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冬天昼短夜长,总给人一种很漫长的错觉。
尤其是下雪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更是把这种感觉无限地放大延长了。
南方很少见到大雪,多是如柳絮一般轻浮又微小的细雪,纷纷扬扬地飘下,仿佛永远也飘不尽似的。
这样的天气,不免让人身体的细胞中生出些懒散的分子。就连课间一向活跃的蒋天阳此刻都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不出去,也不满教室地乱溜达了。
“贺哥——”蒋天阳拖长调子,声音显得懒懒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卓航跟着郑睿占着陆瑶的座位,听到这话揶揄道:“呦,喇叭,你这是活够了?”
闻言,附近的几人都低笑起来。
“滚蛋!”之前都是蒋天阳被剩下的几个骂“滚开”、“滚蛋”,现在也轮到他骂别人了。
骂完之后他又说:“我是说,什么时候能放假啊。”
“小年啊,”贺瑆说,“这还是之前你告诉我的呢。”
“哎——”蒋天阳仰天长叹:“时间过得真慢啊,十二月份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得一大片附和声。
贺瑆和沈砚是唯二两个没出声的人。
沈砚么,此类讨论他向来是不参与的。而且对他这种在家也是整天卷子习题不离手的人来说,放不放假区别不大,无非是换个地方学习。
至于贺瑆……
他和蒋天阳一样,希望十二月份快点过去,不过不是盼着寒假。
“十二月份过去了也不能放假,”许聪精准打击道:“要是学校打算一月初就放假,还把期末考试提前一个月干什么。你与其盼着十二月快点过去,还不如盼着新年快点到。”
蒋天阳:“唉,想不到我小时候没盼着过年,长大了反而盼着过年了。”
卓航奇道:“你小时候为什么不盼着过年?”
“我为什么要盼着过年?”蒋天阳反问道,“都21世纪了,又不是七八十年代,过年才有好吃的吃。”
“可是过年有压岁钱可以拿啊。”卓航说。
“So?”蒋天阳两手一摊,说:“压岁钱又不给我。我小时候的压岁钱都是以红包的形式到我手里一游,然后直奔爸妈的手里而去。”
他话音刚落,许聪立刻接上了:“对,还要说什么只是替我保管,将来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接着,郑睿也跟着接力:“最后还要再加上一句,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贺瑆一边听他们闲聊天,一边在底下给沈砚发微信。
..........:沈砚
..........:[探头探脑]
..........:问你个事。
..........:这件衣服你穿的次数多吗?
贺瑆余光看着沈砚,几乎是手机振动的一瞬间他就把手伸到了书桌堂里。
面对面发微信有一个好处:能实时监控对方的动态。
贺瑆看见沈砚最后点的那下节奏明显跟之前的不一样。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手机就振了一下。
他立马解锁。
亲爱的:你记得你初中的衣服穿过几次吗?
明明是一句不怎么客气,甚至还带着一丝火花的话,但贺瑆看了却很高兴。
他低头回复,字里行间颇为理直气壮。
..........:我记性不好,记不住正常。
..........:你不是记性好嘛,多少应该有点印象吧。
亲爱的:没有。
贺瑆看着聊天框里弹出的这两个字,都能想象出如果两人是面对面说话,对方那张俊脸瘫得能有多厉害。
他这边聊得眉花眼笑,前边几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卓航一脸同情地看着几人说:“你们好惨。”
“你小时候不是吗?”郭炟好奇地问。
“不是。”卓航摇摇头,说:“我和我妹一人有一张银行卡,压岁钱都存在卡里面。”
“哇——”
众人纷纷惊叹一声,蒋天阳更是一把抱住了卓航的大腿:“老板,求包养。”
许聪也是握着他的手一脸认真地说:“汞汞,好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
卓航腿挣了两下,没挣开,手也甩了两下,没甩开,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转移目标道:“你们怎么不问问贺瑆和沈砚呢?”
几人顿时把目光转移到最后一排的两人身上。
察觉到异样的贺瑆第一时间按灭了手机,收敛了神色。
蒋天阳没有错过贺瑆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他趴在贺瑆的桌子上,一脸坏笑地问:“贺哥,跟谁聊天呢?”
“什么跟谁聊天?”贺瑆故作镇定地说:“不是跟你们聊天吗?”
蒋天阳诈道:“别装了,我们都看到了,快,老实交代,刚才跟谁聊天呢?”
蒋天阳在附中F6当中的地位向来是最低的,属于人见人怼的存在。原因无他,他实在是太讨打了。
不过,某些时候,蒋天阳的地位也是至高无上的。
比如八卦的时候。
“说了,没聊。”贺瑆死不承认。
“那……”蒋天阳不怀好意地一边说,一边眼睛往贺瑆桌下瞄:“你把你微信给我们看看。”
说是这么说,但他并没有拿出平时从郑睿他们手里抢东西吃的架势去抢贺瑆的手机,甚至都没伸一下手。
贺瑆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给。”
作为1班的吃瓜第一人,蒋天阳不肯轻易放弃,他单刀直入道:“贺哥,那你告诉我们,你刚才是不是跟女朋友聊天呢。”
蒋天阳声音不算低,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教室前排的某个角落更是异常安静。
其实这里蒋天阳给他挖了个坑,不管贺瑆说“是”还是“不是”,都坐实了他刚才在跟别人聊天这一事实,说明他刚刚一直在撒谎。那么接下来无论他再说什么,可信度都不高了。
所以他跳过了这个坑:“没聊。”
蒋天阳见此山不开,于是另开他山:“砚哥,你坐在贺哥旁边,你告诉我们,他刚才跟谁聊天呢。”
虽然这帮人都很八卦,但除了贺瑆,没人敢拉着沈砚一起。蒋天阳可谓是第二人,众人无不佩服他。
不止蒋天阳,就连贺瑆这个当事人都好奇沈砚这个向来与八卦无缘的冷面学霸能给出怎样的答案。剩下的几人更是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毕竟,沈砚本身话也不多。
蒋天阳在沈砚这就像是吴邪身体里的老闷宝血一样——
时而灵,时而不灵。
只听沈砚面无表情道:“跟我。”
闻言,众人纷纷“切”了一声。
众所周知,这种事情,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沈砚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反而没人怀疑他了。
靠。
灯下黑啊,贺瑆心道。
蒋天阳听了之后一脸忿忿地说:“砚哥就知道偏心贺哥。”
许聪抬起头呆呆地接了一句:“砚哥不是一直这样么。”
几人里,唯有郭炟一脸探究地看着两人。
大概是做贼心虚,贺瑆心头一跳。
于是他开始打马虎眼,试图揭过这页:“这下信了吧,都说了没有。”
“那你刚才怎么笑得一脸春情荡漾的。”蒋天阳狐疑道。
“因为你们说话好笑,”贺瑆没好气地说:“行了吧。”
卓航:“你们应该问贺瑆,我们刚才说什么了。”
郑睿啧啧赞道:“还是汞汞聪明啊!怪不得一路冲到了班级前二十,其速度之快,进步之大,都快赶上我这个学委了。”
说完,他看向贺瑆:“来吧,贺哥,说说我们刚才聊什么了。”
贺瑆好笑道:“你们这是审犯人呢!”
接着,他又把目光转向卓航,说:“老卓,不够意思啊,助纣为虐。”
卓航笑了笑,说:“没办法,少数服从多数嘛。”
蒋天阳原本破灭的希望再一次死灰复燃了,他忙道:“欸欸欸——贺哥,谁让你有情况不告诉组织的,组织就有权利审问你。快!速速从实招来。”
幸亏刚才听了一耳朵,贺瑆暗自腹诽道,然后翻了个白眼,说:“不就是说你们的压岁钱被爸妈半路‘劫’走了嘛。”
“呦,”郭炟眉毛一挑:“还真听了,不愧是学霸呀,脑子就是比我们这些凡人好使。”
不知为什么,贺瑆总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
大概是等待会让时间变得漫长的缘故,贺瑆感觉今年的十二月过得比往年都慢。他没等来元旦,倒是先等来了一个人。
自从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变得透明后,贺瑆不再满足于每个周末去沈老头家。
一来这个频率太低了。二来沈砚房间的窗户几乎覆盖了整面墙,站在院子里,整个房间都一览无余。
十几岁正是闻到喜欢的人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都会心猿意马的年纪。贺瑆自觉不是柳下惠,做不到和沈砚共处一室不起心、不动念,他只要跟对方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就忍不住挨着人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甚至还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这个时候,沈砚那个窗明几净、宽敞明亮的卧室就显得有些过于危险了。反而是贺瑆那所位于一中附近的、平常没什么人问津的公寓更方便两人在学习之余搞点小动作。
转到附中以后,贺瑆不止一次庆幸贺明宇是一个生意人,他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他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碌。刚开始,贺明宇的工作给了贺瑆极大的自由,后来,又给了他很大的方便——
能让他把沈砚拐去那间无人的公寓里。
这天晚上,贺瑆故技重施,再一次“先斩后奏”,以去图书馆为借口跟沈老头“借”走了沈砚。直到沈砚被贺瑆拉到了停车棚,他才知道自己又被沈老头给“卖”了。
这段时间,贺瑆拐沈砚已经拐得十分得心应手了,对流程也相当熟悉,不过这晚,发生了一件让两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