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乱世浮萍(下)
与此同时,阿鸾把乔治的身体拖进店铺,她的动作扬起了地面的灰烬,将那原本艳丽的红衫染成嫣红色。
她一边拖着,一边用手去擦拭流不尽的泪水,哽咽说道:“乔治,乔治,你不能睡,你不能死。”
阿鸾将乔治的身体放平,双唇不断颤抖,此时雪白袖口被鲜血浸染成鲜红,血液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涂满了她白皙的脸颊。
“乔治,我还没答应你,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
正在这时,街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瞳孔骤缩,向墙根处退出,手指却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低头一看竟是那柄玫瑰匕首,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血契”二字。
她缓缓退后半步,握紧玫瑰匕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咬紧牙关,狠狠划破了左手手腕。
鲜血滴滴落在乔治的伤口上,而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向下滴落,滴在手腕处。
泪水混合着血液一同被那道的伤口吞没,随后那血珠化作了血线,鲜血自阿鸾手腕汩汩涌进乔治的伤口,乔治腹部的伤口瞬间暴虐起来,那道道血线宛若活物一般缝合着乔治的伤口。
“啊~”
阿鸾轻吟一声,跪倒在地上,她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汗珠顺着脸颊流下,身体变得瘫软无力,眼前一阵发黑,就要栽倒在地。
她用力咬着下唇,唇边渗出鲜血,用右手死死托起将要沉下去的手腕,咬着牙不肯松开分毫。
随着她的生机一点点流逝,乔治的手指微微颤动,撑着地面坐起身子,朝身边的阿鸾望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余生再难以忘却的一幕。
只见阿鸾倚靠在墙角,死死闭着眼睛,即便是昏厥,她的右手仍然托着手腕向乔治输送着自己的生机。
乔治瞪大眼睛,他猛地站直身体,挥手扯断血线,疯魔般地冲向阿鸾。
“阿鸾,阿鸾!”
听着爱人的呼唤,阿鸾无力地半睁双眼,看到乔治的伤口已然愈合,身体像是力竭一般瘫软下去,双眼也缓缓紧闭。
“不,阿鸾,我明明是来护你一世周全的,怎么又是这般结局?”
乔治颓然跪倒在地上,他的五官变得扭曲而狰狞,一双獠牙自嘴角伸出,眼睛泛起猩红色,而眉心上,来自监正的封印符箓正渐渐黯淡下去。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声。
“监正死了,监正死了!”
走近商铺门口的叛军闻言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长安城。
而店铺内的乔治抱起阿鸾,一步一步走向街道,朝不远处的春明门缓缓走去。
街道上的叛军看见乔治的身影,持刀围了上来,一刀砍下,那口坚韧的大刀轰然断裂,弹飞出去,周围的叛军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然而,这几个叛军的惊呼声却被震天的欢呼声掩盖,更多的叛军向乔治聚拢而来。
乔治一手抱着阿鸾,一手打出无数道红光,周围的叛军身体的血液瞬间沸腾,随着乔治收回手,叛军们的血液瞬间涌出来,身体瞬间干瘪下去,重重摔倒在地,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而血液却跟着进入乔治的体内,乔治缓缓抬头,看着那一轮似血的残月,眼中的暴虐迸发而出,他凝起一道屏障,保护着阿鸾不被外界的戾气所侵扰。
走至春明门门口时,古冀散人率领一众猎妖人到来,看见乔治的背影觉得熟悉,他张开双臂,阻止手下上前,瞪大双眼像是在确认着乔治的身份。
就在这时,乔治缓缓侧身看向古冀散人。
古冀散人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开口:“血族始祖,乔治·伊莱亚斯·瓦尔丹?”
随后他面如筛糠,双腿一软向后瘫倒。
叛军们见古冀散人这般模样,那还敢再追上前去,原本还想立功叛军齐齐停在了原地。
乔治见叛军不再上前,他抱着阿鸾缓缓回身,自春明门走出。
直到走到春明门外一处断垣处,才小心翼翼地将阿鸾放下,伸手去抚摸阿鸾的脸颊,手指颤抖着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濒死的阿鸾,方才暴虐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无尽的哀伤。
阿鸾半睁双眼,纤弱的手臂缓缓抬起,抚摸着乔治的脸颊,最后指甲轻轻落在乔治眼角流下的血泪,轻轻开口。
“守安,我甚至有些羡慕前世的自己了,至少……”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至少你从头到尾都保护着她,我从来没有让你好好保护我……”
乔治只觉得心口剧痛,眼里尽是愧疚与悔恨,他轻声说道:“别怕,我在,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你不要死!”
说着乔治抓紧阿鸾的手放在额头,泪水滴滴滚落。
阿鸾气若游丝地问道:“若有下一世,你也可以找到我,保护我吗?”
乔治用额头死死抵在阿鸾的手背上。
“会,我会找到你。”
“一生一世吗?”
乔治缓缓闭上双眼轻声问道:“不,是生生世世。”
阿鸾听到乔治的回答,阿鸾嘴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随后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永远地离开了乱世,离开了她的爱人。
随着乔治的血泪染红了她袖口最后一抹雪白,红衫白袖上,那道白色的点缀也彻底消失。
随后,乔治跪倒在地,心中最后一根弦也彻底崩断,看着死去的阿鸾,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
他没有出声,只是单腿屈膝,握紧拳头砸向地面。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落下,仿佛都在宣泄着内心的压抑。
大地为之震颤,土地轰鸣,地面轰然塌陷,直到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他缓缓走到阿鸾身边,看着死去的爱人,有一滴血泪自眼角流下,他没有伸手擦拭,只是缓缓抱起阿鸾,将她小心翼翼放在深坑之中。
一点点捧起泥土,仔细地将她掩埋,从下到上,直至只剩下她那种脸,乔治静静地望着她,捧着最后一捧土的手在半空颤抖,久久不愿放下。
乔治眼角的血泪滴落在她的眉心,犹如艳丽的花钿。
随着最后一捧土将她埋葬,乔治缓缓起身,却没有走远,只是站在不远处。
叛军□□的马蹄扬起灰尘吹到他脸上,风卷起的尘土落在他的身上,任凭风吹雨打他都没有再动过,最后的身体被砂石包裹,与天地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尊冰冷的石像。
他就静静地矗立在爱人的坟墓前,唯有石像内偶尔跳动的心脏证明着他并未死去。
守着爱人,在这乱世之中化作了永恒。
直到岁月流转,耳边传来一声呼唤,穿过时光,穿过岁月。
“婉晴,婉晴……”
那是她的名字。不是阿鸾,不是莉莉丝,是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