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 第28章 如果还能喜欢

等到琴晔输完液，已经接近七点，天完全黑透，暴雨停了，风却湿冷。

期间梁轩一直守在病房。琴晔大多时候闭着眼假寐，醒了也不愿多说话，梁轩也不坚持，时不时盯着输液瓶有没有到底，及时叫护士换药，其余时间就安静地坐在床尾。

护士帮琴晔拔完输液针，梁轩想帮他按住，却被琴晔不动声色拒绝了。

“阳阳找李灼有点事，他今晚应该来不了医院。”梁轩把李灼带来的毯子披在他身上，小声道，“外面太冷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那…那我送你下楼…”

琴晔没有说话，梁轩只当他默认。

“下次别再淋雨了。”梁轩走在琴晔身边，还是没忍住多嘴。

“回去好好休息，也别吃凉的…”

如果夏初阳看见梁轩这絮絮叨叨的样子，肯定得损他太阳打西边出来，平时梁轩自己都是能不打伞就不打伞，生冷从不忌口，如今叮嘱起别人来倒是头头是道。

到了医院门口，叫的车还在路上，梁轩站在琴晔身前，想替他挡点夜风。

“琴晔，你上次对我说，人不能只困在从前。你没有错。”

梁轩伸出手，想碰一碰琴晔的指尖，最终只是移开手，替琴晔整理了手腕的袖口，把贴着输液贴的手背遮好。

“好好照顾自己。”

琴晔本看着马路上的车流，直到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才转头看向梁轩的表情。

没一会，车来了。梁轩抬头，正好对上琴晔的目光，那目光很平静，几乎看不见情绪，却让梁轩心脏漏了一拍。

琴晔收回视线，上了车，汽车缓缓起步行驶。

梁轩注视着越来越远的汽车，等到它消失在路口的拐角，才叫车回了家。

折腾一整天，梁轩回到家刚放松下来，肚子就咕噜咕噜开始表示抗议，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没吃饭。

他随便叫了份外卖，冲了个澡。梁轩躺在沙发上，疲惫和饥饿同时袭来，思绪却开始飘远。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上一世的恩怨梁轩本不想多过投入，梁轩活得太轻松了，家庭和谐，还有夏初阳这样亦兄亦友的发小，上一代人的那些错位的恩怨他可以轻拿轻放。

但知道今天，梁轩才发现琴晔和自己不一样。他生活在风暴的中心，又是怎样平安地长大？当他终于离开那个压抑的环境，来到梁家，自己却给了他第二次伤害。

过去已成定局，那未来呢。

他该做点什么，才能让琴晔得到慰藉？

他能做什么呢？

-

石子投掷入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水面又恢复平静。

时光平静地往前走。半年内，梁轩几乎每个一个月都会用小故事去投稿试水，无一例外都被拒了，梁轩也不气馁，只当积攒经验。有一个短篇征集梁轩关注了很久，主办方承诺会从获奖名单里挑选出一部作品影视化。

梁轩为此准备了许久，从构思到进入收尾阶段，预计在年前写完初稿，梁轩打算先拿给专业老师看看，修改后再投稿。

琴晔这边，在淋了雨就病倒的前科下，方旭每次打网球都会喊上琴晔，不打满一个小时不让走，用方旭的话来说，“晔子，可不能白长这么高个儿。”

李灼则是狂点头，“晔哥你还是多锻炼锻炼吧，那天可吓死我了。还有我当时被夏初阳劫持了，晔哥你可千万要相信我！”

琴晔确实身材偏瘦，其一是小时候根基没打好，其二自己也并没有刻意训练。没有向方旭二人解释自己体质弱的原因，只是跟着方旭去打球，并把锻炼加入日程。

琴晔每隔一个月还是会去一趟疗养院，刻意避开苏庆常去的时间，一个人待一会，再回来。

工作室并没有签别的艺人，二人商议后决定毕业前以李灼为主，二人负责审核安排李灼的全部通告。李灼的第二部剧也快要杀青，预计开年播出，若反响好能跻身二线，资源方面能产生质变。

-

时间一晃又到了年底。

这段时间梁轩总是在思考，他最终想与琴晔走到哪一个结局。上一世梁轩抱着目的接近琴晔，辜负真心，害人害己。

重来之后，他只想弥补前世的过错，在琴晔夹杂恨意与厌恶的目光下，也再不敢奢望感情。可如果，琴晔不再恨自己呢？

那他还有资格去喜欢吗？

他们会有可能吗？…即便希望如此渺茫？

梁轩一直没有勇气去思考这个问题，可当问题摆在他面前时，答案却不用去思考。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去试试。

想陪在琴晔身边，全心全意对他好。

如果琴晔允许的话。

-

梁轩这一次一结课就回了梁家。

大哥和父母都不在，只有梁楚玉因为生病在家休养。

梁轩给梁楚玉煮了一杯苹果茶：“二姐，感冒好些了吗？”

梁楚玉本来想下楼烧杯热水，闻言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我们小轩也是会照顾人了…？”

“最近公司还好吗？”梁轩忽略二姐夸张的表情，岔开话题。

“还行，唔，应该说，还不错。”

“那就好。”梁轩把二姐扶去沙发上，把果茶递给她，“二姐上次说，对晔哥没什么实感，现在还这样觉得吗？”

梁楚玉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的表情，道：“套我话呢，哼哼，我可不上当。不过，算了算了，我听说小晔一个人在外面开工作室呢，越来越厉害了。只是不常回家，性子冷了点，现在的印象大概就是，一个不常回家但独立有能力的弟弟。”

梁轩倒是对这个评价很满意，眼睛弯了弯：“二姐也很喜欢晔哥对不对？”

“谁不喜欢我们小晔？小轩你是不知道，爸妈带小晔参加一次商业聚会后，我都撞见过好几次有叔叔婶婶来找咱妈说亲呢。”

“还、还有这事呢…”

“嗯嗯，可多了。”梁楚玉喝着甜滋滋的苹果茶，丝毫没注意到梁轩这边酸溜溜的味道。

“二姐，其实我也喜欢晔哥。”

“嗯？”梁楚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喜欢同性。”

梁楚玉一口茶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你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梁轩和梁楚玉大眼瞪小眼，半晌，梁轩才笑了一下：“好吧，我只是觉得先说我喜欢晔哥，我喜欢同性这件事你就好接受一点。”

梁楚玉被气笑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你只是喜欢同性是吧？”

“也喜欢晔哥。”

“……”

楚玉姐直接一巴掌呼在她好弟弟脑门上。

梁轩哄了好久：“二姐，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但那时不懂事，表现得太明显了，被晔哥察觉后，他才躲着我们，是我的错。”

“爸妈知道吗？”

梁轩摇头。

“那你告诉我做什么？”梁楚玉没好气道。

“因为二姐会支持我的，对吗？”

“不。”梁楚玉很严肃地摇摇头，“轩仔，这件事不是儿戏，你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生理上不是，但我们所有人都把你们当梁家的孩子，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梁轩抿了下唇，沉默半晌，才轻声开口：“我那时第一次搬出梁家，是为了离晔哥近一点。学做甜品是因为他，被大哥关禁闭是因为他，得罪高家也是因为他…以前莽撞不懂事，以为是对他好，实际上做了很多错事…”

“二姐，我说这些不是想说我为他付出多少，事实上我为他做的不及他对我好的万分之一。我想说的是，这一年多来，我没有一天不喜欢他。”

说到最后，梁轩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说不清的哑。梁楚玉头一次看着梁轩炽热又哀伤的目光，久久无言。

“他不喜欢我，我会尊重他的决定。只是我喜欢他，总是要先踏出这一步的。”是我恳求他参与我的生活，把路铺平，他才能向我走过来。如果他愿意的话。

梁楚玉终是收回视线，无声叹了口气。手里的苹果茶突然就不甜了。

到最后，梁楚玉也没再多提，以梁轩对二姐的了解，算是勉强接受了。虽然不会明显支持，但也不会过多干涉。梁轩对此已经很满足了。

??

爱是软弱的时刻，是求助于他者的心情，不是求助于他者的施予，是求助于他者的参加。《病隙碎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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