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房间不大,只放了一个单人沙发。沈砚坐在沙发上,贺瑆则窝在沈砚怀里。
就是字面意思的“窝”。
他手动扒拉开沈砚的两条腿,然后坐了下去,调整姿势,让自己的屁股卡在沈砚叉开的两条腿的缝隙间。
其实昨晚沈砚有心温柔些的,毕竟这是两人第一次尝试,对彼此的身体还不算熟悉,也没什么经验,他不想让贺瑆受伤。但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了沈砚的大脑,贺瑆那张嘴也是一句接着一句,全程都没怎么停下来过,且句句撩拨。沈砚就是再稳重也不过才二十出头,正是最经不起撩拨的年纪,何况还是心爱之人的撩拨。
于是贺瑆起床后吃到了他这些年来吃过的最好吃、也最痛苦的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碍于男人的面子,贺瑆硬生生忍着尾椎传来的那股酸爽没有吭声。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他。吃完饭后,被疼痛狠狠制裁了一波的贺瑆忽然觉醒了,觉得面子也没那么重要。
贺瑆百无聊赖地玩着沈砚的手指,时而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交叉缠绕,时而把沈砚的指尖放在自己的掌心欣赏。
沈砚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极具观赏性。不过……或许是长时间拿手术刀的缘故,指腹生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叔叔给你打电话是什么事?”沈砚一边揉捏着贺瑆的后腰给人放松一边问。
“还能有什么事——”贺瑆懒懒地说:“让我回去过年。”
沈砚手上的动作一顿:“那你回去吗?”
“不回。”贺瑆的语调没变,还是懒洋洋的。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沈砚横在他腹间的手,扭头问:“你呢?你回去吗?”
话音刚落他就想起沈砚家里还有个沈老头,他肯定是要回家去跟沈老头过年的。
于是不等沈砚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你肯定是要回去的,沈爷爷还在家等你呢。”
“回去也没事,”他几乎是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接受了这个结果顺带还想好了自己的去向:“反正我也放假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贺瑆的思维一向很跳跃,再让他跳下去,他恐怕连回去要给沈老头买什么特产都想好了。
沈砚用手指搔了骚贺瑆的掌心,打断他说:“不回去。”
果然不出沈砚所料,贺瑆正计划着买些什么东西回去呢。猛地被这么一打断,他愣了一下,道:“不回去?那你要去哪?”
“哪儿也不去,”沈砚说,“就留在北京,陪你。”
听到这话,贺瑆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是高兴的,但下一秒他又想到了独自一人在哈尔滨的沈老头,于是问:“那沈爷爷怎么办?来北京吗?”
沈砚:“不来。”
“那你……”
沈砚看贺瑆眼里的疑惑太过明显,于是耐心地解释道:“老头不在家,出去旅游了。”
贺瑆的眼睛微微睁大:“沈爷爷一个人?!”
在贺瑆的印象里,沈老头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到底年纪大了,出去旅游身边也应该有人陪着。
“不是,”沈砚的话一半让贺瑆放下了心,一半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好在对方没有故意吊他胃口:“沈知珩陪着他。”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贺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谁。主要是沈砚的表情太平静了,一点变化都没有。过了一会儿,他才在这个和沈砚还有沈老头一模一样的姓氏的提示下想起来名字的主人。
由于太了解贺瑆,沈砚直接预判了他听到这句话后的疑问,没等他问就先一步替他解答了:“我被保送以后,老头说他终于解放了,都没等录取通知书邮寄回来就走了。”
贺瑆听了没忍住插了一句:“沈爷爷还真是心大啊。”
沈砚“嗯”了一声,继续说:“从那以后,他每年都出去旅游,有几次到一个城市直接租一间房子,住个两三个月。有时候,他一年到头在外面待的时间比在家的待的时间还多,好几次都是沈知珩陪着的。偶尔他男朋友也跟着一起。”
其实沈砚隐隐感觉到,沈老头每逢假期就出去旅游,也是不想成为自己的牵绊。
医学生课程本来就多,假期也不得闲,沈老头不想让沈砚因为自己来回奔波。
沈老头养了沈砚这么多年,自然了解自己的孩子——面冷心热。要是他在家,沈砚假期肯定想方设法的回家陪他,就像……就像当初的贺瑆一样。
况且,沈砚还有个日夜牵挂、朝思暮想的人没找到,沈老头不想绊住他的脚步。
家长对孩子最好的爱,是放手。
放他们去过他们想过的人生,放他们去爱他们想爱的人。
沈砚明白沈老头的用意,但他并没有跟贺瑆说。
“他不是常年在国外,不怎么跟你们联系的吗,怎么还总陪着沈爷爷去旅游?”贺瑆忍不住问。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沈砚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沈砚:“他前几年回国了,可能是人到中年,该挣的钱也挣够了,工作也不那么拼了。我上大学后,他经常过去看老头,时间对得上的时候,就一起出去旅游。”
“哦,”贺瑆撅着嘴在那嘟嘟囔囔:“我还以为沈爷爷可烦他了呢。”
一提到沈知珩,地球引力对贺瑆的脸起的作用就格外明显——他的脸瞬间拉长,就差没掉到地上了。
此时的贺瑆活像只圆鼓鼓的河豚。
沈砚看着贺瑆这副样子忍俊不禁,他忍着笑意说:“沈知珩和老头是亲叔侄,感情一直不错的。”
贺瑆的嘴还是撅得老高:“可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沈爷爷应该跟我们同仇敌忾啊。”
时至今日,沈砚提起沈知珩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像是说起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其实七年前沈砚对沈知珩的态度就很冷淡,不过现在,他的语气更淡漠了。
也许是贺瑆气鼓鼓的样子太可爱,沈砚没忍住伸手呼噜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脑壳。
“过年沈爷爷也不回家么?”贺瑆问。
“不回。”
贺瑆的眼睛瞪得溜圆,在他的认识里,上了年纪的人都希望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就像贺明宇,年年过年都给他打电话,话里话外想让他回去。
“啊?那你和沈爷爷不在一起过年?”
“不在。他说……”沈砚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
“说什么?”贺瑆的好奇心却再次被勾了起来。他勾着沈砚的脖子往上挤了挤,眼睛亮亮地看着沈砚。
看着这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满是好奇的表情,沈砚无奈地说了下去:“他说我这张脸混在过年玩的扑克牌里都分不清真假,嘴里说出的话比外面的温度还低,我跟他一起过年都不如他自己一个人过年热闹。”
沈砚复述沈老头的话时是木着脸的,贺瑆却差点笑抽在他身上。
“你别说——”贺瑆擦了一下眼角笑出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沈爷爷形容得还真是又精准又形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爷爷说话还是这么……一针见血。”
“毒舌”这两个字临到嘴边的时候又被贺瑆给咽回去了,换了个褒义词。不过,对沈砚他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他用胳膊撞了撞沈砚,道:“嗳,我感觉你的毒舌就是随了沈爷爷了。”
没被用在沈老头身上的词被用来形容沈砚了,也算是没浪费贺瑆组织语言时消耗掉的聪明才智。
经过几番试探,贺瑆窥见了几块沈老头这几年的生活碎片,他这才敢从正面问道:“沈爷爷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沈砚一只手环着贺瑆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一只手把怀里人的手握在掌心里说,“身体挺好的,除了换季的时候得过几次小感冒,没生过什么大病。心情也不错,天天早上到公园里去跑步、打太极拳,晚上去跳广场舞,一天到晚脸上都挂着笑。就是有时候会提起你,他……挺想你的。”
“沈爷爷提起我的时候都说什么了?”贺瑆问。
沈砚:“他说你心软善良,是个好孩子。说你嘴甜,会哄人开心。还说你不在,家里冷冷清清的,没意思。”
“就这些,没了?”他还在等下文呢。
“没了。”
事实上,沈老头提起贺瑆的次数并不多。
那时的沈砚又变成了刚认识贺瑆时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甚至比那时还要话少,沈老头自然不会经常提起贺瑆惹沈砚难过。
得知沈老头这些年过得不错,没有被当初那件事打击到,也没有怪自己,贺瑆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也有心情继续撩拨人了:“就爷爷想我,你不想?”
“想。”沈砚不假思索道,他低下头,垂眸看着贺瑆的眼睛说:“很想很想。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贺瑆曾在沈砚的眼睛里看到过无数种情绪:冷淡的、漠然的、高兴的、难过的、温柔的、隐忍的、晦涩的、直白的,还有沾染了欲色的。可没有哪一种情绪如今天、如此时此刻般这样深、这样浓,像是夜色下的大海,轻而易举就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贺瑆感觉重逢后的沈砚不仅比从前直白了许多,还更会说话了,而且脸皮也更厚了。说起甜言蜜语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连他这个自诩脸皮厚如城墙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正当撩人不成反被撩的贺小0想要接着和人腻歪的时候,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还是一振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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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