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宇闪烁其词、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地叮嘱了这么一句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贺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嗓子还是有些疼。
“别这么过火么,”他低着头喃喃道,“怕是有些难。”
不过……
这并不耽误他有恃无恐地使唤人。
他朝走到卧室门口的沈砚踢了踢腿。
沈砚刚才只给他穿了睡衣,现在他被子下面的双腿还是光裸着的。
沈砚当即走到贺瑆面前,拿起一旁的睡裤,然后蹲下身任劳任怨地给他穿上。
“做了什么好吃的?”贺瑆可没忘记对方出去之前说要去做早餐,他早就闻到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沈砚:“奥灶面。”
“奥灶面?!”贺瑆当即就要跳下床。自从来了北京,他就没怎么吃过家里那边的小吃,偶尔吃到一次,味道也并不正宗。
沈砚眼疾手快地把人摁在床上,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杯蜂蜜水:“把这个喝了再去吃饭。”
没看见水之前不觉得,一看到水,贺瑆便觉得口干舌燥。他接过杯子,仰头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他一个人独居的时候都是喝冰水比较多,一来是喝习惯了,二来是能快速赶走瞌睡,困的时候还能提神。现在喝着沈砚给他泡的温热清甜的蜂蜜水,他竟然觉得也不错。
一杯蜂蜜水下肚,贺瑆立马感觉自己的嗓子好了不少。
昨天那顿饭贺瑆事先并不知道沈砚也会去,但看见沈砚之后,他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以至于有些食不知味。
晚饭没吃饱,接着又体力消耗了一通,贺瑆的肚子早就咕噜咕噜地抗议了。一碗面,他硬是连面带浇头,吃得一点不剩,连汤都喝光了。
吃完面,贺瑆理所应当地把空碗往沈砚那一推。
没有装勤快,也没有装模作样地假客套。
贺瑆有时候觉得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时隔多年还是那样根深蒂固,轻而易举就能捡起来。
昨晚两人**烧了一夜,贺瑆也没来得及细看沈砚这间公寓,现在他吃饱喝足了,便开始在客厅里溜达起来。
他像是动物圈地盘一样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走着走着,他就又回到了沈砚的卧室。
看着房间里的陈设,贺瑆不禁感慨沈砚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干净,就连最容易积灰的边边角角都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只是……
在窗户和床的空隙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不合时宜的、陈旧的纸盒箱子。
贺瑆好奇地走过去:“嗳?这个是什么啊?”
沈砚刷完碗从厨房里出来,却没在客厅里看到贺瑆的身影,于是往卧室走来。
刚走到门口,沈砚就看见贺瑆朝箱子伸出了手,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等一下——”
贺瑆没想到,沈砚连卧室都让他自由出入了,却对一个旧纸盒箱子这么紧张。
他心里更好奇了,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能让沈砚这样情绪从来不挂在脸上的人如临大敌。当然,好奇之余他也有些不爽——他刚才瞥到箱子里装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装盒,大概率是别人送给沈砚的,也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能让他这么宝贝。
更让贺瑆不爽的是,两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连床单都滚了,沈砚还这么紧张别人送他的东西。
太渣了!
大概是贺瑆眼里的控诉太明显的缘故,沈砚意识到,今天要是不让贺瑆亲眼看看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别说搬到一起住了,搞不好贺瑆得把这层刚捅破的窗户纸拿金刚石封上。
于是他松开了贺瑆的手:“你看吧。”
贺瑆睨了沈砚一眼,心道算你识相。同时也在心里谴责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明明已经成为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怎么一遇到沈砚就藏不住事呢。
贺瑆走到箱子面前蹲下,发现里面的盒子有一小半都被拆开过,只是拆的人很小心,几乎没有破坏外面的包装。
谁送的啊,这么珍惜,连包装都不舍得破坏,贺瑆在心里忿忿不平地腹诽道。可他还是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拆过的盒子,动作轻柔地沿着沈砚拆过的痕迹打开了外面的包装。
掀开盖子,贺瑆却在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愣住了:“这是……”
沈砚珍而重之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生怕磕碰到它:“这是我16岁生日那天你送给我的。”
贺瑆当然知道沈砚说的是哪年生日,毕竟他只给沈砚过过那一次生日。当时他还放话说,以后每年生日他都陪沈砚过,结果就过了那一次。
人在幸福的时候会原谅很多东西,也会释怀曾经耿耿于怀的遗憾。见到沈砚的那一刻,贺瑆忽然觉得曾经横亘在他心头的那些都不算事了。分开过没关系,反正他们现在又在一起了,分别了七年也没关系,反正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所以想及沈砚这几年的境况,贺瑆虽然感到心酸,但到底忍住了没有落泪。
可现在,他忽然有些忍不住了。
贺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也不是爱哭的性子。当初出事的时候他没哭,说分开的时候没哭,分开后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走了这么久的路他也没哭,现在眼睛却酸得厉害。
“对不起——”他嗓音发涩,“说好了以后每一年生日都陪你过的,每一年生日都给你准备礼物,我却食言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贺瑆都是一个守信的人。小时候的他虽然调皮捣蛋,但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这是他第一次言而无信,没想到对象就是自己的爱人。
“没有。”沈砚从身后环抱住贺瑆,下巴垫在他的肩上:“你没有食言。你的戒指我一直戴在手上,还有礼物,我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拆一个,还没有拆完呢。”
贺瑆微微仰起头,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留下来,只是声音里的哽咽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这些礼物你不是早就拆过了么?”
沈砚在他耳边轻声道:“没有。”
那年生日,他得到了两份最好的礼物——贺瑆和戒指。
一个是爱人,一个是承诺。
这两份礼物太好,好得他不敢贪心,所以剩下的15份礼物他一个也没拆。
分开的这几年,每年生日他都会拆开一份礼物,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未知的距离;仿佛他们从未缺席彼此的生活;仿佛他的爱人一直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去。
贺瑆读懂了那双一向淡然的眼睛里翻滚着的情绪。他扯着眼前的衣领把人拉向自己,同时自己也仰头迎了上去。
当情绪汹涌到一定程度,唯有深沉地亲吻和真切地触碰到爱人的肌肤、感受爱人的体温才能缓解。
一吻结束,贺瑆靠在沈砚肩上平复过于激烈的心跳。
良久,他问出了那个从见面开始就萦绕在他脑海里的问题。
“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个手机号给你打电话吧,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知道你的手机号。”沈砚说,“我加蒋天阳好友的时候他就把你手机号给我了。”
虽然蒋天阳把贺瑆的号码给沈砚了,但他并没有存到联系人里,因为他只看了一眼手机号就烂熟于心了。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蒋天阳?”贺瑆问。
沈砚沉默了一瞬,说:“高考后。”
听见这个答案,贺瑆也沉默下来。
也就是说沈砚拿着他的号码,却不能打电话,不能添加好友,他就这样守着一个倒背如流、却不能联系的号码过了四年。
想到沈砚这些年一遍遍在手机里输入自己手机号、又一个个删掉那些数字的样子,贺瑆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可他嘴上却还是抱怨道:“有我手机号还不联系我,连个微信也不加,我还以为你移情别恋了呢。”
贺瑆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里越是难受嘴上越要轻描淡写、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天大的事情在他嘴里滚了一圈说出来也会大事化小。
和沈砚的内敛不同,贺瑆更习惯,也更擅长掩藏、粉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这一点贺瑆一直做得很好,直到遇见沈砚。
沈砚站在贺瑆身后把人抱在怀里:“没有移情,也没有别恋,只有你。分开的这些年,每当我想你的时候,我就把你的手机号写下来。看着你的号码,就好像我们没有分开一样。”
这话不完全是为了哄贺瑆。这些年里,沈砚曾无数次在书上、习题册上、卷子上、草稿纸上写下过贺瑆的手机号,仿佛有一个明确的号码,他们就没有断掉联系,就还是可以随时打电话、随时发消息的关系。
蜂蜜水不是神仙水,贺瑆的嗓子还是有些哑:“手机号也能安慰人吗?”
“能。”沈砚抱着人的手没松开。
沈砚的下巴抵在了贺瑆的肩窝,所以贺瑆不得不微微弯腰。睡衣的领口本来就宽松,贺瑆又低着头,这个动作让他颈间的项链滑了出来。
他习惯性地往下瞥了一眼,下一秒就直起了身,从沈砚的怀里挣脱出来:“我的戒指呢?!”
链子下方只坠着一个樱桃吊坠,上面的戒指却不翼而飞了。
“别慌。在我这。”沈砚转身走到床头柜前,从上面拿起那个小小的、被他精心保存了多年的丝绒盒子。
他再次走到贺瑆面前,打开戒指盒:“看,两枚戒指都在里面。”
“我们戴上吧。”
时隔七年,他们再次给对方戴上了戒指。这一次,他们正大光明地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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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