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火打劫了蒋天阳的某人当晚把沈砚当成抱枕搂着,心满意足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元旦这天学校要举办艺术节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飞进了附中每一个学生的耳朵里。
贺瑆到教室的时候,1班的学生正就这件事情讨论得热火朝天,那架势,仿佛贺瑆进的不是教室,而是早上六七点钟的菜市场。
教室的前面,蒋天阳和郭炟双双立在讲台上,动员大家积极参与一个星期后的艺术节——众人虽然对学校要举办艺术节这一消息很兴奋,但大部分人都是“看”的兴趣大于“演”的兴趣,剩下的一小部分人也因为找不到同伴而歇了那颗想要报名的心。
文艺委员是郭炟,在那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劝大家踊跃参与的人却是蒋天阳。
他语气激昂,时不时地还配上些动作,相比之下,一旁站着的正主儿倒像是杵在那应景的。
贺瑆看着看着,突然说:“我有点同情老卓。”
沈砚:“为什么?”
贺瑆朝第一排中间那桌努努嘴,示意道:“喏,你看——”
沈砚顺着贺瑆的视线看过去。
也许是人站在高处就容易生出一股壮志豪情,尤其是这个高处还象征着地位和权利。蒋天阳站在讲台上,说得激情澎湃,唾沫星子满天飞,然而,这可苦了坐在他正下方的卓航。
“老卓,”贺瑆仗着距离近,双手拢成喇叭状用气音喊他,打趣道:“要不要打把伞啊?”
卓航举着本书挡在头顶看过来,苦着脸说:“不用了,拿书挡就行。”
贺瑆听了没忍住笑了出来。
听到动静地蒋天阳暂停了他誓师式的“演讲”,扭头看了过来,见是贺瑆和沈砚,立刻就眼前一亮。
对上蒋天阳的眼神,贺瑆心里瞬间一咯噔,他拽着沈砚的袖子就想往后走。
他一边抬脚一边说:“快!快走!”
然而,为时已晚。
蒋天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讲台,一只手拉住一个人的袖子,不由分说就把两人拉到了讲台上。
“大家都瞧一瞧,看一看啊——”蒋天阳的语气仿佛是在数自己家的传家宝那样激动:“我身边站着的可是全学年,哦,不,是全校有名的三大帅哥。他们可都报名参加了本届艺术节,只要你们也积极参加,就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底下过于兴奋的女生给打断了:“就能获得和我校的三大帅哥同台表演的机会?”
贺瑆上半身往后撤了撤,然后别过头越过蒋天阳的后背压低声音跟沈砚说:“我怎么觉得有点怪呢。”
能不怪么。
蒋天阳此时活像是古代在“藏春搂”、“群芳阁”门前招揽客人的妈妈,而贺瑆和沈砚站在他两边,好像是两个被他逼迫出卖色相的姑娘。
好吧,不是好像,是就是。
虽然两人不是姑娘,但确实是被迫在出卖色相。
沈砚木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不,”蒋天阳无情地打破了她们的幻想:“是能获得在他们表演过的舞台上表演的机会。”
闻言,全班女生不约而同地“切”了一声。
有个性子爽利的女生直接说:“要按你这么说,我们还天天和他们在一个教室坐着呢。”
陆瑶跟着附和:“就是,我还天天坐在他们前面呢,就隔了一张桌子。”
不得不说,女生仿佛天生在辩论这方面就颇具优势。蒋天阳被逼得在冬日的清晨大汗淋漓。
他瞄了一眼头顶的空调,觉得今天的温度似乎调得有些高。
收回目光的蒋天阳视线又落在了脚上。看着拉成一条直线的四双颜色不同的运动鞋,他忽然又觉得自己站的位置不太对。
他把贺瑆往右拉,自己则往左挪了两步,站在郭炟旁边。
嗯。
这回就对了。
那种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的感觉终于没有了。
自觉三寸不烂之舌归位的蒋天阳重新开始了他的游说:“那不一样,你们看啊,艺术节那天你们和三大天王是并肩作战的,表演结束后你们作为演员是可以合个影的,而且……”
没有了蒋天阳在中间“插足”,贺瑆和沈砚说话时就不用做出那么大幅度的动作了。
他微微侧过头,沈砚的耳朵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我终于发现了适合他的职业了。”
不得不说,那天过后,发生变化的不只是两人的关系,还有沈砚对贺瑆的态度。虽然他还是会时不时地怼人一下,但好歹说话的时候不会用单个字或者攻击性十足的祈使句来终结对话了,也会往下抛钩子了。
比如现在。
他很给面子地问:“什么?”
“销售。”贺瑆看向蒋天阳的眼神一言难尽。
不管是什么销售,最终的目的都是卖货。而卖货就是三分货,七分说,死货说活了,破货变好货。
就蒋天阳这张嘴,别说把死货说活、破货变好,他能直接把死货说成仙、破货变新货。
沈砚向来不轻易评价他人,此刻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蒋天阳一顿唾沫横飞之后,终于说得班里的女生动了心。他咽了口口水,试图缓解嘴里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无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那两颗距离过近、明显是凑在一起说些什么的脑袋,才后知后觉地问道:“贺哥,你们俩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呢吧。”
贺瑆白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在算你该给我们的版权费。”就拉着沈砚下去了。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蒋天阳当场就从郑睿那抢来一个本让想表演节目的同学举手,记下他们的名字。郑睿气得在他身后大喊:“你大爷的,你抢我本干什么?!”
蒋天阳头也不回地说:“记录啊,我不把报名的同学名字写下来,我哪记得谁参加谁不参加。”
听到这话,郑睿心里的气不减反增:“那也用不着把我整个本都拿走吧,记个名撕张纸不就够了。那可是新本,我一个字都没写呢!”
蒋天阳听了脸上不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还厚颜无耻道:“那正好,写完我还能拿回去当作业本。”
说完,他不理身后的破口大骂,大手一挥,把贺瑆、沈砚还有郭炟的名字写在了最前面,并加大加粗,希望利用偶像效应吸引大家踊跃参与。
正当他的动员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教室的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意料之中,进来的人是乔芝。
她扫了一眼乱哄哄的教室,问:“干嘛呢?”
学生对老师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上一秒还乱糟糟的班级瞬间就安静了。
蒋天阳下意识地回答:“统计艺术节的参演人数呢。”
下一秒,他的意识忽然回笼。
他补充了一句:“嘿嘿,响应学校号召。”
乔芝瞥了他一眼,没出声。
附中大部分的活动都是为了高一高二举办的,像是篮球赛、排球赛、运动会……而高三生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在高考的考场上考出好成绩。
而艺术节,是为数不多的高三生也可以参加的活动。
就当给一直埋头苦学的高三生一点喘息的空间。不过他们不参与表演,只坐在观众席上观看。所以,表演的主力军就只剩下高一和高二。
众所周知,在高中这个阶段,年级越高学习任务越重,能分给其他活动的时间就越少。因此,艺术节上的节目大部分都要由高一生表演,这算是附中历来的传统,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小学阶段少不更事、太幼稚,初中阶段太青涩,到了大学又免不了沾染上几分世故,只有高中三年是一段金色的日子。
只可惜这日子太短暂,中间还要忙于学业、奔向前程,导致这段时光总在不经意间就溜走了。
因此乔芝并没有浇灭他们的热情,只说了句:“别耽误太多的学习时间,寒假前还有一次考试。”
寒假前还有一次考试这件事众人早就知道了,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们更期待一个星期后的艺术节。
1班的学生有一套自己的翻译系统,他们把“别耽误太多的学习时间”这句话自动翻译成“可以耽误一些学习时间”。虽然很多报名的学生连要表演什么节目都没确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计划着压缩一些学习时间用来排练。
早自习时间有限,蒋天阳刚把想要参演的同学的名字记下,差不多就要开始早读了,然后便是一节接一节的课。直到中午,除了初步定下的名单,大家都没想好要在艺术节那天具体表演什么。
趁着大部分同学都还在食堂没回来,教室里的座位都空了一大半,蒋天阳几人先讨论起了他们的重头戏——由1班三大巨草联袂表演的……节目。
许聪拽着自己的椅子坐到了郭炟旁边,上半身也顺势趴在了对方的桌子上,说:“贺哥,你们到时候要表演什么节目啊?”
“问他。”贺瑆指了指前面的蒋天阳说:“他把我们拉进来的,我和沈砚之前都没这个打算。”
郑睿也把陆瑶的椅子拉了过来,坐在了蒋天阳旁边:“那贺哥,你和砚哥昨晚也没想一想?”
“想什么?”贺瑆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说:“我们都出力了,他总得出一出想法吧。”
许聪一脸“确实应该这样”的表情点了点头:“对,没错。”
“出出出,我出。”蒋天阳双手举起说,一方面是因为他有求于人,一方面是因为他心里早已有了主意:“我都想好了,炟炟会弹钢琴,砚哥会敲架子鼓,到时候他们俩给你伴奏,贺哥,你就坐在台上抱着吉他边弹边唱就可以了。”
“边弹边唱就可以了?你说得倒轻松!”贺瑆好笑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弹吉他的?”
蒋天阳翘着大拇指朝第一排指了指:“石榴告诉我的啊,她说你吉他弹得可好了,唱歌也好听。”
许聪默默接了一句:“在班长眼里,贺哥做什么都做得特好。”
郑睿站起身,隔着两张桌子费力地给了许聪一下,说:“瞎说什么大实话。”
“行了行了,”贺瑆有意跳过这个话题。他借着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沈砚,然后问:“唱哪首歌啊?”
几人都是听流行乐长大的,知道的歌曲自然不少,可突然被贺瑆这么一问,一时间竟没想出来。
“《起风了》。”一直没说话的沈砚忽然出声道:“就唱这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