清晰无比地认得那上面每一个字——“日”、“月”、“风”、“云”……可当这些字连成一句话、一篇文章时,她的脑海中却只有一片冰冷诡异的空白!
她看不懂。她竟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句子组合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弛月眼底瞬间爬满恐慌,手指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阿嫂,你怎么了?”陆尘芊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看向一旁的薇薇。
薇薇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按住林弛月颤抖的手指,柔声试探:“姐姐……你是不是看得到这些字,却全然不知书中讲的是什么?”
林弛月木讷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红了,指尖死死掐着衣角,心底一片绝望——她难道变成了废人吗?
薇薇反手将林弛月冰冷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眼底满是怜惜与安抚:
姐姐莫怕,这不是疯魔,更不是失智。你先前被人猛力锁喉,闭气窒息太久,又兼中毒伤身,如今虽醒了过来,难免还有淤血阻络、灵台蒙翳之症。眼下这般认得单字,却一时无法重组字句之意,多半也是由此而来。这段时日,你的记忆与心神或许也会偶有迟滞……”
说到此处,薇薇清澈的双眸深情而笃定地看着她:
“但请姐姐宽心,依我看来,并非不可恢复。既然如今我是你的医者,我便会一直留在你身侧,替你好生调理,直到你真正安稳下来为止。”
一旁的陆尘芊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林弛月,咽喉哽咽:
“不怕……阿弛不怕!以后那些繁复文书、账目书信,我都为你读!我做你的通译,做你的嘴和脑子!”
这一声改口,彻底斩断了与陆家过往的一切枷锁。那个肮脏的陆家她们决计不回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陆夫人,她只是林弛月。
薇薇也在一旁浅浅一笑,温柔道:“那我便跟着芊芊姐,叫你一声‘弛姐姐’了。”
三岁半的书哥儿看着娘亲哭红的眼睛和抱在一起的七姑姑,虽然听得似懂非懂,却极聪明地感觉到了娘亲的难过。
小家伙奶呼呼地哼唧了一声,像只小松鼠一样爬到了林弛月怀里。
他用肉乎乎的小手费力地擦拭着林弛月眼角的泪水,捧着娘亲的脸,“吧唧”一口亲在她泛白的面颊上,拍着小胸脯,眼神无比坚定:
“娘亲不哭!书哥儿快快长大!以后书哥儿读书给娘亲听!谁要是敢欺负娘亲,书哥儿打跑他!保护娘亲!”
那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话语,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林弛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书哥儿想读书不是为了门楣虚荣,只是单纯地想着,等自己长大了,就可以把喜欢的故事念给娘亲听。
林弛月将懂事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肆意流淌,嘴角却终于勾起了一抹破茧重生般、幸福的微笑。
小怀书不仅长得像娘亲,那股骨子里的灵动与护短更是随透了林弛月。
不过几个时辰,小家伙就和温柔又懂好多稀奇药草的薇薇打成了一片,一会要薇薇抱,一会问东问西,车厢里很快响起了稚嫩清脆的笑声。
马车向着前方疾驰,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驱散了些许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