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总复习来得比贺瑆预料的要快。
虽说高三上学期才开始一轮二轮三轮复习,但进度快的学校一般在高二下学期就进入到备战状态了。
贺瑆所在的一中这次也没有那么长的暑假了。原本应该在七月份才举行的期末考试被安排在了六月份,考完试后,直接进入总复习,一直到八月份才开始放暑假。而且只放十天,八月中旬学生就开学了。
相对来说不那么卷的一中都这个架势了,附中只会比一中更厉害——
附中直接把期末考试提前到了五月份。
二月上旬开学,三月初——开学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月考;四月初期中,五月初直接期末。
自从贺瑆和沈砚离开后,1班的第一第二连带着年级的第一第二就不再是固定的某个人了。
从前,1班流传的口号是“铁打的第一第二,流水的前十”,现在,1班学生学习学不进去时都会大喊一句:“第一轮流做,下次就是我!”来激励自己。
这次1班的第一是顿晓,第二是李维嘉,学委郑睿排第三。而且,他们三个还包揽了年级前三。
当然,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乔芝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或许是“期末考试”这几个字让1班的学生对自己马上要成为高三生这件事有了实感,也让他们对学习产生了紧迫感。考试前半个月,他们集体磨枪,成绩下来后不仅没有人滚蛋,而且几乎全员冲进了年级前五十。
那段时间,乔芝走路都带风。
郑睿以前连年级前五都没进过,第一次进就直接冲进了前三,蒋天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调侃他的机会。
他专门在群里艾特郑睿揶揄道:“这回老郑这个学委可真是实至名归啊!”
蒋天阳热衷于建各种群,不过群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后来出了卓玥的事,这些群大部分都被弃置不用了。
因为卓航也在群里。
出事后,卓航的成绩一落千丈,要不是学校答应了卓母让他一直留在1班直到高中毕业,以他的成绩基本不可能留下来。后来他起早贪黑了好几个月,才勉强把成绩追上来。
也许因为是忙于学习,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卓航跟从前这几个朋友说的话越来越少。
蒋天阳他们几个也一样。
事实上,出了事以后,他们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卓航。
对一个人的喜欢往往是很难掩藏的,讨厌一个人也是一样。蒋天阳他们敏锐地从卓航身上察觉到了他对贺瑆和沈砚的恶意。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总是不免唏嘘。
他们既为卓玥的死感到遗憾难过,也同情卓航失去了妹妹,但同时也对卓航把这一切全都归咎到贺瑆和沈砚身上感到无力和不满。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就很难再回到过去了。
卓航和蒋天阳他们一个不想说,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久而久之,几人也就很少说话了,无论是在班级里还是在群里。
那几个卓航在的群自然也就闲置了下来。
现在这个群是贺瑆换了微信之后蒋天阳新建的,除了郭炟他们这几个固定NPC,叶子石榴她们也被拉了进来。
只有沈砚不在里面。
郑睿被“点名”后立马回敬道:“你这个宣传委员可一直都是实至名归啊。”
明明人就坐在蒋天阳前面,可许聪偏要在微信上怼他:“学委就算不归也比你强。”
蒋天阳也不甘示弱,当即回道:“也比你强。”
贺瑆本来不想理他们小学鸡式的吵架,奈何这几个货不放过他。
蒋天阳更是直接指名道姓叫他:“贺哥,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许聪毫不留情地说:“贺哥在我们也欺负你。”
贺瑆无语道:“你整天东撩一下,西撩一下,恨不得路边有条狗都过去逗两下,被怼也是自找的。”
几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就都各自干各自的去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这届高三生一走,他们就是学校里最大的一届了。
附中都没等到他们正式上高三,6月的五天假放完之后,许主任就组织这些准高三生搬出了他们待了两年的北海楼,搬进了独栋的高三楼。
附中的高三楼是早期建的,目的就是为了“关押”他们这些高三牲。当时这栋楼的各种设施也是挑最新最好的安装的,可十几二十年过去了,难免变得老旧。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自从搬去旧楼,蒋天阳没少在群里跟贺瑆抱怨。这一次,几人倒是统一了口径,难得没打嘴仗。
贺瑆所在的一中是近几年新盖的,连校址都是重新选的,再加上是国际学校,别说教学楼,就连地上的井盖都透着股奢侈的味道。
以至于蒋天阳那阵子总在群里对着贺瑆和朱昊哀嚎:“贺哥,昊子,咱们这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你们那儿是天堂,我们这儿是地狱;你们那儿是充满青春活力的校园,我们这儿是死气沉沉的监狱。”
贺瑆被他磨得没办法,只能安抚他说:“行了,别嚎了,过几天我和老朱上你们那探监。”
“真的?!”蒋天阳忍不住惊呼,自从沈砚和贺瑆相继转走后,贺瑆就像是钻进了书山题海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他们假期的时候约他好几次都没约出来,没想到他这次松口了。
蒋天阳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贺哥,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不对,说1班人不骗1班人!”
虽然贺瑆现在转走了,但在蒋天阳心里,贺瑆永远都是他们1班的人。
贺瑆无奈地说:“1班人不骗1班人!”
“哦吼!!!”听筒里瞬间爆发出好几声尖叫,一听就不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贺哥——”蒋天阳第一个开口:“我要吃你们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炸货铺的韩式无骨炸鸡,要蜂蜜芥末酱、韩式甜辣酱和奶香芝士酱三拼的!”
郑睿怼他:“怎么不撑死你?!”
蒋天阳回道:“有种你别吃。”
“那不可能,”郑睿不仅要吃,还要喝:“贺哥,我想喝你们那奶茶店新推出的奶茶,港式奶茶,要冰的。”
“贺哥,”紧接着许聪的声音响起了:“街口小吃摊麻辣烫一份,要变态辣。”
郭炟想了想,说:“那我要一份梅花糕,好久没吃,有点馋了。”
“那各位女生呢,想吃点什么?”贺瑆没有忘了群里一直没有出声的几个女生。
女生派出了李维嘉这个代表:“嗯……那给我们带份水果捞吧。”
贺瑆还没来得及回话,蒋天阳就先一步回道:“贺哥难得出一回血,你们就吃这个啊?!”
虽然打的是语音,不是视频,看不到人,但蒋天阳依然能从陆瑶的语气中听出她在那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整天就想着吃。我们最近在减肥呢,吃不了那些高热量的。”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要说蒋天阳嘴欠、一会儿不犯贱就浑身难受,那郑睿也不遑多让。他貌似犹豫、实则语带挑衅地说:“好像水果捞热量也不低,里面有加了糖的酸奶、椰果、西米露什么的,要是挑的水果再是牛油果啊、榴莲啊这种,热量更是成倍地飙上去了。”
陆瑶、李维嘉、叶梓、顿晓:“……”
陆瑶咬牙切齿道:“我们不要热量高的水果。”
贺瑆说话算话,没过几天就和朱昊去附中探监了。
时隔一年多,再次站在附中的校门前,贺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当他看到站在身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时,整个人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难过。
但马上十七岁的贺瑆已经不是去年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少年了,现在的他学会了掩藏自己。所以即便敏锐如蒋天阳,心细如郭炟,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大概是贺瑆带来的东西太好吃,以至于他临走的时候,蒋天阳一边打着饱嗝儿一边冲他喊:“贺哥,昊子,以后常来啊。”
贺瑆转身就拉着朱昊离开了,理都没理这货。
郑睿看不过去蒋天阳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上前给了他一拳,把人拉走了。
贺瑆最后也并没有常来附中。开学后,他们这届学生便正式成为了高三生。就连一向把“万事随缘”奉为人生信条的蒋天阳都开始忙碌了起来,更不用说贺瑆了。
他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习中,竞赛也一个都没落下,那段时间,他拿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都说学习是要看天赋的,贺瑆无疑就是有天赋的这类人。可世界上有天赋的人如过江之鲫,而且人家也很努力,所以即使是自认聪明的贺瑆也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来应对一场又一场竞赛。
虽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把贺瑆放在全省乃至全国的天才里,他成为不了站在金字塔塔尖上的那一批。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获得的奖项还是让他拿到了保送资格。
走出教师办公室的贺瑆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之色。他倒也不是不高兴,只是没那么高兴。这种感觉很像是小孩子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喜欢的玩具,然后转身去问身旁的父母要,明明他们可以直接拒绝孩子的请求或者痛快地给孩子买下来,可他们偏偏两样都不选。而是选择迟迟不松口的同时又给孩子一些微弱的希望,然后站在那里低头欣赏着孩子为了心爱的玩具苦苦哀求的模样。直到孩子哭得眼睛肿了、求得嗓子哑了,大人才大发慈悲地买下玩具,赐给孩子。可这样得到玩具的孩子心里已经生不出半点欣喜,有的只是满心的疲倦与怅然。
贺瑆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的保送过程也十分顺利,但他还是生出了这样的感觉。大概是这条一个人走的路太过漫长,长到他走到最后的时候只尝到了酸涩的味道。
正是乍暖还寒的季节,一阵风吹过,绿化带里的落花落叶被带到了操场上,竟给人一种秋天的感觉。
贺瑆一个人住,没人提醒他增减衣物。这个时节的风总裹挟着丝丝的凉意,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忽然意识到他和沈砚分开的时间已经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久了。
两人正式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一个多月,可分开的时间却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而且,贺瑆不知道单位前面的数字究竟要跳到多少才能停止变换,是要跳到一位数还是两位数才能停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