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GB 第6章 跪请

赵临戈看向李慈，眼底意味不明。

“跪下！”赵长珏怒气直冲发顶，右手重重拍在扶手上，桌面上几盘花生桂圆被拂落满地。

赵临戈没有辩解，没有流露出半分慌张。她甚至没有看父亲，而是缓缓走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刚是往前踏了一步，那缩着的人儿就猛地一颤，连着盖头上的流苏晃个不停。

临戈走到床前，盯着李慈看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李慈脑中轰地炸开。

她跪得极慢，李慈头顶被盯得阵阵酥麻，盖头下若隐若现地看到赵临戈跪下来。先是衣角，再是腰封，袖腕，衣襟，最后是那半笑不笑的锋利的唇。

自始至终，赵临戈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李慈。

正当李慈马上就要对上赵临戈俯身探来的目光时，内心的恐惧再也无法克制。

他受不住这一跪！

李慈腾地想要站起，却被赵临戈提前按住腿。

寂静的房间使李慈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他还是看到了赵临戈的眼睛。

她上下打量的目光带着挑衅和戏谑。明明她才是跪着的人，想逃的却是自己。

赵临戈按住他的手力道不大，五根手指不轻不重地落在大腿上。李慈久居深宫，虽是瘦弱，但大腿和肚子上却是攒了些软肉，此刻被赵临戈握住的地方正在发烫。

幸亏赵临戈只是看了他几眼就收回手，挺直腰跪好，没有将他的盖头取下免得他丑态百出，也没有再说话。

“赵临戈，你可知君臣之别！”赵长珏声音浑厚，满腔怒气，“你可知谁为君，谁为臣！”

“陛下为君，我为臣。”赵临戈一边不卑不亢地答，一边勾唇凝视着她瑟缩的丈夫。

可李慈分明隔着红纱看到了那凶女人模糊的脸上一点悔意都没有！

赵父自己气了半天，赵临戈又不搭他的腔，怒气无处释放，胸膛起伏几下把火气压下：“今晚罚你跪在门口！要是陛下不满意，你就去祠堂跪！明早来议事堂找我！哼！”说完，他拍拍衣袖，跨出门槛，扬长而去。

原本李慈心下还有些窃喜，原来自己的计策根本没有失败，他如今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就说明他赌对了，靖北王赵长珏还是他的人！

他原以为赵长珏今晚会给他讨个公道，自己就不用和这个女魔头成亲了，要是这样他就饶这赵家女儿不死！果然，果然！

李慈心中对赵父的离开万分不舍。此刻房间中就剩下李慈和赵临戈二人，四目隔着红纱相对，如果不是赵临戈按着他，此刻他已经滑到地上和赵临戈夫妻对拜了。

赵临戈忽然动了，双膝向前行了两步，吓得李慈紧闭双眼，偏过头准备被打，却只感受到头上一轻。

赵临戈伸出手，揭开下了他的盖头。李慈这才睁开眼，怯怯望向赵临戈。

“殿下歇息吧。”赵临戈神色淡淡，好像今日的喜事与她无关似的，“我们改日再洞房。”

“啊……”李慈还没反应过来，赵临戈已经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替李慈把红锦被拉开，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李慈一人，那根紧绷的弦此刻终于松了，李慈扶着床边，闭着眼不想再睁开。他累极，真想睡倒了事。

如今赵长珏纵容赵临戈跟自己成亲，明明可以解了婚约，跪一晚上就能了事？！跪一百个晚上都不够！这算盘打得好极了！好极了！有了这个凶女人，自己以后还取得了妻，讨得到妾吗！

李慈气愤地睁开眼站起身，想要狠狠地讨伐赵临戈，让她尝尝滋味！

他才是站起来，就看到桌子上还摆着未动的合卺酒，红线系着，两盘糕点，一只玉壶。

……李慈再次瘫坐在床。他哪有机会讨伐赵临戈。朝堂上韦执不把他当回事，后宫里妃子也对他爱答不理，若不是赵将军念在先帝的恩情，他现在是沦为赘婿还是削为肉泥都说不定，生气全凭赵家！赵临戈又是个阴晴不定的主，眼下……眼下他只能，只能……只能继续讨好赵临戈，求一夕安稳。

李慈把心一横，再是羞辱他的事情都忍过去了，还能怎么样！

目光落回两瓣盛满清酒的葫芦碗，咬了咬牙端起两杯酒转身朝房门外走去。

门没有完全闭合，留出一道缝儿，李慈从里面看只看得到漆黑的风钻进来。

门外的赵临戈却见到透出的暖黄的光被影子遮住。

隔着一道门，赵临戈好奇而玩味地猜想着李慈的想法，他是准备关上门睡觉，还是出来给自己立一立皇帝的威严……

要是前者便罢了，后者嘛……临戈想着，眼神愈发兴致勃勃。要是他出来了，她必定欺负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李慈在门口站了半晌，随后用手肘攮开虚掩的门，温暖的光缝变宽，一打开门就看到跪着的人。

光晕照亮了赵临戈的半张脸，而她一袭红衣，眉目清朗，朝着李慈歪了歪头。李慈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有些自愧不如，又有些羞。

他的影子长长地拉到赵临戈裙边，李慈低着头，走上前断断续续道：“酒……酒还没喝。”

两只葫芦瓢上的红线很短，他不敢让赵临戈站起来，于是自己蹲了下来，将一只葫芦碗递出去：“今……今日起，你我便是寻常……夫妻，今后还需……妻主多担待。”

赵临戈有些意外地听了这一番话，一种奇异的快感油然而生。尽管她知道这小陛下不过是想寻找赵家庇护，要是他能一直如此讨人喜欢……给他个皇位也无妨。

赵临戈接过酒，两人各自举起酒杯，赵临戈看着李慈小心翼翼地啜饮，发现他的面容细看更加惹人垂怜。她面色如常道：“陛下快些歇息吧，不早了。”

“啊，是。”李慈有些头脑发热，迷迷糊糊地进了屋，关门之前又问赵临戈，“那我先睡下了。”

“嗯。”赵临戈被他这幅模样取悦，看着他关上了房门。

李慈一个人坐会床榻，将身上繁复的配饰褪下，白色里衣的领口和和袖边仍有一条绣工精美的边。他终于毫无负担地倒在了榻上，脑袋昏沉沉的睡了下去。

后半夜，赵临戈跪久了便起身，探进屋来，望着四肢大张的李慈，将一旁的被子掖过来盖好，又悄悄退出去。

……

第二日李慈醒来，推开窗发现屋外的人已经不见，太阳高悬，他换上赵临戈备好的素衣便被丫鬟领到了书房。

房内只坐着赵临戈和赵长珏二人，赵临戈的大哥赵翊并不在，想来是赵父的主意了。于是李慈坐在了主位。书房不如议事堂宽敞大气，三人围坐在桌边，李慈的位子挨着赵临戈很近，坐得李慈靠近她那一侧的手臂有些僵硬。

李慈起得晚，想必赵临戈二人已经谈论过一番，就是不知现在要怎么安排李慈了。

坐定，赵长珏脊背挺直，向着李慈拱手：“陛下如今身份不便透露，臣便不行大礼了。昨夜陛下睡得可好？”

“好，好。”李慈被赵临戈打碎的帝王尊严此刻还没缓过来，干巴巴应道。

“密信之事我已同临戈说过，先前是临戈有些误会，顶撞了陛下，还望陛下莫要见怪。”赵长珏道。

李慈不敢向右边看，只敢不住点头。

赵长珏丝毫不提婚约之事，惹得李慈心里急。这妻子他到底认不认？

赵父一开始不大瞧得上这李慈。早年就听说李慈相当软弱，对韦执唯命是从。没想到这软蛋还是几个哥哥里活得最久的一个。

赵长珏收到李慈的信时大为震惊，不知该说此人胆大心细，还是天性好赌，这样的策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有哪个皇帝敢让大臣打着推翻自己的口号来救自己。

不过真让这小子赌对了。

赵长珏本心不在皇位，又听过很多李慈的事，爱护小辈之心大发。李慈虽说是软弱，却偶尔做出一丝可有可无的反抗。譬如前两年韦执企图让李慈召长子赵翊入京，被李慈拦了下来。虽然无论他是否下诏，张长珏都不会让赵翊入京，不过李慈的做法确实表明了态度，他还没有至少内心没有完全成为韦执的傀儡。

赵长珏知道小皇帝没什么本事，几日后赵临戈和赵翊就要启程回北疆，他打算让小皇帝留在京都，跟在自己身边，一方面在眼皮子底下好掌控，一方面也教他些治国之道，免得以后送上皇位还如此软弱，只会遭人欺负。

“哈哈，”赵父干笑两声，“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见外。陛下夺回帝位之事，臣等在所不惜。”

李慈身体微疆。看来自己真跟这只母老虎扯上关系了。赵长珏心里笑开了吧！自己女儿把全天下地位最高的男人娶了！

突然，他的大腿被碰了碰。他身体更加僵硬，微微转过头看赵临戈，赵临戈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不是她碰的李慈。

“啊，多，多谢将军……”赵临戈再次踢了他一脚，他终于反应过来，赶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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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跪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