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第140章 汤圆

一中之前是一所公立学校。托义务教育的福，顿晓由于所在的小学和一中对口，小升初那年直接进了一中。

初中名义上都是阳光分班，但报到那天一中还是组织了一场考试。考试成绩不对外公开，顿晓也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不过，分班的时候她被分到了学生最多的一个班级。

那个班级的学生有一半都是在一中任教的老师们和他们亲戚朋友的孩子。

剩下的一半家庭条件也相当不错。

后来，一中和别的学校合并后由公立学校变成了私立的国际学校，更是往操场上扔出去一块砖都能砸倒一大片少爷。

顿晓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对于他们来说，学历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看着好看而已。而对于她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现在的学生早熟，顿晓长得又漂亮，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有男生递情书给她了。无论是情书还是人，都一律被她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拿的从来不是青春校园偶像剧的剧本。

直到那天她被杨伟堵在了厕所附近。

杨伟比她高两届，靠着家里的关系进来的。

他家里有点小钱，但这点小钱在一中明显是不够看的。他不敢招惹其他漂亮的女同学，却盯上了年纪比他小、家境不如他的顿晓。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能。

杨伟发现自己在校外堵了顿晓两次都没被老师主任约谈，于是越发肆无忌惮，在校园里就敢堵着顿晓不让她走。

顿晓记得那天天很蓝，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偏偏她站的地方被教学楼挡住了，阳光照不到。

杨伟拦在她身前，嘴里不干不净，手也不规矩。

那是顿晓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那时的她还不像现在这样泼辣、一点就着，像大姐大似的。那时她只会躲，躲不过就只会无声地哭。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她透过泪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挡在自己前面。

这是一个俗套得连最低级的编剧都不会去撰写的英雄救美的剧情，却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这个情节之所以俗套，是因为被救下的美人最后都会无一例外地爱上救她的英雄。

顿晓也没有例外。

和所有的烂俗小说的结局一样，她也把这个把自己护在身后的身影刻在了心底。

只不过，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英雄，并不是因为他遇到的是美女才化身为英雄。所以，顿晓心里的英雄也不是她的英雄。

和那个耀眼的少年相比，她是那么普通，那么平凡，除了优异的成绩，她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然而，她这个唯一的优点在少年面前也不值一提。

因为他的成绩比她还要优秀，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少女心事是如此容易满足。能够在做题的间隙，偶尔抬起头遥望那个身影一眼，她就心满意足了，然后继续埋头进书山题海。这一眼，足够她回味一整天。

她从未奢望过对方能够喜欢自己，也从未想过自己能站在男生身边，她把自己的心思压在心底，藏得死死的，默默地守着。

但她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自己喜欢的男生抬头亲吻另一个男生。

这一幕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心不在焉，甚至连考试成绩也一落千丈。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1班的微信群罕见地沉寂了一上午，连最为活跃的蒋天阳都是临到中午才出现的。他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郑睿他们几个召唤出来，接着组团去骚扰贺瑆。

然而，任凭他们千呼万唤，贺瑆始终也没出来。

因为此时他正忙着和沈砚一起帮沈老头包汤圆呢。

每到小年这一天，沈老头都要起早和面拌馅儿，等着中午包汤圆。

汤圆汤圆，象征着一家人团团圆圆，虽然家里只有他和沈砚两个人，但他还是年年不落地包汤圆。他擀皮，沈砚包，也算是分工明确，

今年多了个贺瑆。

他的任务是……

沈砚看着面前几个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还有些漏馅的汤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是别包了。”

这是贺瑆第一次自己动手包汤圆。

小的时候去老宅过小年有爷爷奶奶包，长大了有阿姨包，他还从来没自己上过手，今天是第一次，难免觉得新鲜。

“为什么？”贺瑆一边小心翼翼地放馅儿一边问。

沈砚抿了抿唇，道：“剩的面和馅儿不多了，我和老头包就行。”

贺瑆正在兴头上，暂时还不想下桌。

他垂下眼皮瞥了眼桌面，玻璃碗里还放着一大团白面团，一旁的几个小碗里也盛着好几种满满的馅料。

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说：“这不是还剩挺多的嘛，我不帮忙，你和爷爷得包到猴年马月去。”

沈砚看着他又放下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汤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呵，你不帮忙我和老头一会儿就把这些包完了。”

听到这话，贺瑆倏地抬起头，盯向沈砚，问：“你是在嫌我包得不好吗？”

沈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道：“我只是不想喝黑芝麻糊。”

贺瑆怒了：“你瞧不起谁呢？！”

眼看着贺瑆又放下一个皮馅混合的汤圆，沈老头直接揪下一块面团放到他手里，语重心长地劝道：“小瑆，去玩吧，一会儿吃饭叫你。”

贺瑆看着手上的面团：“……”

“爷爷，你也嫌弃我？！”他的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没有，”沈老头不承认，“你平时学习就够累的了，不忍心让你再干这些。”

“那沈砚呢？！”贺瑆指着身旁的男生质问道：“他不也要学习。”

沈老头没回答，只是朝他挥挥手：“去吧去吧，去外面玩一会儿。”

“……”

贺瑆捏着一小团面，转身走了出去，背对着里面的两人蹲在了厨房门口。从后面看，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极快地勾了下嘴角，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虽然是嫌贺瑆包的手法不好，但沈砚也没说谎。他和沈老头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包完了所有的面和馅儿。

汤圆从水里浮起来后，沈老头用长柄勺捞出一个拿筷子戳了戳，感觉软透了，才关掉火。

“吃饭了！”他冲着坐在门槛上抬头望天的某人喊了一声。

某人坐在那，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沈砚端着碗走过去，屈起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的后背：“怎么，不吃饭？还得请你过去？”

贺瑆瞥到他手里的碗，更炸了，“你就这么嫌弃我包的汤圆？！还专门挑出来给我？！”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沈老头刚捞出来的一勺汤圆震得掉回了锅里。

沈砚无奈道：“这碗是我的，你的在桌子上。”

贺瑆回头往桌上望了一眼，看见上面确实放着一碗氤氲着热气的汤圆，炸起的毛才勉强被顺下去一点。

他小声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然后起身往桌子那走去。

沈老头调的馅儿又香又甜，贺瑆咬了一口，下一秒就冲着沈老头竖起了大拇指：“爷爷，你包的汤圆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汤圆！”

对于做饭的人来说，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做出来的东西得到别人的肯定。

沈老头笑眯眯地看着贺瑆，道：“冰箱里还有一些汤圆，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再给你煮。”

“明天？晚上不吃了吗？”贺瑆咬着汤圆口齿不清地问。

“不煮，”沈老头摇了摇头，说：“中午吃汤圆，晚上咱们包饺子。”

沈老头年轻的时候在北方待过一段时间，养成了小年这天中午吃汤圆，晚上吃饺子的习惯。

“饺子你爱吃什么馅的？”沈老头问。

没等贺瑆开口，沈砚就出声替他答道：“猪肉玉米、猪肉芹菜、鲜虾。”

贺瑆看着他碗里吃了一半的汤圆，毛更顺了。

沈老头听了之后点了下头，说：“好，那一会儿吃完饭我去买点芹菜和虾，还有猪肉。”

沈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芹菜要嫩一点的，老了的他不吃。”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老头：“好。”

“虾得是活的，”沈砚想着某位少爷吃饭时挑剔的样子，又说，“猪肉不能有肥肉。他嘴挑，眼睛尖，虾不新鲜不吃，馅儿里有肥肉不吃。”

沈老头：“……”

贺瑆：“……”

某人刚被顺下去的毛又炸了起来。

人一吃多记性就容易变差。沈老头手艺太好，贺瑆直到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没给贺明宇发微信。

他打开微信，点开和贺明宇的聊天框，敲下“小年快乐！”四个字。看了看，觉得敷衍得有些明显，于是他又在后面加了三个烟花发过去。

好吧。

效果也并没有好多少。

好在贺明宇因为自己忙得连小年都没回家而理亏，不仅没计较儿子糊弄的祝福语，反而还发了个红包过来。

准确来说是转账。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安慰，也许是补偿，贺明宇结婚后给贺瑆转账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金额也更大。

秉承着“白捡的钱不要是傻子”的宗旨，贺瑆毫不犹豫地收下了钱。然而，他上一秒刚点了收款，下一秒就收到了几条新消息，好像对方心知肚明他这个时间在线似的。

他怀疑朱昊在他手机上装监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