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车窗外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连坐在车里的贺瑆都听见了。
“行了,”贺明宇开始撵人:“你去上学吧,我也要去公司了。”
贺瑆也无意在车上逗留,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某人。
于是贺明宇话音刚落,他就打开车门下车了。
“欸——”贺明宇又叫道:“你等一下。”
贺瑆只听见了那一声“欸”,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停下脚步,走到驾驶座窗前。
贺明宇按下车窗,隔着车门和贺瑆对话:“我听说你妈妈前段时间回来过?”
“嗯,”贺瑆应了一声,道:“怎么了?”
“你妈妈她……”贺明宇表情关切:“过得还好吧。”
贺瑆说:“挺好的,有自己的事业,人也变漂亮了。”
“挺好的,”贺明宇点点头说,随后有些犹豫地问:“她……成家了吗?”
贺瑆也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夏柔这样算不算有家了。
于是他道:“还没有,不过……她有爱人了。”
他拿不准贺明宇对夏柔的事情了解多少,只能用了一个包容性极强、指代范围极广的词。
“那就好,那就好。”贺明宇呢喃道。毕竟夫妻一场,就算两人之间没有爱情,他也希望对方过得好,有一个好的归宿。
“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贺明宇突然回过神:“你妈妈回来见你了?”
贺瑆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道:“外公外婆都不在了,这里跟我妈有血缘关系的就我一个,她不见我见你啊?”
贺明宇没有计较贺瑆的态度,事实上,这样的语气,才是他儿子跟他说话时正常的语气。他只是有些诧异:“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我怎么不知道?”
贺瑆停顿了一下,道:“我妈回来的那天晚上就去家里看我了。”
“家里?”贺明宇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不应该啊,以她的性子,要是来一定会提前告诉我的。”
贺瑆:“不是老房子。”
“噢,”贺明宇瞬间反应过来:“她是去的一中的房子?”
贺瑆点了点头:“嗯。”
“哦,怪不得。”贺明宇咕哝道,随即想起了什么:“那……你和沈砚的事,你妈妈也知道了?”
贺瑆又“嗯”了一声。
“你——”贺明宇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你住在那都干了些什么啊!”
“没有,”见贺明宇一副心绞痛发作的模样,为着他的健康着想,贺瑆解释道:“我和沈砚回去的时候我妈就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了,她是自己看出来的,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哦。”贺明宇松了一口气,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你妈妈怎么说?”
他想,他这个缺席儿子生活的爹没有立场强制把他们分开,那从小照顾他的妈妈的话贺瑆会不会听呢?
下一秒,贺瑆冷酷无情地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我妈说,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她不干涉我。”
“……”
贺明宇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挥挥手:“走吧走吧。”走了之后他眼不见心不烦。
贺瑆的心早就飘到了学校,飘进了教室里,话都说完了,他也没打算多留,抬脚就要走。结果,贺明宇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贺瑆的耐心即将用尽:“又怎么了?”
贺明宇指了指他:“你去上学不穿校服,连个书包都不背?”
贺瑆两手一摊,道:“东西都在一中那间公寓里,昨天你也没给我机会让我拿啊。”
贺明宇噎了一下,他想起来,昨天贺瑆跟他走的时候身上穿着的都是睡衣。
“那怎么办?”在贺明宇心里,校服穿不穿无所谓,主要是书包不能落下,不能耽误贺瑆学习。于是,他提议道:“我开车去给你取回来,到时候送到你班级里?”
“不用。”贺瑆双手插兜,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有人给我拿了。”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走了。”
贺明宇见贺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气得一脚踩下了油门,开车离开了。
该说不说,贺明宇时间把控得很好,贺瑆往学校的方向走,一路上同方向的都是穿着附中校服的中学生,男的女的都有。
不过,围绕在贺瑆周围的都是女生。
“嘿——”即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个女生骑着车子横在了贺瑆面前:“帅哥,加个微信呗!”
贺瑆余光往后面扫了一眼,发现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女生,明显跟前面拦着他的女生是一起的。几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讨论女生能不能成功要到微信,还时不时抬头瞄贺瑆一眼。
见偷看被抓包,她们又瞬间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帅哥总是招人喜欢的,平常有沈砚这个“大冷面”在贺瑆身边镇着,那些女生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今天只有贺瑆自己,自然有胆子大的上来搭讪了。
“不好意思,”贺瑆抱歉地笑笑:“昨晚忘给手机充电了,现在手机关机了。”
贺瑆当然没有忘记给手机充电,他的手机也没有关机,他只是找了个让双方面子上都过得去的理由罢了。
这是他之前在街上被人要微信时常用的借口。
不过,有时候会碰到那种格外执着的女生,会斥巨资当街扫一个充电宝给他。所以,后来再遇到加联系方式的人,他都是以一句“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来解决问题。但现在,在学校门口,用这个劝退女生不太合适。
他敢保证,他前脚刚说自己有女朋友,后脚这个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学校里的各个角落。
毕竟,学生传播八卦的速度他可是见识过的。
然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贺瑆的谎言不攻自破。
他捂着口袋里的手机,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心里早就把非挑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的猪队友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那个女生见状“好意”提醒道:“帅哥,你手机响了。”
“呵呵,”贺瑆干笑一声:“谢谢,是闹钟,就算手机关机了也会响。”
“哦,这样啊~”女生的表情似笑非笑:“那你赶紧关了吧。”
贺瑆把手伸进兜里,还没等他掏出手机,铃声就自动停了。
铃声持续的时间不算长,绝对不是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只能是人为挂断的。
不过……
手机只响了两声,最多也就十来秒,如果有事打电话,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挂断。
就在贺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猪”过来了。
“你来了,”沈砚边朝这边走边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吧。”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书包挂在了贺瑆的胳膊上。
贺瑆下意识地把书包带提到了肩膀,然后由着沈砚拉着他走。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说了一句:“同学,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拽得踉跄了一下。
“沈砚,”他抱怨道:“你倒是走稳一点啊。”
被叫了名字的某人头也不回,只道:“看路。”
“行行行,看路。”贺瑆答应得毫无诚意,同时手再一次伸进了校服口袋里,小声嘀咕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这么没眼力劲儿,非挑那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沈砚——”贺瑆惊呼道:“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人是你啊!”
沈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不能打?”
“不是——”贺瑆深吸一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偏挑刚才打啊?”
沈砚依旧是反问的语气:“怎么,你是国家领导人,给你打电话还要提前预约?”
贺瑆:“……”
有时候,话少和嘴毒并不冲突。可问题是,贺瑆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被沈砚怼的滋味了。沈砚今天突然重拾旧技,打了贺瑆一个措手不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也看到了,刚才有个女生要我微信,我——”
“哦,”沈砚不等他把话说完,就道:“坏你好事了。”
贺瑆:“……”
他有些抓狂:“不是,你从哪看出我,不对,是听出我觉得你坏我好事了啊?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
沈砚平静道:“哦,那你说。”
“……”贺瑆见他又摆出了那副“莫挨老子”的姿态,气得不行,却还是秉承着“死也要死得明白”的宗旨,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我前一秒刚跟人家说我手机没电了,后一秒你的电话就到了,搞得我很尴尬,差点没拒绝得了。”
贺瑆以为沈砚听了之后会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顺便说两句好听的,没想到,对方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是吗?没看出来。”
过了两秒,他又加了一句:“我看你跟她聊得挺开心。”
“什么呀……”贺瑆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她聊得开心了?”
贺瑆本以为沈砚不会搭理他这种无论怎么反驳听起来都不像是好话的话,没想到,对方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右眼。”
“……”贺瑆无语之余也有些好奇,他扒拉了一下沈砚,问道:“欸,你这是打哪儿论的啊?”
沈砚没说话。
贺瑆以为他说得不够清楚,于是又问了一遍:“欸,问你话呢!为什么是右眼?不是左眼,也不是双眼?”
没想到,这一次沈砚却执意不再吭声了。
这世界上最恶毒的事情是什么?
是管杀不管埋,光挖坑不填坑!
贺瑆心里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同时啃咬一样痒得厉害。
然而再痒他也只能忍着。毕竟沈砚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这人要是打定主意不开口,那谁也不可能从他嘴里抠出半个字来。
贺瑆看着沈砚从见面开始就冷冷淡淡的脸色,脑子突然灵机一动,道:“沈砚,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