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到底换了那身衣裳。
一来是天气确实热,她自己的衣服捂的浑身冒汗,二来则是,她怕林城不高兴。
想想也是,钱花都花了,她若是不穿岂不是将钱白白浪费了?
不仅穿,阿娇还费心思弄了个城里小娘子们惯梳的发型。车里憋闷,阿娇便将车帘掀开一半,林城听见动静回过头,怔愣了片刻。
往日她头发也梳的整齐,不过今日明显用了心思,梳成了歪鬓,像是绽放的小花苞,底下垂着绸缎般秀发落在肩头,更衬得皮肤白皙。樱粉色的衣裳大小正好,穿在她身上勾勒出婀娜曲线。
阿娇半跪在那,被他定睛瞧着,莫名有点不自在。
“谢谢小叔,衣裳很好看,也合身的。”
就是不知道小叔是如何知道她尺寸的,也兴许是随意挑选,恰好她能穿罢了。
殊不知,林城详细和布庄掌柜描述,两只手比划着:“腰大概两手可握,很瘦,肩窄,身量的话,到我喉结处。”
所以才有了这件大小正好的衣裳。
林城错开视线,说了句:“确实。”
他在肯定什么呢?是衣服合身,还是……还是她穿着好看?
小叔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应当只是欣慰自己买的衣服合适吧。饶是这样想,阿娇依旧臊红了脸,声如蚊讷道了谢,随后赶忙钻入车厢深处。
她从未被年轻男子这般夸赞过,甚至廖勇都不曾说过这种话。
阿娇抚着胸口,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想来是因为太过惊讶所致。
……
他们走的是官道,碰到沿途乞讨之人,刚开始人不多,但越是往南走,流民越多。
阿娇想起来绣庄掌柜所言,说世道乱了。
为何乱了?是哪里发生天灾了吗?
阿娇掀开帘子,瞧见路边蹲着一家三口,穿的破破烂烂,那小娃不知是男娃还是女娃,也就五六岁的模样,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瘦的都脱相了。
阿娇心生不忍,想把车里吃不完的干粮给他们一些,结果被林城拦住,马车压根就不停下,直接从这些人面前走过。
“小叔?”
林城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救不过来的。”
外面的流民比百姓还多,行走的客商都不敢停车,匆忙而过。
出身质朴乡野的阿娇探头往后看,那个孩子竟然在追马车,但因着没力气跑了几步摔倒,哭都没哭。
当了娘之后心越发柔软,着实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于是小声央求道:“就给一个蒸饼,可好?”
她拽着他的衣袖,露出讨好的笑。
林城盯着假笑的阿娇,眉头微蹙。
阿娇还以为他不愿意,松开了手,什么都没说,默默钻回车厢。
谁料马车突然停下,阿娇又从车厢里出来。“谢谢小叔。”
手里是一张饼子,想了想,又添了一张,作势就要下车去。
“最好将那孩子叫过来。”
阿娇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林城已经朝着那一家三口招手了。
其他流民见有马车停下立刻围上来,“郎君,小娘子,行行好,给口吃食吧!”
有个人甚至要来抓阿娇的脚,吓的阿娇连忙缩回去。而林城抽出车底的长剑,只听长剑铮铮作响,流民吓退,一家三口得了指使凑过来。
林城俯视那孩子,“你吃。”
他面容冷峻那孩子是害怕的,但到底饥饿战胜恐惧,孩子拿着饼子狼吞虎咽起来。父母就站在旁边,他们艰难的咽着口水,等孩子吃完一个饼子没那么饿了,怯生生看向阿娇。
“可以把这个给我爹娘吗?”
如此小的年岁竟这般懂事,阿娇心软的厉害,点头同意。
夫妻俩分着吃了,比孩子吃的还快。其他流民虎视眈眈,瞧见那饼子最后一点渣滓都不剩,只能不甘散去。
也有人不死心,等林城赶车后快步跟在车后,阿娇探头瞧见了,连忙提醒。
这下阿娇明白为何林城刚开始不同意停车了。
那些人吃不饱没什么力气,跟了一会便被落的很远。
直至马车行驶甚远看不清后面的人,阿娇才松了口气,同时念叨着:“也不知到底怎么了,为何有百姓流离失所。”
刚从杨家村逃出来那几日,阿娇心里是松快的。远离了那样的娘家,再也不会有人找她不快,恬姐儿也不用过自己曾经过的苦日子,往后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阿娇又有些迷茫。她不知道如果没有林城,自己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该怎么办。
现在碰上这些流民,阿娇心有戚戚,想到自己也是无家可归之人了。
好在有车帘当着,才没叫小叔看了笑话,阿娇低头抹了把眼泪,靠在车厢闭幕眼神。
路上碰到的流民也来越多了,瞧见身形单薄的林城独自驾车,便有人存了心思。林城不消做旁的,只要将那柄利剑拔出寸许,就可吓退众人。
……
眼看着要天黑了又下起毛毛细雨,阿娇掀开车帘,担忧道说道:“小叔,我们别再野外宿了,最好能找个村子。”
荒郊野岭人生地不熟,不大好找。最后只寻了一处破庙,阿娇想着也好,能遮风避雨便不错了。
雨势渐大,他们没有蓑衣和伞,阿娇用自己的披风盖着襁褓,下车便往庙里冲,林城则是留下来拿马车里的东西。
这边阿娇进庙后落在身上的雨丝停了,一口气还没松开又重新提了起来。
“好眼熟的娘子。”
破庙屋顶漏雨,最里侧干爽地方坐了几个人,还是个眼熟之人,正是那日在客栈里言语轻佻的壮汉。人数从三人变成了五个,他们没点火堆,地上散落着酒坛子和各种骨头,显然是刚吃饱喝足。
“娘子,一起来吃酒哇?”
方才说话的汉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坛子,他往这边走,阿娇往后退,直到脖颈处落了雨,她才站定,侧过身把孩子护在怀里。
“李贵,你把人家小娘子吓坏了。”
那四个人看似解围,实际哄笑着,叫李贵的男人越发来劲,笑嘻嘻的围在阿娇身边,酒气扩过来,熏的阿娇恶心想吐。
“小娘子,你怎么不说话啊?那日在客栈,我瞧你和客栈跑堂伙计相谈甚欢,怎么和我就说不上一句?”
这人逼的越来越近,阿娇心下打鼓。大抵是母女连心,安静的恬姐儿难得哭闹起来,那几个汉字笑哈哈的道:“呦,还带着孩子呐。”
寻常人见已为人妇应当便会退缩了,不想那叫李贵的人骤然眼睛发亮。
了解他的同行人笑嘻嘻道:“你们不知道吧,李贵啊,他就喜欢人妻,说别有一番滋味,哈哈哈哈。”
男人的哄笑让阿娇惧怕不已,她不再犹豫,趁着李贵没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身后没传来脚步声,显然对方犹豫下雨不想淋湿身上。
跑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了林城。
“怎么出来了?”
阿娇咬唇,小声道:“小叔,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了,不如早点赶路吧。”
阿娇没说为什么,但越过她的头顶望过去,林城和站在门口的李贵对上视线。
“原来这娘们有男人呐。”李贵叨咕,有人劝他:“那娘子自己个还行,但她有同行人,我看李贵你别色气上头,免得出事。”
“能出什么事?要我看,他们都不敢过来避雨,说不定就要灰溜溜的跑了。”
阿娇确实不想过去,她也是当真害怕,且不说他们人数众多,那几个人一身腱子肉,各个人高马大,纵然小叔有一把子力气也恐怕不是对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娇拽着林城,柔声道:“小叔,我们走,好不好?”
因着披风用来裹孩子,站雨里这么会儿阿娇衣裳早就被淋透了,可她不在意那些,她更害怕林城因此而受到牵连。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下的迹象,今夜我们且安置在此。”
林城只说了这么一句,抬脚朝破庙走去。
阿娇咬咬牙,打算舍弃自己颜面也要护住林城周全,小跑着追上他,低声央求:
“小叔,破庙里有人了,而且……而且曾与我交恶,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为好。”
女人全身都被浇湿,原本纤瘦的身材越发显出玲珑身段来。林城快速扫过,想也不想,直接将自己外裳脱下拢住阿娇,将婀娜身姿遮盖住,叫旁人看不清分毫。
他握住阿娇冻的冰凉发红的手,俩人体温相差太多,导致阿娇觉得他炙的像是火炉。
他总是这样,让人拿不准想法,于是阿娇抬头想看看他的表情,却对上一双幽深晦涩的眼眸。
林城样貌生的好,斯斯文文英俊清隽,还比她小上几个月。正是因为如此,阿娇认为她也合该保护好他。柔声继续道:“我们离开这,好不好?”
雨珠落在她眼睫上,又往下滴落,像是她流下的两行泪,却往他的心口上滴,酸涩闷胀。
原本去往破庙的脚尖调转,林城扶住她肩膀。
“好,我们走。”
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没走出多远就被李贵拦住。
雨丝如幕,将两伙人隔开。
李贵面相凶狠,腰间别着武器,腰间别着一把大刀,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人。
反观对面的林城,身形单薄,手无寸铁。
李贵越发不将他放在眼里,狂妄道:“小郎君,瞧你年纪轻轻,这样,她留下,我放你走,可行?”
话音落下,却听得对面书生模样的郎君嗤笑一声。
“我若说不行,你又该如何?”
下一本《蔓娘》老实人女主和腹黑男主的故事,文案如下:蔓娘家世不好,年仅十四岁就被爹娘送去冲喜,谁料老爷子还是去了,留下幼子让蔓娘照顾。
蔓娘不傻,知道留下比回家更好,于是默默照料府里小少爷的生活起居,哪怕对方一直不曾尊重过她,拿她当丫鬟使唤。
蔓娘任劳任怨,把小她四岁的继子当亲儿子养直到对方考中秀才。她欣慰至极想着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来可以在府里颐养天年了。
可天不遂人愿,对方去书院读书后再也没回来,而蔓娘也被府里人赶了出来只能到处找短工过活,时常因为寡妇的身份和貌美的脸被欺凌骚扰。
有人可怜她会帮忙,但更多的是看热闹,还有长舌妇背后嚼舌根,因嫉妒她的纤细和丰盈,说她夜半爬主家的床。
蔓娘被挤兑的偷偷抹眼泪,她想自己最注重规矩,那主家走过来时她都只盯着自己脚尖看,连面都不曾见过何来的爬床?
可后来……后来被压在暄软的被褥里,眼尾泛红的蔓娘回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这不合规矩。
“规矩?”
身后硬挺俊朗的人伏在她耳边说孟浪话。
“是了,按规矩我是该叫你一声小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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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