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 第18章 别叫我哥

Xfly。

年轻的调酒师正和熟客闲聊，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抬头看去，目光错愕，离开不久的琴晔推开大门，一阵隐约的寒气扑面而来。

琴晔在吧台坐下，眼中的烦躁还未褪去。

调酒师了然一笑，方才这位冷脸帅哥把人弄哭领走的画面可引起不少人侧目。

“喝点什么？”

“随便。”

调酒师想了想，“那来杯你那位‘朋友’一样的吧。”

琴晔抿唇不语，算是默许。

调酒师笑了笑，片刻后，递给琴晔一杯淡蓝色玛格丽特。

琴晔接过酒杯，整个人格外沉默。

上辈子对梁轩的恨，很大程度源自于分开后两年时间的不闻不问，没有解释，彻底抛弃。

琴晔必须承认，重生后，梁轩把的道歉都补了回来，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可以不那么恨了。直到今晚，他发现自己确实可以不再恨梁轩。

哪怕梁轩只是骗自己也无所谓，琴晔不在乎。梁轩已经淡出自己的生活。顺利毕业，经营好工作室，赚钱好好生活，这是琴晔这辈子唯一的想法。原谅与恨是两码事。

不愿原谅是真的，说不再恨也是真的。

琴晔在酒吧找到梁轩时，他那副放纵、逃避、又脆弱的模样，琴晔第一反应不是恨，是愤怒。他把怒火物归原主，连琴晔自己也分不清是单纯地报复，或者，还有试探。他想看看梁轩会作何反应，想试试梁轩口中歉意的底线。

今夜离开梁家后，他总是不自主想起梁轩，想起他溢出的眼泪，还有离开时他绝望的眼睛，琴晔一时竟有些不忍。

这才是琴晔烦躁的根源。

琴晔端起酒，一饮而尽。

-

那晚，琴晔离开没多久，梁轩也离开梁家，回到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白色的雪纷纷扬扬，梁轩抬头望去，天空是无尽的黑，唯有路灯照出微弱的光，星星点点，蜿蜒去远方。

回家后，梁轩一直躺到第二天下午，苏醒时浑身无力，呼吸滚烫，梁轩才意识到自己发起了烧。梁轩从前是很少生病的，几年才难得感冒一次，屋子里压根没有退烧药。

打开手机，想买些药，却见手机里十几个未接。大部分是夏初阳打来的，还有梁遂和梁楚玉。梁轩看见通话界面上最近的通话记录，愣了神。

琴晔给他打过电话，通话时长半分钟不到。为什么不是自己接到的电话？想到这儿，梁轩又有几分懊悔。

他分别给夏初阳、大哥二姐回去消息。没一会，夏初阳的电话就打进来。

梁轩接通了电话，张了张嘴，却发现完全发不出声音。

又伸手揉了揉喉咙，梁轩眨眨眼，挂掉了夏初阳的电话，在对面一片问号中回复：信号不好。

强撑着站起来，给自己烧了壶水，又在手机上买了晚饭和药，梁轩才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浅浅睡去。

梁轩这一病足足烧了三天。大部分时间都躺在沙发或者床上，不知天昏地暗。梁轩努力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想李灼，不去想琴晔，不去想从前。他用全部注意力去感知自己的身体，酸软的肌肉，头痛欲裂的大脑，吞咽困难的喉咙。

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思想，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梦。

他总梦见琴晔。就像上一世那样，不断梦见他们最美好的时光。

从前哪怕是心怀不轨，他也能大大方方地靠近，光明正大向对琴晔示好，送他礼物，趁他不注意偷偷牵他的手。琴晔也许会惊讶，但从不会拒绝。琴晔从前是真实喜欢自己的。

梦境像是裹了蜜的砒霜，梦醒后才开始发挥药效。

-

梁轩再接到夏初阳的视频电话，已经是三天后了。

“轩儿啊，咳。“夏初阳小动作不断，一会挠挠耳朵，一会啧啧嘴，“其实吧，我妈最近想给公司新一期的活动选个代言。”

梁轩此时窝在沙发上，眼皮耷拉着，有些萎靡，“嗯？”

夏初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英勇，“我妈选了李灼。”

梁轩忽地抬眼看向他，眼神有些错愕。

“我妈还把这活交给我，让我去找李灼那小子谈。”

“嗯…”梁轩缓慢地眨下眼，想起了什么，“你说过伯母很喜欢他。”

“哎，你说说。”夏初阳抓了抓头发，大半年过去，当初那头白毛早被迫染黑，大概是为了出门换了正装，如今看上去竟然有些像那么回事，“轩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哥可能喜欢他吗？去见见你那情敌，哥给你出口气。”

-

梁轩还是答应了。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抵达约好的咖啡厅，嗯，迟到了十分钟。倒不是他故意的，来时的那段路因积雪太厚堵车了，他足足在雪中走了半小时。梁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夏初阳与李灼已经在咖啡厅坐了好一会，梁轩走过去，把夏初阳吓了一大跳。

“…你穿成这样，是被附身了吗？”

梁轩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却见李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是梁轩吧？”李灼笑着打招呼，整个人看上去单纯而无害，“我们之前见过。”

梁轩愣了一瞬，摘掉帽子和口罩，把外套和围巾放在一边，长舒一口气。嘴唇因生病初愈有些苍白，鼻尖和脸颊却被口罩捂得红红的，睫毛上带着冰渣。

“你好。久仰。”梁轩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有些歉意的笑，声音有些病后的沙哑，“抱歉来晚了。”

“没事，听刚来的客人说有条路堵车了。”李灼主动递上台阶。

梁轩点点头，扭头轻声说，“阳阳，能帮我去点杯咖啡吗，我常喝的那个。”

夏初阳啧了一声，看看梁轩，又看看李灼，二人面不改色，夏初阳轻拍梁轩的肩，去了前台。

此时桌上只剩梁轩李灼二人，一时无言。

咖啡厅的落地窗外，雪越下越大。

李灼眨了下眼，“我听晔哥说了，我父母的事情，是你帮我解决的。”

“真的很感谢你。”李灼看着梁轩，眼中真挚，“网上那些传闻我也看了，别放在心上，造谣一张嘴，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梁轩却愣住了。

不管梁轩愿不愿意承认，李灼那双眼睛笑盈盈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动人。直白又诚恳，完全不掩饰的谢意，和隐隐的担忧。

梁轩攥紧了拳头。

“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

李灼愣了一瞬，随即失笑，半眯着眼，“我知道，你似乎不怎么喜欢我。”顿了顿，抬眼看向梁轩，“论迹不论心啊，不论如何，你对我有恩。“

梁轩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上气。自己想打动的人厌弃自己，自己讨厌的人却感激自己？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你会离开琴晔吗？”梁轩声音莫名魔怔。

“…什么？”李灼愕然。

“如果我需要，你会……”

梁轩忽地哽住了。

太卑劣了。这样做和前世有什么区别？琴晔为什么讨厌自己，还不明白吗？梁轩急促的换了几口气，用力攥紧手腕。

“抱歉，我失言了。”梁轩看向李灼，对方嘴唇微张，像是欲言又止，“你不用谢我，非要感谢，那就去谢琴晔吧。”他喜欢你，我只是不想让他难过。

“琴晔？那个，梁轩哥，你可能误会了……”

“…你叫我什么？”梁轩瞳孔骤缩，耳边一阵嗡鸣，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梁轩…哥？”李灼眉心一跳，他察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有些无辜地眨眨眼。

梁轩愣愣地看着李灼，忽然笑了，眼中却泛起泪花，像是玻璃瓶一样碎裂开。

一切都了然了。

-“离我远点，别叫我哥。”

原来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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