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契 第13章 第十三章乱世浮萍（上）

第十三章乱世浮萍（上）

火光笼罩着整个长安城，狂风卷起灰烬吹至半空，穿过满地尸骸的朱雀大街，穿过被坍塌的司天监府门，最后落在一个古朴的铜镜之上。

下一刻，一只大手将落在废墟中的铜镜捡起，他仔细打量铜镜，口中喃喃自语道：“这莫不是司天监用来监视邪祟的玄鉴？”

此人正是自城外一路潜回的史大郎，他潜入长安城，翻遍了司天监，也没能找到乔治的身影，就在要放弃的时候，他打开了玄鉴。

下一刻，玄鉴的镜面上映出乔治与阿鸾的身影。

史大郎瞳孔骤然收缩，攥着玄鉴的手不住颤抖。

“找到了……找到了！”他死死抱住铜镜，长呼一口气，“红娥，这次我一定能办到！”

说罢，他看着铜镜内传出的画面，乔治正背着阿鸾在长安城屋舍间快速穿梭。

“这是在往东城门跑？”

史大郎跳上一个短垣上向东眺望一眼，走出司天监大门。

来到门口见监正半跪在地上，身上的道袍被鲜血浸透，身边仅剩几个青衣道士持剑对峙，却也都身受重伤，面露痛苦之色。

古冀散人手持长剑，剑身染满鲜血，滴滴落下。他朗声说道：“大唐龙脉已散，你一死，被你封印的大妖就再没了禁锢。”

史大郎顾不得太多，转身便往东城门方向跑去。那道身影在长安城街道里快速奔跑，如同夜里的狸猫一般迅速。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东街附近，乔治正背着阿鸾在屋舍上快速奔跑。虽然龙脉已散，可监正的封印依旧霸道，只跑了数里便又觉得气血翻涌。

他脚步一顿，停在一处屋顶上，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怎么了，乔治？”

阿鸾轻声问道，脸上挂满了忧色。

“监正的符箓果然霸道！”

“要不要休息一下？”

乔治摇了摇头，“不用，这符箓只在长安城内有效，等出了长安城，就再也没人伤得了你！”

阿鸾轻轻点头。

乔治深吸一口气，便又向远处奔去。

又行了几里路，阿鸾隐约看见了东城门的轮廓，城墙之上刻着“春明门“三个大字。

她脸上浮现一抹喜色。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把黑刃自飞檐之下飞射而出。

本就虚弱的乔治避无可避，那黑刃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乔治发出一声痛喝，二人自屋顶齐齐坠落而下，跌倒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鸾抬眼望去，只见史大郎从屋檐上跳下，满脸狰狞地走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史大郎，又看着身侧重伤的乔治，急呼出声。

“乔治，乔治。”

随后她跑向乔治身前，去拔那柄黑刃，然而当她的手触碰到黑刃的一瞬间，黑刃迸发出强劲的力道将她弹开，阿鸾向后倒退几步，跌坐在地，手掌被地面划出一道道血痕，鲜血瞬间染红青砖。

眼看史大郎走到乔治身前，阿鸾顾不得磨破的手掌，咬牙撑着起身，向史大郎扑去。

此时的史大郎双眼通红，眼神里充满了对妖丹的渴望，阿鸾冲至身前，他挥手一巴掌打在她身上。

强大的力道打得她连连后退，直到后脑撞在店铺外的拴马桩上，才昏厥倒地。

“妖丹，妖丹，红娥，你们有救了……”

说着话，史大郎已经走到乔治身前，握紧黑刃开始旋转，他咬着牙，眼里充满血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诡异。

黑刃的锋锐与乔治的身体摩擦发出破开皮肉的声音，乔治瘫软的身子猛然绷直，白皙的面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史大郎蹲在乔治身边，双手在他腹间疯狂摸索着，动作粗暴而癫狂，像是要从血肉中找到最后的希望。

阿鸾被磨破的手掌渗出鲜血滴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嘀嗒声，她白皙的手指微动，史大郎疯狂的啸声传入耳中，她猛然睁开双眼，起身看向乔治的方向，只见此时的乔治双眼紧闭，浑身是血，而史大郎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正一寸寸冷了下去，更多的是茫然与死寂。

他怔怔抬头望向憔悴的阿鸾，口中断断续续道：“妖丹呢……我的妖丹呢？”

阿鸾眼见乔治腹部狰狞的伤口，瞬间魂飞魄散，她踉跄地爬向乔治，失声痛哭。

“不要啊，乔治！”

他一把推开失魂落魄的史大郎，颤抖地按在乔治的伤口处，泪水滴落在白皙的脸上，混着他的血液流至脸颊。

“什么妖丹？”

阿鸾抱起早已不省人事的乔治，声音颤抖着问道。

“就是大妖都有的妖丹啊，能救红娥女儿命的妖丹啊！”

史大郎不死心地解释着，他的声音嘶哑，眼神却空洞般死寂。

阿鸾痛哭地摇着头，哽咽说道：“他是西方的血族，哪里有什么妖丹？”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史大郎身上，他的身躯猛地一颤，左脚一软，险些瘫倒，他强撑着扶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变得呆滞，随后泪水湿润了眼角，模糊了视线。

他搀扶着墙壁缓缓站直，嘴角竟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没有妖丹，血族没有妖丹，怪不得，那日在破庙里你不拆穿我，害得我空欢喜一场。”

说着话，史大郎朝春明门缓缓走去，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脚下踢到那个给了他最后一丝希望的玄鉴，发出咣当一声脆响，镜面一丝不易察觉的青光悄然划过，似在等待着吟唱下一段悲歌。

史大郎垂着肩膀，缓缓走着，口中不断地重复着：“没有妖丹，怎么会没有妖丹！”

他脑海中浮现出红娥抱紧女儿哭泣的模样，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洒落在地上。迎着冲天的火光显得格外凄凉。

待走到不远处的街口时，一支箭矢飞速而来，下一刻，直接斜着刺入他的胸膛。

史大郎没有理会胸前传来的剧痛，脚步没有停下。

远处的叛军头领见史大郎中箭却未倒，冷冷挥了挥手。

随后便有无数支箭矢飞射而出，齐齐贯穿了那具行尸走肉般的身体。

下一刻，他轰然倒地，倒下时瞳孔里似乎映出了红娥的笑脸，随后瞳孔便开始涣散，最终彻底没了生机。

一个叛军跑到史大郎身前，探了探鼻息，正要起身，眼角瞥见不远处，阿鸾正拖着乔治往一间商铺里拽，于是惊呼出声。

“大人，那边还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