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贺小少爷可不是一般人。
于是,贺瑆决定不跟郭炟一般见识,接下这个活。毕竟,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块烫手山芋,但对他来说,却是个暖宝宝。
他侧过身,视线落在了沈砚的脸上。
原本沈砚睡觉是睁眼即醒的,睡回笼觉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没想到今天他睁开眼睛后居然又闭了回去。
贺瑆难得醒得比沈砚早,更难得看见这人赖床。因此,他没急着把人叫醒,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男生的睡颜看。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下沈砚的脸白皙而透亮,贺瑆甚至能看见他脸侧细小的绒毛。
睡着的沈砚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像个任人揉捏的乖宝宝。他睡相很好,既没有打呼噜,也没有流口水,即使是睡着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看着看着,贺瑆不禁感叹沈砚真是长在了他的审美上,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哪怕此刻是闭着的,光是那浓密的睫毛都足以勾人心魄了,简直哪哪都好看。
怪不得学校里那些小姑娘一看见沈砚就移不开眼睛,他心道,就这张脸谁看了不迷糊啊,真是得天独厚,堪称女娲毕设。
嘿嘿,这么好看的人,是我的,他忍不住想。
因为大清早被人强行叫起而不爽的心情瞬间就美丽起来,贺瑆回想着在沈老头家看到的老照片,年轻时的沈老头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也是相当吸睛的。
看来沈砚是遗传了沈老头的优良基因并且青出于蓝了呀,他心说。
看够了,他轻轻推了一下睡梦中的沈砚。
出乎意料的,人居然没有醒。于是,他又抓着沈砚横在胸前的胳膊晃了晃,还轻声叫了两遍他的名字。
下一秒,沈砚眉心微动,眼皮也轻轻颤了颤。
“沈砚!”见男生睁开了眼睛,贺瑆有些兴奋,也许是因为今天日子特殊,也许……
只是单纯因为沈砚这个人。
因为对象是沈砚,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给出了怎样的反应,总是能很轻易地让贺瑆高兴起来。
不知是因为没听到熟悉的闹钟铃声,还是刚睡醒的缘故,抑或是还没到他平时的生物钟提示的时间,沈砚眼里一片迷茫。
“醒醒,沈砚,”贺瑆趴在人的耳边说:“我们该起来了。”
“到点了?”沈砚翻了个身,正对着贺瑆的方向。
“没有,”贺瑆摇摇头,解释道:“但郭炟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们早点去。”
“哦。”
沈砚最后一丝睡意消失不见,他从被窝里坐起身。
见人的眼底终于变得清明,贺瑆膝行两步,到沈砚身前,双手捧着他的脸说:“沈砚,生日快乐。”
闻言,沈砚的神色复又迷茫起来,太多年没有过生日,没听到有人跟他说“生日快乐”,以至于他现在猛地听见这么一句,竟有些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了。
因为不想让他不高兴,沈老头从不提生日的事,连同他自己的生日。
只是每年到了元旦这一天,沈老头都会起早和面、揉面,然后煮出两碗面端上桌作为早餐,一碗给沈砚,一碗给他自己。两碗面一模一样:都是奶白的汤底配上微微发黄的面条,上面烫着两棵翠绿的青菜。只不过沈砚那碗面下面卧着一个鸡蛋。
健康长寿,大概是沈老头作为爷爷对沈砚这个孙子最朴实、最无华的祝福了,也是他心里唯一的愿望。
没有生日蛋糕、没有生日礼物,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只有这碗类似于某种约定俗成的长寿面,成为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祝福与接受祝福的方式。
虽然沈砚没有过过生日,但是他见过别人过生日,这个人就是贺瑆。
他学着贺瑆收到生日祝福时的样子,说:“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业务不熟练,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艰涩,像是长年累月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学说话,生涩又笨拙。
不过说完他就后悔了。
贺瑆的这句“谢谢”都是说给普通同学听的,就连蒋天阳他们几个,他都没有这么礼貌。沈砚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应该这么客气。
好在,贺瑆没有介意,他放在沈砚脸侧的手也没有放下,他就着这个姿势继续说:“但不仅要生日快乐,还要以后的每一天、每一个生日都要快乐。”
面对这样简单却又很难办到的祝福,不管如何作答都显得有些轻佻。于是,沈砚覆上了自己脸上的那双手,郑重地答应道:“好。”
也许是起来后还没来得及喝水的缘故,他的嗓音略带哑意。
“那我们洗漱一下,去学校吧。”贺瑆松开手,转身就下了床。
“他们都到了?”沈砚看着他的背影问。
“没有。”贺瑆说,“但郭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就都起来了,他们住的又比我们近,估计会在我们之前到学校。”
贺瑆无论干什么手脚都很难老实下来,坐在的椅子上时候跷二郎腿,躺在床上的时候满床打滚,就连睡觉都能在梦里打一通军体拳。所以,他的拖鞋常常甩的这儿一只,那儿一只。
下床走了一圈,贺瑆终于在床头和墙角找到了两只拖鞋穿上,他边往房间外走边说:“我去外面的卫生间,你直接在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吧。”
贺明宇和夏柔结婚十年,直到离婚的那天两人还生疏得像合租的室友——
贺明宇很少回家,就算回家了,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也是一人一床被子,中间隔着条楚河汉界。衣柜里,两人的衣服也是泾渭分明,互不越界。就连卫生间,家里都有两个。
此刻,贺瑆倒是很感谢贺明宇买房子时装修了两个卫生间,让他们两人可以同时洗漱。
三十分钟后,两人骑着车出现在了附中后面的停车棚。
“你要去哪儿?”见贺瑆停完车就要往西走,沈砚伸手拦住他问道。
“艺体搂。”贺瑆顺势拉住了搭在自己外套上的手,边拉着人走边说:“火旦让我们到了之后直接去那,彩排,喏——”
他把肩上的书包递给沈砚,说:“你先去。”
“你不去?”沈砚挑了挑眉,表情有些诧异。
贺瑆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三层小楼,道:“你先去,我去食堂买点早饭,买完就过去。”
“我跟你一起。”沈砚转了个方向就要往食堂走。
“诶——”贺瑆忙拦住他:“不用了,就是去食堂而已,没几步路,你不用跟我折腾一趟了。”
沈砚说:“食堂距离艺体搂又不远,没什么折腾的。”
“你不嫌折腾我还嫌这一路背着书包沉呢!”贺瑆把书包往沈砚肩上一挎,说:“你先帮我把书包拿过去,我自己去买就行。”
虽然今天不上课,贺瑆书包里没装课本,但还装着几本习题册和一些卷子,还有用来演算的笔记本,也是有些分量的。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沈砚没再坚持和贺瑆一起,只是依然有些不放心,他皱着眉问:“这么多份早饭,你拿得过来吗?”
贺瑆愣了一下:“就我们两个人的,有什么拿不过来的。”
沈砚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不给他们带?”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们,不言而喻。
贺瑆不假思索道:“不给!给什么给!他们一大清早就把我们叫起来,我还给他们带早餐?!想得美!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
沈砚轻笑了一下,纵容道:“嗯,不给。”
贺瑆被他这个语气搞得有些不自在,随即转身道:“我先去食堂了,你也赶紧过去吧。”
沈砚站在原地盯着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消失了,贺瑆立马换了个方向,往学校西门走去。
附中4个校门,只有西门没设保卫处,只装了一道三米多高的门。
贺瑆走到梯台后没再继续上楼梯,而是左转猫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树林前面是一道围栏,围栏里面是学校,外面是街道。这里是外卖员和附近超市的老板“送货”时常用的据点。
贺瑆到了之后没等多一会儿,一只手就从栏杆的空隙里伸了进来。
他抬起头看见了手的主人,笑着唤道:“张姨,你来了。”
“给——”张阿姨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了过去。
贺瑆先是道了声谢,然后才接过饭盒,说:“辛苦你了,张姨,一大早把你折腾起来不说,还得麻烦你大老远送来。”
“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我年纪大了,本来觉就少,那个点我早就醒了。再说了,家里离你学校又不远,我又是开车来的,能有多辛苦。”张阿姨边说边把第二个饭盒递了过去。
贺瑆诧异道:“怎么还有一个?”
张阿姨说:“你打电话说老师临时让你们早点来学校,我估计你是没时间吃早饭了。正好剩了点面,顺手捏了几个小馄饨给你,热乎乎地吃下去,垫垫肚子,要不然胃不舒服。”
有了一定年纪的人总以为只有老师校长有权利叫学生提前去学校,因为他们那个年代就是这样的。因此为了省去解释的步骤,贺瑆直接跟她说有集体活动,班主任让他们早点去学校。
“谢谢张姨。”贺瑆一脸感激地说。
“没事没事,”张阿姨连连摆手,道:“你赶紧回班吃饭吧,一会儿面坨了。”
“好。”贺瑆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张阿姨还后面叮嘱道:“白色饭盒里装的是馄饨啊。”
“知道了。”贺瑆加大音量朝后面回了一句。
他拎着两个饭盒,三两步跳下台阶,加快速度往艺体搂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