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七弦听雨楼前。
当景鸣与班弱水一前一后踏入门内时,以为班弱水已经离去的尘芊、薇薇、弛月与凝思四人彻底呆在了原地。
班弱水迎着她们错愕而关切的视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里眼波横流,第一次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四个姑娘眼眶微微发酸,几乎是瞬间拥上前去,开怀地将她紧紧拥在中间。
这一次,班弱水没有发抖,没有戒备,而是终于卸下了心防,将脸贴在同伴们温暖的肩窝里。
那晚之后,她搬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幽静厢房,不再如惊弓之鸟般寸步不离地跟着林弛月。
她甚至主动找到了景鸣,盈盈拜下,请三叔传授她防身之术。景鸣看着这姑娘眼底的坚韧,颔首应允。
于是,七弦楼的后院里便有了极其有趣的一幕——
星衡神色严肃地领着江凝思走着迷踪步,踏得泥屑飞溅;不远处,景鸣轻挥竹枝,悉心指点班弱水吐纳出招。
两位长辈闲暇时碰在一起,面上看着清高孤傲,暗地里却各不相让,大有“自家徒弟天下第一”暗自攀比的意思。
这日清晨,景鸣与星衡一道,领着班弱水和江凝思来到了四叔的后山兵炉。
息川乃是当世百兵之宗。天下十八般兵器、奇门刃具,无一不精,无一不晓。凡他看过的骨骼体格,都能断出此人最合哪一种杀伐凶刃。
息川一身宽大麻衣,掌心布满老茧,正围着水缸淬火。见二人前来,放下铁钳,目光在江凝思与班弱水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沉声道:
“凝思身形娇小,指骨修长敏感,于精密机关有通天之巧,重兵利刃反而累赘。她合该用轻巧无形的奇门飞刃与袖中暗器,我抽空为她打造一套寒铁机关扣。”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班弱水,那双犀利的眼眸落在她那柔软纤细却极具韧性的腰肢与双腕上,若有所思道:
“弱水身姿如柳,骨节极柔,讲究的是出其不意、软柔化刚。常人的刚猛兵刃伤她气质,柔韧的子夜软剑或软银飞丝,最称她的体格。”
两位姑娘闻言,皆是心领神会,躬身致谢。
与此同时,山下热热闹闹的小镇集市上。
陆尘芊领着书哥儿下山采买楼里日常所需的布料与杂物。小怀书手里抓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迈着小短腿跟在七姑姑身后,玩得不亦乐乎。
正当陆尘芊弯腰在布匹摊前挑选手感时,人群中突然闪出一道疾风般的身影!
那人脚下快如闪电,行踪极为熟练刁钻,伸手猛地将小怀书一抱,顺手夹在腋下,转头拔腿便狂奔而出!
“书哥儿!”陆尘芊回过神来,脸色骤变!
被夹在人贩子腋下颠簸狂奔的小怀书虽然被勒得小脸通红,却未曾吓得嚎啕大哭。平日里在七弦楼被诸位叔公长辈潜移默化的教导,让他脑子飞快转动——他知道哭喊“救命”街上人大多不敢管,必须闹出大动静!
小怀书气沉丹田,扯着稚嫩的嗓子朝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疯了一般尖声大喊:
“走水啦!着火啦!走水啦!”
这一声稚嫩却极具穿透力的走水警铃,瞬间吓得周围摆摊商贩与行人浑身一激灵,四下张望,原本拥挤的街道顿时大乱,硬生生阻滞了那人贩子的狂奔路线!
人贩子被乱窜的人群挡了去路,暗骂一声,抬脚便要翻过街角的木案逃跑。
就在此时,斜里一道白影飘然闪过。
那是一位白衣胜雪、风姿绰约的年轻男子。见此情形,他眼疾脚快,看似随性地伸出一只脚来,在地下一绊——
“噗通!”
那人贩子下盘不稳,顿时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个狗吃屎,整个人向前猛摔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白衣男子伸手一捞,身形优雅如鹤,顺势稳稳地接住了差点摔落到地上的小怀书,将其温柔地抱入怀中。
白衣男子神色关切,赶紧将怀里的小家伙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端详,生怕这粉雕玉琢的小孩被吓到或者受伤。
谁知,小怀书一转头,脸上哪有半点惊恐?反而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冲着他灿烂无比地甜甜一笑。
白衣男子微微一愣,随即被这小家伙的机灵逗得展颜一笑。
这一笑,如春风拂面,俊朗无双。
小怀书整个人直接看傻了眼,小嘴微张,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哇……这个叔叔也太好看、太帅气了吧!
还没等白衣男子和小怀书多说半句话,身后便卷来一道铺天盖地的怒火!
追赶而至的陆尘芊气得杏眼圆睁,飞身冲到近前,一记重踏,“咔嚓”一声狠辣无比地踩在那人贩子的后背上,疼得那贼人惨叫连连,趴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敢动我七弦楼的孩子?!看本姑娘不打烂你的狗腿!”
陆尘芊气急败坏,直接甩开膀子,抡起手里刚刚买下的一整卷厚实沉重的布料板子,对着那人贩子的头脸屁股,噼里啪啦就是一顿狠狠的抽打!
那布料板子裹着劲风,打得啪啪作响,小贼哀嚎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