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顺着山势盘旋而上,推开车窗,一股夹杂着清冽铁锈与松柏清香的山风顿揽入怀。
“阿弛,薇薇,你们快看那边!”
陆尘芊掀开侧帘,指着远方的群山惊呼出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深处,隐约矗立着一片恢弘壮阔的玄黑建筑群。黑瓦墨墙,飞檐重叠,如狂鹰展翅盘踞山巅,在晨间薄雾中散发着一股威严冷冽的镇世霸气。
小怀书也挤在窗前,睁大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惊叹道:“哇……好大好高的房子呀!”
薇薇顺势抬眼望去,清亮的双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不移山庄。”
陆尘芊一边顺着怀书软乎乎的小脑瓜,一边如数家珍地感叹:
“那可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百年锻造大庄,天下半数的神兵利器皆出自此处。听闻当今的不移山庄百里庄主,乃是那位绝代风华的女帝陛下纳居长乐宫的十位帝君之一呢!当年十夫同舟、共定乾坤,天下谁人不知?”
林弛月虽因咽喉创伤无法流畅言语,但也轻轻点头,眼中带了几分对这天下第一兵刃世家的敬畏。
唯独坐在软垫上的薇薇,凝望着那片熟悉又遥远的玄黑高楼,眼底流露出几分怀念与抱怨,小声脱口嘟囔了一句:
“百里爹爹说好要给我炼一套金针的……”
话音刚落,喧闹的车厢内瞬间鸦雀无声。
“嗯?薇薇,你刚刚说什么‘爹爹‘?”
陆尘芊眨了眨眼,神色极其纳闷地凑了过来。
薇薇脊背一僵,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一不留神把心里话给倒出来了!她暗道了一声“完蛋”,赶忙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干笑两声,眼神飘忽地一把拉过小怀书当挡箭牌:
“啊?有吗?芊芊姐你听错啦!我是说……我是说不移山庄的百里庄主大名鼎鼎,大名鼎鼎。”
小怀书眨巴着大眼睛,极其配合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糕点塞进薇薇嘴里,奶呼呼地附和:“对!大名鼎鼎!”
陆尘芊被这刚认下的姑侄俩逗得噗嗤一笑,只当薇薇是在开玩笑打趣,并没有往当朝皇家与江湖第一锻造山庄的秘辛上去想。
林弛月看着薇薇那略显慌乱却娇黠可爱的小模样,嘴角也轻轻勾起了一抹久违的柔和笑意。
马车继续向前,将那片隐藏在群山深处的玄黑山庄渐渐抛在身后。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薇薇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不移山庄的方向,悄悄吐了吐舌头。
暮色四合时分,马车缓缓驶入了桐柑城。
此城临山靠水,向来是贩夫走卒混杂之地。因着天色已晚,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将石板路染得湿漉一片。
正当马车转过一条偏僻狭窄的巷口时,一阵粗暴的喝骂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拿几个烂木头锁头就想抵你死鬼老爹欠下的三十两赌债?这烂木头顶个球用!今儿个你必须跟老子走,去暗窑子接客抵债!”
车帘掀开一角,只见雨幕中,几个恶霸正拉扯着一名身着粗布青衫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双颊冻得发白,怀里抱着几个榫卯精巧、机括暗藏的木制机关。那是她熬了数个日夜、引以为傲的心血,可在这群俗物眼中,竟被贬得连烂柴火都不如!
面对逼近的秽手,女子眼底满是悲愤与绝望,咬紧牙关便要往旁边的石柱上撞——
车厢内,林弛月的清眸猛地一凝!
别人看不懂,可她自幼见惯七叔星衡摆弄奇门阵理与机关机括,因而能一眼识明珠,那女子手中的木盒机括错落、生克变化万千,那天干地支的微雕旋轮,绝非资质平平的匠人所能做出!那分明是一等一的巧木机关!
若遇真正懂行之人,绝不止区区三十两银子。
带着绝不能让这等绝世明珠受辱于泥途的想法,林弛月没有任何迟疑,抬手握住腰间剑柄。
“锵——!”
长剑骤然出鞘!
冰冷的剑脊横空一扫,以毫无杀意的钝面精准无比地弹开了恶霸抓向女子的狗爪!
“当!!”
恶霸整条手臂瞬间剧麻,惨叫着倒退数步。
剑未见血,霸气已至。
林弛月收剑入鞘,因咽喉重创无法多言,只是偏过头去,深深地看了陆尘芊一眼。
姑嫂二人朝夕相处,不过一个眼神,陆尘芊便瞬间了然!懂了,这姑娘,阿弛是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