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了之后,先去了车棚把自行车停放好。
贺瑆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棚,放眼望去,只有他们的车停在这里,于是惊讶道:“呦,今天这车棚怎么这么宽敞呢,我们别是记错返校时间了。”
这其实是一句玩笑话,第二天就开学了,怎么可能记错返校时间,不过,沈砚还是认真回答了贺瑆的话:“今天家长会,他们应该都坐着父母的车过来。而且我们来得也早,大部分人都还没到呢。”
“那今天附中附近的停车位一定很紧张,搞不好老师的车都没地停。”贺瑆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左眼。
沈砚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问:“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左眼皮一直跳。”贺瑆说。
沈老头背着手走在前面,闻言道:“左眼跳财,是好事。”
贺瑆凑到沈砚耳边小声嘀咕道:“你和爷爷不愧是祖孙,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沈砚拿下贺瑆揉眼睛的手,说:“别揉了,对眼睛不好。”
贺瑆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感觉很奇妙。住在沈老头家,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了不少,再加上最近没有出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牵过手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养成了牵手走路的习惯,隔了这么久重新拾起来,这种感觉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不过,到底是在校园内,沈老头又在前面,贺瑆即使再放肆,再贪恋这种感觉,也知道这种时候必须要放手。
贺瑆用食指轻轻搔了搔沈砚的掌心,然后迅速收回手。沈砚下意识地收紧手掌,然而手指还是和贺瑆的擦肩而过。贺瑆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追上沈老头的脚步。
沈砚蜷了下手指,感受着残留在手上的独属于某个人的体温,最后整只手虚握成拳,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留住掌心的余温。
他跟在贺瑆后面,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
“爷爷,”贺瑆问,“一会儿我和沈砚进教室,您去哪啊?”
返校和家长会虽然安排在了一天,但并不同时进行。先是学生返校,然后再是家长会。按理说,家长是不用和孩子一起来学校的,只不过家长反正都是要接送孩子的,送完孩子后再开车回家也犯不上,索性就一起来学校,等家长会开始的时候直接就进教室了。
沈老头听了挥了挥手,道:“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在操场上溜达溜达,顺便参观一下,等到时间了我自己上去。”
附中沈老头不是第一次来,毕竟沈砚初中就是在这儿读的。不过那会儿沈老头去的都是初中部,高中部他还是第一次来。
无论是放假前的返校还是开学前的返校,时间都不会太久。放假前的返校无非是发一下期末成绩单,老师再叮嘱几句安全注意事项,最后各科老师把假期作业发了也就结束了。开学前的返校事情更少,总结下来就是“收”和“发”——
收一下假期作业,发一下新学期的教材和习题集什么的。然后班主任再讲几句话让疯了一个假期的学生收收心,大家就可以走了。
“走吧,”沈砚扯了一下贺瑆的袖子,道:“我们先进教室,让老头自己逛一会儿。”
“那爷爷,我们先走了啊。”贺瑆被沈砚拽着,扭头冲沈老头喊了一句。
沈老头对此的回应是摆了摆手。
贺瑆被拉着走的同时还不忘回头瞄一眼沈老头,见他一直四处张望,不禁问道:“爷爷在看什么呢?”
沈砚头也没回,淡淡地说:“缅怀他的青春岁月呢。”
贺瑆疑惑道:“缅怀青春岁月?”
“附中建校早,民国那会儿就建校了,”沈砚说,“老头上学的时候也是在这读的高中。”
贺瑆“噢”了一声,随即惊讶道:“附中那时候就建得这么好了?!”
沈砚给了他一个“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鬼话”的眼神,道:“怎么可能,那时候一所学校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栋教学楼。老头待过的学校早就拆迁了,校址都不是一个了。”
贺瑆蹙眉不解道:“那爷爷在这缅怀哪门子的青春岁月?!”
沈砚“呵”了一下,道:“谁知道呢。”
跟贺瑆预料的一样,学生返校只用了20分钟就结束了。
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了,没有学生会吃饱了撑的把教材往家里背。几乎所有人都把书扔到了书桌堂里,背着空书包一身轻松地往教室外面走。
教学楼外,家长们早已等在了操场上。
附中的操场面积不小,可他们却都围在了教学楼前面左侧的花坛前。
贺瑆扯了扯沈砚的衣袖,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
他拉着沈砚走到一旁的高二楼前,从这边下了楼梯,来到操场上。
虽然高一和高二共用一个操场,但高二今天不开家长会,相较于高一楼前的“人山人海”,这边几乎没什么人。
沈砚跟着贺瑆的脚步走了一会儿,问:“带我来这干嘛?”
贺瑆朝花坛前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努了努嘴,道:“怕你被榜下捉婿。”
教学楼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花坛,花坛前各立着两个公告栏。右边的公告栏上是附中的航拍图和校史介绍,左侧的则是荣誉榜。
两张榜一张是高二的,一张是高一的,高二的那张印满了不同学生的照片,而高一这边基本上被贺瑆和沈砚霸榜了。
年级第一、数学单科成绩第一、物理单科成绩第一,这几个名头下面都是沈砚的照片。更让学生嫉妒、家长羡慕的是,他一个理科生居然还有两科文科成绩单科第一的。
至于贺瑆,则包揽了英语、生物、化学,这几门科目的第一名。
沈砚回想着成绩单上名次仅次于自己的某人的名字后面的各科成绩,道:“你也不差。”
贺瑆瞥了一眼人群,见没有人注意这边,便撞了一下沈砚的肩膀,调笑道:“我男朋友都这么厉害了,我身为你的男朋友,能差了么。”
也许是因为男生现在的模样太过臭屁,也许是那句话里的字眼取悦到了沈砚,他听后轻笑了一声。
虽然20分钟后家长会才开始,但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出来后,家长们就纷纷鱼贯而入了。
荣誉榜前,除了返校的学生,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的身影。
见人不多了,贺瑆抬脚往那边走去。毕竟高二楼前的操场上空无一人,他们两个大男生单独在这里太扎眼了。
走近了贺瑆才发现,荣誉榜前站着的有很多都是熟面孔。
还没等他站定,一道一惊一乍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贺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到贺瑆的缘故,蒋天阳的音调比平常高了好几个八度。
这里面适应能力最强的非他莫属。
一个假期没见,即使是一个班的同学,彼此之间或多或少的也会有些生疏,但蒋天阳就完全没有。
此时的他不像是假期结束来学校返校的,仿佛是一直在这上课的,而现在是他的下课时间,是他和朋友勾肩搭背侃大山的时间。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整整一个假期没见,”蒋天阳张开双臂上来就想往贺瑆身上扑,被他一个转身躲开了,蒋天阳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想我没?刚刚老乔一直催着我们交作业、收作业,也不让我们闲聊,我都没找到机会跟你说话。”
贺瑆看着蒋天阳一脸“爱我你怕了吗”的模样,嫌弃地撇了撇嘴,半点不给面子地拆穿道:“什么一个假期没见,咱们年前不是还一起去自习了么,中午还一起吃了顿火锅,这才过去几天。”
郭炟从一旁走了过来,屈膝给了蒋天阳膝窝一脚,同时朝荣誉榜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你小点声。”
蒋天阳整个人还在状态外:“怎么了?”
郭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卓航他妈已经……训了卓玥半天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一个委婉点的说法。但与其说“训”,不如说“骂”更准确一些。
卓玥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配上浅粉色的外套,原本应该是最娇嫩不过的打扮,可此时,却显得她整个人有些单薄,有些……可怜。
涉及到卓玥,贺瑆不想多说,于是便站在一旁听他们说。
至于沈砚,更是非必要不说话的性子。于是两人难得一起沉默了下来。
蒋天阳这才想起来,他们在这欢喜,但还有人在那愁呢!
跟在郭炟身后走过来的许聪仗着身高优势踮起脚看了一眼,不解地问:“我看小玥不是也‘榜上有名’吗,她妈训她干嘛?”
郑睿坐在前排,在卓航附近,平时聊天多少知道点,他一只手挡着嘴说:“理科太拉分了,卓玥理科成绩不行,总成绩就不好看。”
蒋天阳搞不懂:“她一个文科生,管什么理科成绩?!等过一阵分班了,排名自然就上去了。”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郑睿摊了下手:“你得跟老卓他妈说。”
蒋天阳瞄了一眼在人前也半点不给女儿留面子、把卓玥骂得快要哭出来的中年女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我没那个本事。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还是让老卓劝一下他妈吧。”
郭炟一脸好笑地看着他说:“能从你嘴里听到这话也是不容易,你不是谁的事都想上去掺一脚的么。”
几人说话间,教学楼上的音响响了起来。
“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家长进到自己孩子的班级,等待老师的到来。”
“这声……”蒋天阳眯着眼睛说:“好像是老许吧。”
“不是好像,”许聪说,“是就是。”
听到主任的通知后,荣誉榜前为数不多的几位家长也抬脚走向教学楼。其中,就包括卓玥的母亲,只不过,临走前她还狠狠地瞪了一眼女儿。
那个眼神,又利又深,仿佛卓玥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