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年凡记 第4章 （四）入陌圈

孟荑岚转入这所学校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受到了多数同学的青睐，与班上擅长社交的同学成了好友，也跟外班的一些同学有了来往。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里的学生聊的话题跟A市相比没什么差别。女生多聊情感八卦，明星偶像，议论哪些人长得好看。男生多讨论球星球鞋，讲荤段子，开下流玩笑，了不起谈论一下时事政要。另外，班里的阿宅们会常常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谈论二次元动漫和游戏。

好像不论身处哪个群体，这样的三大流派都难以避免。尽管对此不感兴趣，孟荑岚也能应对如流，让他们感觉自己确实是其中的一员。

晚自习的课间十分钟，是这帮学生精力最充沛的时候，班级外面的走廊上往往会热闹得不可开交。孟荑岚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和代清媛一起，同外班的一些人闲聊。

“A市有什么好玩的？”隔壁二十班的一泡面头好奇地问她。他是代清媛的前男友，两个月前和她分了手，不过现在他俩关系仍不错。

“挺多的，看你想玩什么，娱乐场，商业街，小吃街，反正只要钱袋饱满，吃喝玩乐只管够。”

“哈哈，太精辟了！”泡面头边叹边酸道，“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唉！”

他忽地凑过来，与孟荑岚并排站在一起，又问：“那你玩过滑翔伞吗？”

“玩过。”

“那种被快艇拖着跑的感觉贼刺激，我身边认识的人中没几个体验过的，可惜了呀！”

“你说的是水上滑翔伞，我跟你玩的不太一样，”孟荑岚抱歉似的笑笑，“我玩的是自主操控的空中滑翔。”

泡面头挠了挠头发，心道：要命，这姑娘是个狠角。嘴上却不忘客套赞词：“真厉害呀，小岚，佩服，佩服！”

他本来打算接着上面的话题聊下去，却不经意间被一阵香味吸引，使劲嗅了嗅后，他问：“你闻起来好香啊，洗发水还是香水？”

一旁正在跟朋友们讨论化妆品的代清媛耳朵忽地抖了一抖，她立马转过身，接过话茬：“傻啊你，那是香水，还洗发水呢，你说是体香都比那好！”

泡面卷不服，加重了土腔，拽里拽气地回应：“哟哟哟，专家？你跟我演示哈，囊样个辨法？”

“嘁，看好了！”

代清媛走到离孟荑岚跟前约莫一尺远的位置，踮起脚尖，伸脖探近，臀部还微微翘起，她抬手挥了挥鼻前的空气，语调严肃：

“咳咳！混合型香味，沉香定魂，清芬怡神，一闻就是上等货。是香水了，肯定的！洗发水哪有这么复杂的香型？”

泡面卷盯着孟荑岚，盼望正确答案的公布。

孟荑岚微微斜倾脑袋，真挚地回望过去：“她说对了。”

代清媛下巴一抬，模样嘚瑟道：“看吧～”

“啊？好吧，嗐！”

孟荑岚撒了谎。之前跟荣嚖也提到过，那根本不是什么香水味，而是特制熏香的气味。代清媛唯独说对了一点：香味是混合型的。

在衣物上用熏香不是她的主意，而是母亲硬作的规矩，她要求家佣在每件洗净的衣物上使用熏香，并且她和母亲衣物上的香型不相同。

她如果说了实话，肯定会招来好奇的追问。为了避免此类麻烦事，不如选择一个接近真实情况的错误回答。

“A市有不少帅哥美女吧，不过像你这样美到绝的人应该很少……你为什么这么漂亮啊？”泡面卷手撑墙头，贴过身来，和孟荑岚保持着暧昧的距离。

孟荑岚一脸淡然，直视其目，反问：“就好比你为什么性别为男一样，这种问题，想让我怎么回答呢？”说完还略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泡面卷悟错了意，血气直往上涌，激动得成了结巴：“我、我是为了见到你，才、才是男的的！”

话未坠地，一只来自侧后方的手就猛地将其一扯，泡面卷连做几个向后划水的动作，险些摔倒。

来者是党格辉，他顺势揽住了泡面卷的肩膀，贱兮兮地笑道：“我囊么不晓得你是个二尾子哩？”

“怎么跟你爹说话的？”泡面卷一顶手肘，将其推开。党格辉不甘吃痛，气势汹汹地握拳扑了上去。俩人就这么笑骂着互斗起来。

有几个男生见机加入，四五人便立马疯作一团。一些看热闹的女生尖叫着，半兴奋半害怕地闪到了一旁。孟荑岚见状，也轻巧地躲开。

疯闹完后，党格辉撇开一帮糙小爷们儿，与一个高挑的长发女生贴肩站着。

女生小声嗔怪一声，以拍灰的力气打了下他的头部。党格辉迅速地搂了楼她，然后用一堆甜言蜜语灌其脑。

孟荑岚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女生身上。

她敢断定，这个女生的容貌在整个年级甚至是整个学校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说百里挑一也不为过。虽然皮肤不是很白，但精致的脸型五官与纤长的四肢躯干足以让人把那么一点小“瑕疵”完全忽略掉。

鼻子是一大加分点。鼻梁直挺，高而不突兀，鼻头不宽不窄，棱圆适中。整体来看，她的容貌特征酷似个漂亮的南亚姑娘。

这时，泡面卷黏了过来，对孟荑岚透露心声：

“嘉欣姐漂亮又温柔，真不该跟党格辉这个混账处对象。”

孟荑岚羽眉一挑，稍想片刻，问：“那女生姓李？”

泡面卷惊讶地望了她一眼：“对！你怎么晓得？”

“猜的。”

“唉，党格辉那小子福气不浅，爷爷的，凭什么那个牛马玩意能有这么好的女朋友，我却什么也得不到，我哪点比他差了？嗐——”

孟荑岚无视这番酸泡直冒的牢骚话，直戳脏腑地问：“喜欢李嘉欣的应该有很多人吧？”

“那当……”泡面卷猛地意识到什么，偏头侧视其，反问道，“你不会是在内涵我吧？”

孟荑岚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泡面卷向后顺了把头发，酷似雅痞实则油腻地将嘴一歪，嘴型标致得能直接贴到耐克鞋上，“兄弟的姑娘不可撩，这是起码的规矩，更何况，我面前有一位更出挑的美女呢？”

孟荑岚面上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女生堆靠拢。

“岚姐，我晓得我配不上你，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证明我还是有魅力的……”泡面卷一边说着，一边不依不饶地靠近她。

苍天仁义，陡响课铃。

“啊哦！预备铃响了，”泡面卷深感惋惜，他朝孟荑岚笑了笑，“下节课课间记得出来一下，我加你微信，Q/Q也行。”

“好。”孟荑岚客套道，在心里缓了一口气。

三节课课间，代清媛找孟荑岚玩，孟荑岚随口就把泡面卷的所作所为告诉给了她。

“什么？！”

代清媛当即跳起来，拉起孟荑岚的手就往门外狂奔而去。

泡面卷果然在外边候着。他看到代清媛后，有点惊讶：“代清媛你怎么……你这什么表情？”

代清媛护犊一般将孟荑岚挡在身后，扬手就重重地朝他脑壳上一弹。她半真半假地骂：“贼心挺大啊你，寡疯了吗？脸都没混熟就要委屈人家跟你处，脸皮厚得可以挂专利了哈！”

“哎不是，我追谁关你什么事？莫名其妙吧你，加个好友都要管？你是我妈？”

“老娘我……”代清媛刚想跟他杠，却被孟荑岚拍了拍肩头。

“行了清媛，又不是什么大事。”说完孟荑岚还不忘亲切地顺了顺代清媛的后背，“他可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友好，刚才说的话算是开玩笑，不能当真，你说对不，高骏？”

“泡面卷”高骏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代清媛纠缠不休，赶忙顺着台阶下，“就是嘛，闹着玩而已，怎么像母鸡护崽似的？”

“呦呵！”代清媛的语气依旧很冲，但面上的表情柔化了很多，“你小子胆肥了不少啊？顶着满头的玉米须子，都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找到女票。”

“不急不急。”高骏慢条斯理地回答，从衣兜里掏出便签纸和笔，对孟荑岚说，“手机不好拿出来，麻烦岚姐你报下账号，我回班去加。”

代清媛见状，立马走到他身旁，垫起脚，手臂搭在他的肩上，耳语道：“交往先从好友做起是吧？做法真老套，能见效我倒立洗头。”

高骏眼珠子朝她一睃：“真的？”

“哼，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媛姐撒过谎？”她轻飘飘地质问了一句，然后转头向孟荑岚说道，“小岚，看到没？跟这类二百五来往要注意保持间距，免得沾一身碎屑。”

～· ～

到了午饭时间，代清媛和孟荑岚在食堂正厅和李嘉欣一行人凑巧碰面。

李嘉欣身边有五个女生，包括张茜，有三个孟荑岚认得。

代清媛和孟荑岚端了煲仔饭在她们左右坐下。七人刚好围一桌。于是一场纯JK式的饭局聊天正式开始。

“这个漂亮姐姐叫什么呀？”邻班的一个女生问。

孟荑岚大方地自报姓名。

这些字对那个女生而言无意是十分生疏的，于是好奇地问：“哪个‘tí’和‘lán’昂？莫名感觉好有诗意。”

坐在她旁边的张茜插嘴：“那铁定的，名如其人嘛——喏！”她腾出右手食指，在餐桌上边比划边作详解。

“其实没什么特别含义的。”孟荑岚笑着补充。她瞥了眼在一旁不发一语、徐徐吃饭的李嘉欣，又道：“要论名字的话，我觉得嘉欣姐的名字很适合她，和选美小姐同名，人也和选美小姐一样好看。”

李嘉欣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你，你也是，特别好看。”

她顿了顿，忽地又问：“我之前好像没跟你聊过，是谁……”

“我！”代清媛爽利回复，“我告诉她的，党少的女朋友嘛，得好好认识一下。”

孟荑岚飞快地瞟了代清媛一眼。她有些不明白撒这个谎有什么意义。

代清媛岔开话题，问李嘉欣：“怎么不见党少的人？”

“还在练球呢，”李嘉欣说，“等下吃完饭还要去二楼食堂刷个馅饼跟他带去，你们要一起吗？”

“不行哎，今天有事，刚好轮到我打扫清洁区。”

最后陪李嘉欣一道去球场的有三个人：孟荑岚，张茜，以及张茜的好友郑璇。

立冬将至，然而除了清晨能给人带来几分寒意，在其余的时间段里，体感温度几乎没有变化。

阳光该烈的时候依旧烈，尤其在正午。

几个女生站在树荫下一面聊天一面看党格辉他们打球。

球场有些年岁了，球架部分的绿漆皮已经脱落，被氧化的地方锈迹斑斑。有的篮框还秃了顶，球网不知所踪。饶是如此，也无法打消体育生们撒热汗的心。

四五个人在五分线内抢球投篮，技法谈不上高超，看样子像只是单纯玩玩，却生龙活虎地整出了职业竞赛的架势。

这时，孟荑岚问李嘉欣：“你和党格辉谈了多久？”

“正好一年。”

“时间不算短。”孟荑岚顿了顿，忽地问，“能稍微问一下，交往时他给你带来了些怎样的感觉？”

李嘉欣声音偏弱，但又充满惊奇地问：“你没交过男朋友？”

“嗯，个人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对这方面兴致不高。”

李嘉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为什么能维持这么长时间呢？除了课间十分钟，以及上下午吃饭时的短暂交流，几乎没有机会能够单独相处。”

地方高中的学习时间安排得格外紧凑，从六点半开始到晚上九点四十下晚自习，这么一大段时间都在学校度过，虽说有连放三天的月假，但对于恋人而言，相处时间也明显不够。即使俩人是走读生，或者干脆是邻居，有幸能够在一起上下学，时间也相当仓促。

在孟荑岚看来，在高强制度化的学习背景下还去谈恋爱，是很不合乎情理的。可能恋爱的甜头都没尝到多少，人的身心就会由于要兼顾全局而被拖垮。

李嘉欣回答：“我们初中就在一个学校上，俩家关系算好，初三时他就跟我表了白，我没回应他，到高一军训的时候才确立了关系。”

“这样啊……”孟荑岚微微颔首，“挺好的。”

李嘉欣又说：“其实真正谈起来，就像你刚说得那样，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我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想和他保持这种关系。”

孟荑岚意义不明地笑了笑：“明白了。”

男生们终于打腻了。

党格辉拿了外套后，其中一个球友向李嘉欣她们走来。

“可以啊，党少，艳福不浅，打个球都有四个女生来看你。”球友侃道。

党格辉立即咧开嘴笑：“那必须啊，我这么帅，这点程度是应该的。”

那一排白牙与浅棕色皮肤形成的颜色反差晃人眼目，看上去有些滑稽，有些像呲牙咧嘴的泰迪犬。

“真是犯贱！”张茜当即就给了他一脚。

党格辉看到李嘉欣手里拿着打包好了的麦多馅饼，朝她走近了点，问道：“嘉欣，这是给我的嘛？”

“想多了吧你。”李嘉欣后退了几步。

“别啊，我肚子好饿……”党格辉握住李嘉欣的手腕，俩人的距离缩短了不少。

“乖，给我吃的，别躲我了，好不好？”

“人气不是很大么？你刷脸去呗，别找我要。”

党格辉轻轻摇起她的手臂，腻起嗓子打出感情牌：“我是什么你还不晓得？日常嘴欠，别当真嘛，和别人说开玩笑，只有对你才认真得起来。”说罢就抱了上去。

“啊！”一旁的张茜捂脸哀嚎起来，“闪死个人！”

李嘉欣温顺地从了他一会儿，之后又作势要把他推开，党格辉赖皮戏码做到位，重又抱了过去。

球友突然发话：“唉唉唉！有领导从银杏道那边拐过来了，意思一下就行了啊，别腻腻歪歪的。”

党格辉一脸欠相地叹了声：“可惜啊，你们吃不到狗粮了。”

他陡然意识到这么说不大妥当，因为孟荑岚也在场，于是忙说：“没说你啊，岚姐，有对象的除外。”

张茜听了很来气，于是就冲着他一阵猛拍。“你瞧不起谁啊？在场的几乎都有对象，谁吃你狗粮？”她捂手“嘶”了一声，音量小了些，“大爷的，手都打疼了！胳膊像铁打的……”

那个高高的球友有些尴尬：“我就没有。”

孟荑岚说：“我也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孟荑岚一下子成为全场焦点。她开玩笑道：“我长了一张交了男友的脸么？”

一众人纷纷点头。

张茜更是点头如捣蒜：“还不只一个人追的那种。”

“这好办，”党格辉鼓着腮帮，嚼着馅饼，拍着球友的肩膀对孟荑岚说，“看看我这兄弟，一表人才的，长得帅性格又不错，成绩也上得了台面，你们处在一起，再好不过了。”说完了又问球友：

“展哥你怎么觉得呢？”

向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敢去看孟荑岚的表情。他第一眼看见孟荑岚时就来电了，但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更不论异性了，只好笨拙地回答：“我、我当然觉得好，就看她愿不愿意……”

张茜和郑璇几乎同节奏地叫出了声，然后紧张兮兮地看着孟荑岚的反应。

她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哦，我不打算谈恋爱。”

向展没说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失落。张茜、郑璇二人则唉声叹气起来。

党格辉调侃道：“展哥都没怎么着，你俩在这里角色代入个什么劲哟？再说人家小孟是尖子生，要搞学习的，才不像您二位有心思谈情说爱。”

郑璇当即嘲笑道：“好家伙，明明是谈得最起劲的那一个，反而还说教起我们来了？”

一旁的张茜也补了一刀：“双标使不得啊，党少。”

党格辉死不承认：“开玩笑！我也没怎么谈啊，只是恰好有个女朋友而已嘿嘿。”

“想咦（恶心）死谁啊你！”

三人就这么唇枪舌战地吵闹起来，因牵红线“翻车”所导致的奇怪氛围被驱散，场面重又活跃。说实在的，凭救场及时这点来看，孟荑岚还是挺感激党格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