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 第19章 那就写下来吧

“抱歉，失陪。”

梁轩的声音轻得像坠落的纸，他低下头，表情融进阴影看不真切，拿起身边的衣物，径直冲进雪里。

几乎是落荒而逃。

夏初阳不知何时点完咖啡，坐到梁轩身后的桌旁，也不知听了多少。

他端起一口没动的咖啡，起身坐到梁轩方才的位置，看向李灼，表情有些冷。李灼正微微出神，目光才从梁轩离开的方向收回。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和琴晔什么关系？”

二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

夏初阳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李灼倒是神色如常，没放在心上，“合伙人。”兼恩人。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夏初阳无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飞速打了一串字点击发送，再抬头看向李灼时，恢复了工作时的状态。

“那谈谈代言合同吧。”

-

李灼出了咖啡店，却久久没有动作。

他又想起梁轩方才那个表情，眼中一闪而过的泪，还有逃走的背影。

怎么会那么难过。

李灼抓了抓衣领，他刚刚也没说什么啊？

他一步一步慢慢沿着街边走，呼出的气凝成均匀的白霜。思来想去，李灼还是给琴晔拨去了电话。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通。

“喂…晔哥。“

“嗯，怎么了？“电话那头琴晔的声音干燥而沉稳。

“晔哥，我今早接到消息，试镜通过了，和方沐姐一起参演。”

“听说了，恭喜。”

“…我还见了夏初阳，拿到了他们家的活动代言。” 李灼补充道，“夏初阳说是因为他妈妈喜欢我。“

琴晔顿了顿，“夏家风评不错，与他们合作对你有利。”

李灼沉默了一会，鼻尖冻得有些红。

“…我还见到了你弟弟。他…看上去不太好。”

“…”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李灼停下脚步，带着手套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扣着树皮上的雪。

李灼几乎以为琴晔已经挂断了电话，才听见通话那头传来兹拉的几段声响。

“嗯，知道了。”

“我…今天可能刺激到他了。”李灼无意识紧了紧手里的雪，隔着手套也有些寒意，“他好像在哭。”

“…嗯。”

“晔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琴晔手指敲了敲手机边框，隔了一会，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噢…”李灼憋了一口气，又一股脑全部吐出去，白雾飘得老远。

“下次不用和我说这些。”

李灼垂眼，“…噢。”

-

梁轩开学前没再回梁家。

他收到了夏初阳的短信，告知他关于李灼和琴晔二人的真实关系，梁轩只是木然地关掉信息界面。李灼和琴晔之间究竟如何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琴晔，他留下他有喜欢的人的讯息，是为了让梁轩别再打扰。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琴晔说是真的，那么对梁轩而言，也只能是真的。

他拒接了所有来电，也没再回复消息，只留下一句：想一个人待会。

梁轩也不想再喝酒。每次想起酒，总会联想到那天琴晔冰冷的脸，和强制灌进喉咙里冰凉的液体。梁轩每每回忆起那晚酒吧的情景，胃里就隐隐泛着恶心。

想到这，他又自嘲地笑了，戒酒原来这么简单。

整个冬天，梁轩在大多数时间里，都一个人裹着毯子，窝在沙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

琴晔是很喜欢梧桐的。

“喜欢阳光透过梧桐叶脉，就像阳光穿过人的血管一样，当然大多时候阳光是不能穿过皮肤的……总之站在树下抬头往上看，会感觉整个人也被阳光洗过了一样。”

那时琴晔会认真解释梁轩的每一个问题。

梁轩半阖着眼，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落无声。

-

三月。

开学后，梁轩状态比之前好了一点。

梁轩不再打听琴晔的消息，也不再关注李灼。、

上课，社团，回家。时间一天一天慢慢翻过。

近来多云，本就孱弱的阳光时隐时现。

中旬的一个周末，秦晓潇请梁轩帮她一个忙。

“我朋友失恋了，她那前任对她死缠烂打，我说借她个帅哥撑撑场面，我的好学弟啊，你可一定得帮我。”秦晓潇一通解释，又打量起梁轩来，欲言又止，“你…难道你也失恋了？“

“…不是。“

“状态这么差，可对不起你这张脸蛋。“秦晓潇打趣道，”谁惹咱们小梁不开心啦？“

“不开心…又怎么办呢？“梁轩半垂下眼，轻飘飘的一句。

秦晓潇摸了摸下巴，“嗯…你记得咱们以前背得那些古诗词吧，什么怀才不遇呀，壮志难酬呀，总之只要一被贬，就开始写出佳作了。“

“说明什么？说明逆境有利于创作啊。咱们可是学汉语言的，这可是天赐良机。”

秦晓潇拍拍梁轩的后背，“如果不开心的话，那就写下来吧。“

梁轩一时愣了神。一阵风从远方吹来，头顶的云层偏了位，被遮蔽的阳光缓缓落下。

“行了，别发呆了，梦梦姐在等我们了，学姐回头请你吃饭啊，快走快走…”

-

梁轩心不在焉地去秦晓潇朋友的医学院逛了一天，遇见了谁，说了什么，全然没了印象。

他只记得一件事：写下来吧。

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无意间掉进梁轩干涸的田地，让停滞许久的他萌生了浇灌的想法。

于是梁轩开始尝试写下来。

他在秦晓潇的建议下注册了一个微博号，在名字那栏犹豫了很久，憋出一个朴实无华的单词。

Writing。

他拍下了窗外的梧桐枝干，算作头像。

梁轩把自己的生活变成文字，寄托在这个账号里。

写头顶的云，写晚间的风，写操场上抱着音响和麦克风在夜晚浅唱的青年。写从身后飞奔往前的身影，楼下拥吻的情侣，还有飞向空中的鸟和坠落大地的叶。

梁轩写了很多，看到的，听到的，独独不敢写情绪。

不敢写他拿起笔的初衷。

-

@ Writing

3.19

梧桐树的枝干像一只静默的手，伸进白茫茫的天空。

雪落在上面，不响，风吹走它们，也不响。

像在等一封前世的来信。

@ Writing

4.21

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描摹。

粗糙的枝干凭空而起，带着肃杀，掀翻尘土，怪石挡住了去路。

一晃眼，几行文字孤零零订在墙面，被众人凝视后，黑板擦掠过，又抹去了存在。

@ Writing

5.3

夜晚像寂静又漫长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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