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GB 第18章 匪患

“赵武兄弟，久等了！”姗姗来迟的郑樵气喘吁吁地坐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抖了抖高高卷起的裤脚，上面干涸的水痕叠着些泥土，像是刚从地里上来的农民。

郑樵绷着嘴，又宽又粗的眉毛显得他格外严肃。

“郑大人不急，喝口水。”李慈将放凉的茶水倒给郑樵。

“赵武兄弟莫怪，有一户人家只有一个老妇干活，我帮着翻翻土。”郑樵一口气喝完杯中的茶水，又倒了一杯，插着空解释道。

李慈等得烦躁的不悦此刻也烟消云散了：“郑大人为人善良，是杨城百姓的福气。”

二人客套一番便进了正题。

李慈开口说明了来意。赵临戈在北疆几次打退奚丹人的进攻，战局已定，杨城处在南北交汇的位置，以后商贸往来好处少不了，只求郡守大人表个态，往后商路从杨城过。

“赵武兄弟莫要蒙我了。”郑樵听了一半皱起眉，将裤腿又拉高些，“赵将军英明神武是不错，战局稳不稳我们还能不清楚？更何况杨城本就交通不便，虽说是交汇处，绕一绕也费不了多少力气。实话说我不想惹麻烦，你们打你们的罢！”

李慈有些慌乱：“哪有这样的道理？赵将军败了，你我焉能存活？”

“杨城位置不好，山路又难走，又穷，除了几口盐井没别的了。北疆不缺湖盐和岩盐，何必找上我杨城呢？”郑樵一五一十道。

“郑大人想得太简单，”李慈顺了顺气，心里早就翻腾着谈不下去，“朝廷动荡，繁华不负，南北之争是必然，郑大人难不成要站朝廷？”

“话不能这么说。”郑樵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年轻人有些古怪，“我在杨城这么多年，早已将此地视作第二个故乡。朝廷积贫积弱我知道，赵将军要替朝廷清君侧我也知道。但我的官印是朝廷发的，俸禄是朝廷给的，赵将军要替朝廷清君侧是你们的事，我只想守着杨城……”

“赵将军固国安邦，北伐奚丹，内忧你不管便罢了，外患郑大人也不管？”河面的风停了，黏腻的热气蒸着李慈。

郑樵重重吐了口气：“赵兄弟方才自己说的‘战局已定’，想来杨城的有无不影响赵将军所向披靡。”

“……”

李慈哑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喝了口茶。

郑樵瞧着这年轻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像北方人，话里有些北方口音，想着应当是赵将军从南方带来的，心气高得很。

“郑大人，你可知你的官印是何人发的，你的俸禄是谁给的？”李慈放下茶杯，敛起焦急之色。

“先帝特下诏书，拜我杨城郡守。”郑樵答。

“如今清乐公主当政，先帝便是李慈了，你可见过李慈？”

“赵兄弟慎言，先帝名讳，理当避忌。”郑樵道，“在下并未见过先帝。”

李慈站起来，背着手走到河边，探头瞧了瞧河下的水草，石栏上系了很多祭拜孔子的黄绸带。

“我是就是李慈。”他突然转身道。

“……”郑樵眨了眨眼，像是没听见李慈说话。

“韦执独掌朝政日久，我迫不得已写了密信交给赵长珏，韦执逼我南下，我不得不出逃，遇到了小赵将军。”李慈克制着内心的不安，手背在后面扣着掌心，面不改色。

“我……如何信你？”郑樵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杨城进贡过一尊盐制的孔子像和一尊孟子像，天高路远，孔子的头和衣裳有些化了，你们把孔子像取出来，只剩了孟子像，但最后报上来的是一尊孔子像。”李慈绞尽脑汁，凭着为数不多的记忆胡诌，“途中只有你的人打开过礼盒，刚好那一批贡品没有钦点入库，直接拿到我这里来，

这尊像没有别人见过，只有我知道你叫人端着孟子像告诉我这是孔子。”

“……”

李慈见郑樵还在思索，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他方才蒙了郑樵几句被发现了，就当是抵了郑樵进贡的时候蒙他的债：“我当时并未罚你，收着也就收着了，若是交给少府钦点，被发现了免不了责罚。我常戴的玉佩在小赵将军手里，南田的美玉独一无二，无法仿制，你若不信自请去查。”

李慈说得郑樵如同那雕像一般愣住。

“如今李慈就在你面前，先帝又难，你救还是不救？”

“……”

郑樵缓缓站起来，合上双手，跪在了地上：“陛下……臣万死不辞。”

“行了行了。”李慈将他扶起来，“哪有大人给晚辈下跪的，让旁人看去多生是非。”

……

李慈心中忐忑。

虽说赵临戈没有叫他隐瞒好身份，但他的身份显然不能轻易泄漏。告诉郑樵他的身份这件事他自己也是临时起意，还没和赵临戈讲，若是惹出了什么祸患，他真怕赵临戈砍了他。

他现在多了一个身份，便是郑樵的门客。赵临戈想什么，他便说什么，郑樵便做什么。

李慈还在想晚上如何落笔不会惹赵临戈生气，云霞的光彩渐渐暗了下来，湿热的感觉不再那么强烈。他腿脚酸疼，郑樵叫马夫驾着马车将他送回住处。

他晓得郑樵是想派人跟着他，他做做样子叫人送他到巷口，便一瘸一拐地自己走。

日影西斜，草色金黄，他走进那寻常巷陌，心情不自觉地被旁边抱着孩子嬉笑的老人渲染。

忽然，身后嬉笑声戛然而止，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他并不多在意，还以为是赵临戈，想想不大可能，又低下头走路。

等等。城中禁止快马急行，何人如此罔顾法令！？

李慈此时回过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个皮肤黝黑，扛着大刀骑着马的彪悍女人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在那女人面前跟一只鸡差不多。

不知道她和赵临戈打一架谁会赢……

不对。李慈往后退着，甩掉脑袋里的这个想法。

他这次要平静些，没有大喊大叫。不知道是想着有赵临戈撑腰，还是有杨城郡守撑腰，他思考着报谁的名头比较好。

“哟，这儿有个生得白净的。”那女人打量了一番李慈，“跟我回寨子里好了！”

李慈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后颈一痛便什么也不晓得了。

……

“这瞧着是个读书的吧？看着不像杨城人啊？”

“管他呢！三当家喜欢，有什么办法？”

“我瞧他坐官府的马车回来的，万一这是郑老头的人……”

“那怕啥？他有啥子办法？像这样：‘逮！你们这些毛贼，把他还给额！’小老头一个，整日忙着种地，哪有时间跟他扯皮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慈眼皮子睁不开，耳朵却听着两个人一遍吃东西一边讲话。

烧鸡油腻的香味飘进他鼻腔里，忍不住有些恶心，他咳了两声干呕起来。

“哎，他醒了，叫三当家来！”

他手脚被绑着，眼睛也被布蒙了起来，那种无助与恐惧再次涌上心头。相比之前去喝花酒出尽洋相的羞耻相比，真正对小命的担忧将他围困。

大卸八块还是剥皮抽筋，李慈越想越绝望。

不久，他眼睛上蒙着的布被扯了下来。

“哟，小公子，终于醒啦。”那浑身腱子肉的女人凑上来，棕熊似的对着他嗅了嗅。

李慈被她身上的腥味呛得屏住气，茫然地等着她说话。

“听到外面敲锣打鼓的了吗？”那女人咧着嘴问，“近日你我大喜呀。”

“……”马上要被女人娶了两次的李慈诺诺：“我已经……娶妻了。”

“娶妻了？”那女人直起身，挑了挑眉，“你妻娶你还差不多。”

“……”被戳穿的李慈嘴角抽了抽，“我妻……乃，乃赵家将军。”

“赵家将军？”那女人笑了，“赵家哪来的女儿？”

李慈不敢多说了，赵临戈在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现在又给她惹麻烦……

“赵家小将军赵临戈，确实是女子。”那彪悍女人旁边的狗腿子尖嘴猴腮，满嘴油还没擦干净就凑到女人旁边，被她直接攮开。

李慈应该是在一个山洞里，这里比城里凉快许多，湿气不减。他的腿麻了，地上又湿又冷。

“今日你娶了我，他日我娘子攻上山，你们全都得死！”李慈动了动腿，佯装强硬。

那女人冷哼：“哼。赵临戈来了也得谢谢我。”

……果然还是土匪不讲道理，李慈闭了闭眼。

李慈心下算着赵临戈几时能发现他被山匪掳走了。

明日赵临戈没收到信便会察觉不对，赶过来也许一日半，找不找得到他另说，至少也要三四日才能救下他。

求助郑樵更是希望渺茫在他的地盘这般胡作非为，看来他也是管不下来了。

“别一副死样子。”那女人不满地踢他屁股。

李慈挪了挪屁股，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阿姐，你带回来的人在哪儿？”

一道与众不同的柔润的嗓音传了过来，李慈好像在哪听过。

“赵公子？怎么是你？”那人诧异道。

李慈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四娘如花似玉的脸庞。

李慈倒在地上，手脚放松。

有救了。

“你认识？被你美晕了？”彪悍女人抱着刀瞧着二人。

四娘赶紧给地上的李慈松绑。

“都是自家人！赵公子和赵将军前几日还救了我！”四娘好笑地对李慈道，“这是我们寨子的三当家，徐二娘，我姐姐，赵公子受委屈了！”

“你……是土匪？”李慈不可置信地问。

徐四娘笑得宛如花一般美：“吓到赵公子了。我们羊寨向来是劫富济贫的，不小心劫到公子了。”

李慈心下叫苦，这哪是不小心，明明就是看上他了！

徐二娘直翻白眼：“倒了霉了，这种男子也不叫我捡一个，倒是先让别人捡去了。”

四娘两边开导，弱柳扶风搭上二娘的肩膀：“好姐姐，算我欠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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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匪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