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第157章 骨牌

今天不是正式开学，附中的四道大门只开了一道，无论是老师、家长还是学生，今天都只能走正门。

于是，这条由攒动的人头组成的长龙又浩浩荡荡地蜿蜒着按照原路返回。

贺瑆演讲结束后，趁着校领导上台进行总结性发言的空挡，坐到了贺明宇身边。先是贺瑆期末考试，后是贺明宇带着邢姌出国旅游，算起来，他们父子俩也有一个月没见了。

贺瑆照例先跟邢姌客套了几句，然后才把视线移到贺明宇脸上。

他陪着贺明宇不痛不痒地聊了一会儿，就连对方问得几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他都难得有耐心地一一回答了。在看到贺明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时，他才状似无意地提出自己今晚想要回到一中的那套公寓里住。

这才是贺瑆的目的。

面也见过了，话也说了，该关心的也都关心了，家自然也就不是非回不可了。

贺明宇睨了贺瑆一眼。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心里想的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儿大不由爹，再加上贺瑆的各科成绩实在漂亮，像回不回家这种小事贺明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就算他不睁不闭也没用。

得到了贺明宇的同意，贺瑆干脆连家都不打算回，家长会结束之后直接和沈砚一起回一中那边去。

所以走到高二楼的时候，贺瑆就准备和大部队分道扬镳了。

“诶——”蒋天阳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要往反方向走的贺瑆：“贺哥，你干嘛去？”

旁边的郭炟几人也停下脚步看着贺瑆，似乎在等他回答蒋天阳的问题。

贺瑆向蒋天阳，也是向其余几人解释道：“我得去一趟车棚，你们走吧。”

“贺哥，你去车棚干嘛？”许聪蹙眉问。

“快！老实交代——”蒋天阳坏笑着凑到贺瑆面前说：“是不是和哪个小姑娘约好了要去那儿互诉衷肠？”

“诉你个大头鬼！”贺瑆不耐烦地推开蒋天阳的脑袋。

“不是去约会，”蒋天阳脸上的表情有些懵逼：“那你去那儿干嘛？”

“废话！”贺瑆无语地说：“去车棚当然是取自行车咯！”

蒋天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贺哥，你骑车来的？”

“怎么，”贺瑆白了他一眼：“我骑车来也犯法？”

“不犯不犯，”意识到自己想歪了，蒋天阳立马讨好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贺哥，您请您请。”

郑睿他们几个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

“走了啊。”贺瑆朝他们挥了挥手。

“拜拜，贺哥。”

“贺哥，明天见。”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说完再见后，贺瑆转身往车棚的方向走去。

刚回过身，贺瑆就迫不及待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看沈砚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两人约好了家长会结束后一起回家。

贺瑆倚着栏杆一边刷手机一边等某人。

只是往日里觉得好笑的朋友圈、有意思的微博、吸人眼球的新闻，此时他都看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条叫走沈砚的信息里面盛着一些他和沈砚都无法承受的东西，甚至连此刻不停抽动的左眼皮，他都觉得是一个不太好的兆头。

可能恋爱中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敏感，贺瑆在心里自嘲地想道。

车棚里除了上方能遮雨的阳光板，四处透风。贺瑆就捧着手机站在这里，时不时点进去看一下，再抬头往远处望一眼，等着微信里新发来的消息或是随时可能出现的某个熟悉的身影。

可惜，无论是消息还是身影，他都没有等到。

沈砚离开之前把自行车锁的钥匙揣进了贺瑆的兜里。此时，贺瑆一只手伸进兜里摩挲着钥匙，一只手摁亮了手机屏幕。他最后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和沈砚约定的时间，他等不住了。

贺瑆收起手机，摸出钥匙往自行车停靠的位置走去。

他打算推着车去找人。

然而，下一秒他就改变了主意。

他跨上车，两只脚踩上脚蹬，缓慢地往前骑着。

这车从抬出来那天开始就一直是沈砚在骑，贺瑆猛地一上，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他两手握着车把找了找感觉，然后往北海楼的方向骑去。

其实贺瑆也不知道沈砚在哪，他只是下意识地骑向自己熟悉的地方。

抱着边骑边找人的想法，贺瑆的速度不算快。他松开一只手，单手握着车把，从兜里拿出手机。

他点开微信，却并不打算编辑消息。

微信太慢了，发了消息过去后就只能等待，而等待又那么漫长，贺瑆不想再等了。

他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可是，直到铃声自动挂断，这通语音都没有被接起来。

贺瑆不死心，又拨了一个过去。

然而，还是没人接。

看着对话框里的“对方无应答”这几个字眼，贺瑆再一次点了下去。

一连三个语音通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此时，贺瑆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浓浓的不安。

不管是两人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沈砚都很少让他的电话落空过。像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他放下手机，往原定的目的地骑去。

北海楼下，站满了学生和家长。

更准确地说，是荣誉榜前。

贺瑆眉头紧锁，心里疑惑：家长会不是结束了么，怎么他们还在学校，还站在荣誉榜前面。而且，荣誉榜他们不是都看过了吗，怎么又看上了，难道开个家长会的功夫榜上的人还能换一批？

前面人山人海，贺瑆挤不进去，也不想挤，他现在更关心沈砚在哪。

他握着车把转了个方向，想要去找人，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了许主任筋疲力尽的声音。

“各位家长别挤了，都别往前挤了，这件事情肯定是个误会！”

“大家别再往前挤了，小心发生踩踏事故！”

“这件事情学校一定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各位家长先回去吧。”

仔细听，其中还混着雷主任和王主任的声音。

这件事情是什么事情贺瑆并不关心，他现在只想找到沈砚。他推着车，往前走了几步。

“大家别看了，”许主任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个照片不一定是真的，有可能是p的。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是角度问题，不能当真的！”

听到“照片”两个字，贺瑆停下了脚步。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穿过人群看一眼照片上的内容。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附近听到动静的几位学生还有家长回过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贺瑆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疑惑、震惊、怀疑、不解，还有……厌恶。

下一秒，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贺瑆心里一沉。

他们仿佛是蝴蝶扇动着的翅膀，紧接着，更多的学生和家长转过头来。一位接着一位，一圈接着一圈，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直到所有人都看向贺瑆的方向。

他们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看着众人的反应，贺瑆知道，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他。

他推着车，沉默地往前面走去。

走到荣誉榜前，他才发现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三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贺明宇、邢姌，还有沈老头。

虽然，他的视线只在他们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时间，或许还不到一秒，但他还是看清了三人的表情。

沈老头脊背微弯，肩膀也塌了下来，不复之前挺胸直背的模样。但他的神色还算平静，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两鬓的灰白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衰飒的老人。

贺明宇面色沉重，眼底还隐隐含着几分愤怒，不过看到贺瑆的那一刻，又化为了浓浓的担忧。

反应最大的是邢姌。

她直直地望着荣誉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可置信。为了今天的家长会，她早上细心打扮了许久，化上了精致的妆容，脚上也踩了一双细高跟。

此刻，她双腿微颤，整个人摇摇欲坠，要不是有一旁的贺明宇支撑着她的肩膀，恐怕她早已跌坐在地上。

贺瑆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抬头看向荣誉榜。

原本贴满了他和沈砚证件照的地方现在被别的照片完全覆盖，但上面的主人公还是他和沈砚，只不过，照片里他们正在接吻。

抵在桌面十指交扣的两只手的无名指上各戴了一只戒指，看款式明显是一对儿。

看见照片的一瞬间，贺瑆脑中嗡的一声，连带着呼吸也停止了。

一个人名渐渐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卓玥。

他甚至不需要去求证。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天晚上教室门外的的人果然是她……

因为他的到来而暂停说话的人只是少数，更多的人因为当事人的出现而议论得更加肆无忌惮。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却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传到贺瑆耳朵里的时候早已变得模糊，他听不清楚。

他们两人的脸辨识度太高，几乎没有人会不认识。就算偶尔有一两个因为在家长会上打瞌睡从而导致不认识照片上的两个人的家长，也很快在自家孩子的科普下认出了贺瑆。

许主任早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就从家长堆里抽身过来了，向来要在学生面前保持威严形象的他此时搓着手，说话的语气也期期艾艾的：“贺瑆，那个……你……”

他话没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在场的人下意识地往声源地看去，却被教学楼前的国旗台挡住了视线，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抹浅粉色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