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的大学生活和高中相比差别不大。
上了大学,他才发现初中高中老师以前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等你们以后考上大学就不用再学习了,到时候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话根本就是唬人的,纯粹就是为了哄他们坐在那儿老老实实地学习。
大部分专业大一的时候课都会比较多,贺瑆学的法学更是,几乎是从早八到晚五,有时候甚至还会到晚十,一节都没落下,把一天的时间都占满了。而且一星期七天,贺瑆的课表有六天都是满课的状态,只有那么一天是空白的。
有时候,就连这一天都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作业,这些作业是要算在平时成绩里的,最后都跟期末的考试成绩挂钩。
是谁说上了大学就不用再写作业的?是谁说上了大学就没有考试的?
做惯了龙头的人是不会甘于做一条蛇尾的。
而且,贺瑆还想拿到最高等级的奖学金呢。
他人虽然来了北京上学,可却并没有丢下家教的工作,毕竟,这对他来说算是现阶段能找到的难度最低、薪水最高的一份工作。
所以军训期间,贺瑆就拿着学生证和校园卡在学生放学的时间去到北京各所重点中学的门口,向那些在校门口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们推销自己。
贺瑆暑假里挣下的那笔钱交完学费和寝室费之后虽然还剩下不少,但人总不能坐吃山空。何况,他当家教也不是为了体验生活,挣的也不是零花钱,而是学费和生活费。
贺明宇并没有断了他的钱。
贺瑆上初中的时候贺明宇就给他办了一张卡,时不时地往里面给他打零花钱。贺瑆上大学之前,贺明宇更是一次性往里面打了一大笔钱。
但贺瑆没有动。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去银行新办了一张卡,里面的钱全是他当家教赚的辅导费。开学后他就是用这张卡里的钱交的学费和寝室费,贺明宇给他的钱他一分都没动。
贺瑆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一时的意气,或是出于对过往的反抗。事实上,无论是贺明宇还是沈老头,甚至对邢姌他都没有生出过怨愤。
因为贺瑆心里清楚,贺明宇并不赞同他和沈砚的恋情,从始至终都不赞同。他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对象还是自己妻子的儿子。贺明宇也曾动过棒打鸳鸯的念头,但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不插手两人之间的事情。
但这并不代表贺明宇就此改变态度、赞成他们的事情了,他只是没有办法。与其说他接受了,不如说他妥协了。所以说沈砚的离开其实是让贺明宇松了一口气的,也让他曾经那些想法又蠢蠢欲动起来了。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行动,毕竟贺瑆还是个高中生,他还不至于给还在上高中的儿子介绍女朋友。
要说对他们的恋情反对得最激烈的无疑是邢姌,她也确实想过要带走沈砚。但贺瑆知道她带不走沈砚,自然也不会把她视作造成他们分开的罪魁祸首。
虽然最后带走沈砚的是沈老头,但贺瑆心里明白以当时事情的发酵程度,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沈老头不得不、也必须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沈砚,保护他。
他们的分开是多重现实因素挤压的结果,所以贺瑆不怨恨任何人。
既然没有怨恨,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意气和反抗。他之所以不再花贺明宇的钱,不过是不想再受别人的供养,哪怕这个人是他亲生父亲。
他想要独立。
贺瑆希望下一次再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少年。他希望自己能够迅速长大,这样变故来临的时候,他就可以挡在前面。
独立的前提是经济独立,所以,他必须要有谋生的能力。
贺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就连蒋天阳叫他出去吃饭都腾不出时间。
没错,蒋天阳考到了北京。
除了他,还有郭炟也来了北京。
他们俩不愧是同桌,一前一后地掉了三年的车尾,最后大学都考上了同一所。
陆瑶如愿以偿地等到了心仪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成功地考上了心仪的专业。
许聪则留在了本省。
朱昊原本也想来北京,继续跟着贺瑆混,却被他大哥**了。最后,他报了上海的大学,他大哥经常去那出差,没事就能去他那突击检查一番。
至于卓航,没有人知道他考去了哪里,考得怎么样,他没跟任何人说,蒋天阳他们也没主动去问。
虽然他们的小团体各奔东西,三剑客也少了一个,但能和贺瑆考到一个城市,还做了“邻居”,蒋天阳还是很高兴的——
他的大学和贺瑆的都在一个区,坐地铁也就三四站就能到,四舍五入也算是邻居了。
因此,他经常带着郭炟来骚扰贺瑆。
晚上贺瑆通常是没有时间的,他晚上的时间都被中学生预定了。所以他们一般都是约午饭。不过不是他们三个,而是四个——
石榴跟贺瑆同班,两人的时间基本都对得上。几人的小团体里在北京的就他们四个,所以蒋天阳拉了个群,每次吃饭都不落下她。
不过,石榴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赴约。法学专业本来课就多,她还修了个经济学双学位,还有社团的活动,她的时间并不比贺瑆充裕多少。
蒋天阳在得知石榴辅修了经济学之后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石榴,你以后就业面很广啊。”
石榴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但还是想听听这个屁能有多响,于是顺着他的话问:“比如呢?”
蒋天阳放下了从菜上到桌上开始就没停过的筷子,道:“比如,你可以当会计,捞钱的同时还能不把自己送进去。再比如,你可以去大公司当法务,帮着公司偷税漏税,公司老板一定非常器重你。”
石榴“呵”了一声,说:“我还能打你一顿,然后让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蒋天阳瞬间消声了。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贺瑆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了。
临近期末的时候,蒋天阳见缝插针地插着贺瑆吃午饭的空当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贺哥。”电话被接通后,他立马叫了一声。
“干嘛?”由于贺瑆在吃饭,声音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的。
知道他忙,蒋天阳也没扯那些有的没的,直奔主题道:“这不是快放假了嘛,我和炟炟在买回去的机票,想问问你和石榴打算哪天回去,我们好把你们两个的机票一起买了。”
贺瑆愣了一下:“放假?放什么假?”
“寒假啊,大哥。”从前都是贺瑆对蒋天阳感到无语,今天也轮到蒋天阳对贺瑆无语了:“你过糊涂了吧。”
贺瑆确实有些糊涂了,或者说,他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实感。
上了大学以后,他没有参加任何的社团,也没有进学生会,每天除了上课学习就是出去做家教,生活一成不变到都有些单调乏味。
虽然马上就要到考试周了,大家都开启了复习模式,但贺瑆学的法学光是那些法律条文就够他背的了,他还想拿奖学金,仅凭着考试周临时抱佛脚显然是不够的。事实上,从第一天上课开始,每一周对他来说都是考试周。
“喂,喂,贺哥?”蒋天阳半天等不到贺瑆的回话,忍不住在手机那头叫了他几声。
贺瑆回过神:“这才几号,离放假还早着呢!我们还有一个多星期才放假呢,你这么着急买票干什么?”
“不早了,贺哥,”蒋天阳苦口婆心道:“你知道每年寒暑假的往返机票和车票有多难抢嘛,不早点买咱们就只能留在北京当留守儿童。”
贺瑆想起,有一年他去外省参加集训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大学生放假,那票确实不是一般难买。
不得不说,蒋天阳这件事情办得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不过也不奇怪,他向来都是这样——
只要不学习,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学习,什么都能干好。
贺瑆说:“我不回去了,你们不用买我的票。你去问问石榴什么时候回去吧,她一个小姑娘,最近忙着考试,你们帮她把票买一下。”
“不回去了?!”蒋天阳一惊一乍的:“不是,大家都放假了你一个人留在北京干嘛啊?你住哪啊?”
“住宿舍。”贺瑆说:“留宿申请我已经提交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过两天就有消息了。”
“不是——”蒋天阳原本以为他们现在上了大学了,假期长,也不像高中的时候那么多作业卷子要做,回去以后能多攒几次局,把这几个好哥们约出来聚一聚,没想到贺瑆不回去了。他在那边急得抓耳挠腮,道:“贺哥,你不回家干嘛啊?”
贺瑆:“中学生也快放假了,我现在当家教的那家父母说希望我假期能留下来,多辅导一下他们的孩子。”
贺瑆说的是实话,不过他要去的不只这一家,他已经联系好了几个学生并且试完了课,等他们放假了就上门辅导。
他需要钱。
蒋天阳听了撇撇嘴道:“你这个大少爷还缺这点钱,等毕业以后回去继承家产不就完了。”
贺瑆没有说自己挣钱的真正原因,只说:“大少爷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还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贺瑆吃完饭还要回宿舍复习,于是便催促着问道。
“等一下,等一下——”蒋天阳知道这是他挂电话的前兆,连忙清了清嗓子,说:“贺哥,生日快乐。”
贺瑆再次愣住了。
沈砚走后,他对于生日的概念只剩下了贺明宇在固定日子发来的一句“儿子,生日快乐”和一笔数额不小的转账。
他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嗯,谢了。”他说。
“嗐,谢什么,”蒋天阳的嗓音有些不自然,“就一句话.都没攒个局帮你庆祝一下。”
忽然,蒋天阳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贺哥,祝你生日快乐。”
贺瑆虽然不明白蒋天阳为什么要说两遍生日快乐,不过他也懒得追问了,于是随口应下:“收到了收到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