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坐在破庙角落里,瑟缩着肩膀,不敢将怀里的恬姐露出来,生怕发生任何意外。
在她几步远的地方,是坦然若素点着火堆的林城。
而他们的不远处,则是李贵等人。其他人还好,继续喝酒作乐,那李贵却是如同猛兽般,虎视眈眈。
方才在外面阿娇生怕李贵动手,甚至想站出来,求他们放过小叔子和女儿,她愿意留下来。
幸好,李贵的同行者里有人出来低声说了什么,李贵皱着眉头,最后改口道:“不动小娘子,你们进破庙里躲雨吧。”
说罢,李贵等人先一步返回破庙,阿娇被吓的腿软,以为林城会带着她离开,却不想他低声道:“今夜就在此,放心,有我护你们母女周全。”
他声音很轻,却莫名给人力量。
林城一直握着阿娇的手,他们牵着手走进破庙。
将阿娇安置好后,林城就再没出去过,就地取材,点了个火堆,还用树枝弄了个架子,将阿娇湿透的披风挂上,直接将李贵等人的视线隔绝开。
阿娇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恬姐儿早就饿坏了,在阿娇开口前,林城便已经将竹筒拿出来。
米糊装进去时候是热的,时间久了倒出来正好变温,阿娇喂恬姐儿吃了不少,小女娃吃饱后乖乖的一点都不闹腾,简直就是老天爷对阿娇的恩赐。
林城将他们带的干粮拿出来,是肉馅的蒸饼。放小锅里简单加热之后,没胃口的阿娇只吃了一个,林城连着吃了八个,他饭量这样大,却还看起来单薄。
另一边李贵等人吃酒吃的热闹,但半个时辰后逐渐消停下来,夜深了,大家都要睡了。
外面的雨势没有停歇的意思,阿娇眸子里藏着忧愁,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恬姐儿。方才又给小娃娃喂了一顿,孩子懂事,自己玩了一会便睡着了。
下雨时候襁褓外面套着阿娇披风,孩子没事,阿娇倒是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衣服黏腻贴在身上,浑身不适。马车里倒是有干爽衣服,可阿娇不敢自己去取,更不敢让林城离开视线,所以只能忍着。
“外裳脱了烤烤火。”
坐在阿娇对面,宽阔单薄的脊背挡住那些人的视线。林城把已经烤干爽的披风交给阿娇,阿娇问他:“那你呢?”
“快干了。”
阿娇不信伸手去摸他小臂,摸起来当真没有湿意。
村里老话说:年轻火力壮。
小叔刚值弱冠,正是火力最旺的时候。阿娇感叹之后脱了外裳用披风裹住自己,见林城要给她晾衣服,阿娇忙说自己来。
因着没了遮挡,两边的情况便看的一清二楚,五个人里四个人睡着了,剩下一个李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阿娇,吓的阿娇缩了缩脖子,连忙将外裳挂上,随后自己坐回稻草堆上,便瞧不见那道侵犯性的视线了。
舟车劳顿,本该躺下就睡着的阿娇却不敢合眼,火堆还燃着,旁边林城坐在那,用手趁着脑袋,双目紧闭,似乎困乏极了。
阿娇更不敢睡,悄悄起身,探头往另一侧看。
那个叫李贵的也睡了,阿娇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打定主意,等雨势小了或者天亮,他们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胡思乱想的阿娇抱在孩子蜷缩在茅草堆上,不知道何时沉沉睡去,等再睁眼时林城不见了。
阿娇打心眼里慌张,一来怕林城出事,二来怕林城出事后自己也会出事。
她连忙站起来往那边看,瞧见那些人还在睡着。不对,少了一个人,正是那个叫李贵的。
莫不是李贵对小叔子动手了?
想到这,阿娇再也坐不住,抱着孩子就要往外冲。
“哪去?”
慌张之下门口差点撞到人,一抬头竟然是林城。阿娇上下打量他,见他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
“小叔,外面雨小了,我们离开这,好不好?”
雨势如丝,确实小了不少,林城说:“先给恬姐儿吃口热乎米糊再离开。”
俩人收拾东西时,那伙人有人醒来,不过很快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雨声哗哗作响,掩盖住一切动静,催人入眠。
……
天色大亮,草虫鸣叫。
破庙里醉酒的几个人扶着脑袋起来,只觉得头昏脑涨。
“破酒劲大,哎呦,我的头好疼。”
“我也头疼,迷迷糊糊睡一宿。”
过了半响,有先醒酒的人问:“哎,李贵哪去了?”
五个人,现在就剩下四个。
有人不屑道:“还能干什么?撒尿去了呗!”
“那对男女也不见了。”
“嘿嘿,该不是李贵趁着我们不注意把那小娘子掳走了吧?”
“别胡说,我已经警告过他,非常时期莫要惹事,他不敢。等会儿吧,他应当一会就能回来。”
可等了一刻钟,还没见李贵的踪影。
同行人心下觉得不妙,分头去寻,然而竟然遍寻不得,而且他们的坐骑竟然都不见了!
“马呢?我们的马去哪了?”
“会不会是那对男女牵走了啊?”
“不可能。”有人当即反对,“那个男人清瘦像是书生,一个人怎么可能牵的了五匹马,我看,多半是被李贵牵走了。老大,李贵不服你的管教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昨日不让他动那女人,他表面服气,暗地里动手脚!”
是啊,女人柔弱,男人书生模样,他们又带着个孩子,且不说这些,他们的马匹也不是寻常马,一般人不仅动不了,还容易被踢。
显而易见,就是李贵怀恨在心,趁着众人熟睡做下此事。
“他走不远,追!”
下过雨的山林一股清新气息,野草菌种疯长,要不了几天便铺的漫山遍野。树下一个微隆的土包周围,植株生的格外旺盛。
……
赶路途中遇见的流民不多了,也兴许他们走的不是官道。
阿娇想知道为何他们流离失所,因此找了两个面善的流民打探,这才得知他们那里闹匪患。
匪患不比水灾好到哪里去,进村喊打喊杀,男子还好,貌美年轻的小娘子格外危险,流民说他们村子里的小娘子都被抓走了。
什么下场不言而喻,阿娇沉默良久,给了那人两个蒸饼。
天气热起来,车帘子便盖不住了,车厢里沉闷的厉害,阿娇便坐在边上和林城说话。
感叹老百姓生活不易,疑惑朝廷为何不出手整治。
阿娇没怎么见过官府的人,就是路过城池见过守门士兵,各个身穿盔甲拿着长枪,威风凛凛。
阿娇认为如果朝廷肯插手管一管,也不至于让老百姓无处可去到处流浪。
“是非曲直,无法一概而论。”林城说完这话扫了阿娇一眼,简而言之道:“不见得没管,也兴许是管不了。”
这下轮到阿娇吃惊,“朝廷管不了?那些人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了?”
林城不置可否。
阿娇叹气,半响后双手合虔诚祈求,希望天下太平。
阳春三月,他们终于抵达。
是处不算大的县城,路上百姓穿着干净面带笑容,显然生活富足。街道也比阿娇所在县城宽敞,阿娇抱着恬姐儿往外瞧,逗的小孩咯咯笑。
阿娇也笑。
春意正浓,女人眉眼弯弯,笑的真心实意,完全瞧不出初见时窘迫讨好疏离的模样。
“到了。”
在七拐八弯后,来到一处小院前。
院门比不得村里大门宽敞,但明显更加精致,门头很高,阿娇抱着孩子仰头看,感叹一句原来这就是上京了。
自然不是,只是距离上京较近罢了。
这边林城说让她稍等,阿娇让开一步方便林城开锁,不料他竟然跃步上墙,轻盈的像是燕子,转瞬就跳进院子里去了。
“小叔?”
“很快。”
隔着一道木头门,林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娇不明所以,等林城翻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后,阿娇懂了。
他是去找钥匙去了。
可谁会将钥匙放在家里?或许,这里风俗便是如此?
锁芯已经上锈了,开门时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可在阿娇听来却是天底下最为动听的声音了。
代表着舟车劳顿结束,新生活的伊始。
母女二人脸上俱是笑容,直至林城将院门推开,阿娇脸色僵住。
三间正房两间耳房,俱是破破烂烂,窗纸都破了大半,上有蜘蛛结了网子,听见动静,那蜘蛛跑的欢,转瞬就没了影子。
房门倒是完好无损,但上头的漆斑驳,看起来格外骇人。
阿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脸上越发茫然。
除了一条青石板铺好的路外,剩下一大片是园子,寻常人家会种一些菜,但此刻小叔家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荒地,能看出来许久没人打理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叔是年前回去的。
他骑马应当比马车走的快,掐指一算,离家不过半年,宅院怎地就这样破烂了?
阿娇表情转换没逃过林城的眼睛。
他饶有兴趣的等着她开口,就像是等着落入狼窝的兔子反应过来,期待看兔子惊慌失措的模样。
然而阿娇却是对他笑,说道:“小叔,房子真大。”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林城挑起眉梢,那边的阿娇已经找了干净地方将行李放下,然后又把恬姐儿安置好,随后挽起袖子。
“趁着天亮我们收拾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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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