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
金禾:不是我说,您能不能换个发型啊大小姐,一年四季这个发型虽然新奇但我着实是看腻了。
曾暮寒:哼,受着吧~(猛甩头)
金禾:(被辫子打到)曾暮寒你这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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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换发型了?”
听到身后传来疑问,夏轻飔回过头,只听金禾继续问道:“怎么不梳之前那个发型了,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珞随风在听到夏轻飔换了发型时视线便已经慢慢移了过来,只见夏轻飔的“肋骨头”变成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只不过在鬓角留了两缕头发,毫无疑问,因为昨日的坦白,夏轻飔已经不想伪装了。
“之前的太麻烦,就换了,怎么了?”夏轻飔回答道。
“没怎么,就是有些不太习惯,毕竟你之前可是怎么都不愿换。”说着金禾便悄悄推给了夏轻飔一张纸,上面写着看微信。
什么话题不能当面说还要这么悄无声息的,跟间谍传递消息似的,但嘴上这么说,夏轻飔也潜意识注意到了可能是不想让珞随风知道,还好珞随风在看了她的发型后一眼便将视线转移了回去。
同时夏轻飔无比庆幸当初漫画中透漏了曾暮寒的手机密码,不然现在她恐怕要借口换手机号和金禾再加一次,至于珞随风的微信和电话号码,自然是用自己手机加。
虽然擅自用别人手机不太好,但事情紧急,事急从权啊……这么想着,夏轻飔解锁了曾暮寒的手机,果然微信最上面便是金禾的消息。
【金禾:你有没有觉得珞随风今天不太对?】
金禾这么一说,夏轻飔突然反应过来,确实,珞随风今天太安静了,不对,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心不在焉,总是慢了半拍,好像身体和灵魂不在一个维度。
【寒: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金禾:会是因为她小时候吗?我也是听家里人说的,那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她小时候被……你懂的,那个人大概是被骗了十年吧,出狱后就实行报复,把她父母当面砍死了,当时是大半夜,如果不是警察来得及时……当然那个人也已经不在了,死刑。】
【寒:不一定,别乱猜,销毁吧,别让随风看见……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金禾:唉……当初不知道是哪个无良报社,直接公开了真名和住址,说真的,我一直怀疑是不是这个脑残报社把鬼子引进村的,虽然很快就下架了。】
【寒:没告诉别人吧?】
【金禾:没有,我闲的没事干揭露人家**干啥,那和那个脑残报社有什么区别。】
【寒:那你跟我说是?】
【金禾:???!!!!!!!!你不知道啊??!!不是我以为你俩那么熟……啊我去了也是啊她没事跟你说这个干嘛?!拜托了姐姐千万别说出去,拜托拜托!!!!!T﹏T】
看到这条夏轻飔叹了口气,手臂放在桌子上撑着头,尽量不让珞随风看见自己无比复杂的表情,漫画里面,曾暮寒和珞随风有过一次短暂的争吵,金禾在劝架过程中一时嘴快漏了底儿,还好现场只有她们三人,但在后期,这无疑成了曾暮寒刺向珞随风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穿过来了……”夏轻飔小声嘀咕着,单手打字回了金禾微信。
【寒:逗你的,我知道,别乱猜了,也别主动问。】
发完这句话后,夏轻飔便收起手机,脑子里复盘着漫画内容,金禾说的那一段过去,尤其是父母当着年幼的珞随风的面被砍死那一幕,即便因为太过血腥为了过审而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反胃,说实话,珞随风现在能长成这样也是个奇迹……
等等,长到现在……漫画里好像简单提到过珞随风是由祖父母带大,也是仗着有些家底才不至于需要打工上学的地步,但祖父母的事情简直是一带而过,但隐约记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还不等夏轻飔回忆出个所以然,上课的铃声便已经敲响。
同时,夏轻飔隐约感觉到后背好像有人用笔帽在后背上写着什么,感受了一下,发现是可能发现自己收起手机,金禾还来不及发的话:好的长官!随风不怎么爱说话,可能也就跟你话多点,交给你了。
夏轻飔刚轻微的点了下头,语文老师便带着课本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教室。
按照惯例,为了让大家熟悉课文,这位老师会给出时间让大家出声朗诵,但不是齐读,所以课堂上经常有一段时间乱糟糟的,即便有聊天的声音混入,只要声音不大,将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老师也不太清楚究竟是朗读还是聊天。
“……她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秘密似的切切说:‘一个人死了之后,到底有没有魂灵的?’”
或许是因为同桌之间离得近,夏轻飔清晰的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但珞随风的声音明显带了一些情绪,使夏轻飔一时分辨不出来她究竟是在有感情读课文,还是借着读课文询问这个问题,毕竟夏轻飔也注意到,她在念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也是在这一刻,夏轻飔突然回想起,珞随风失去双亲后被祖父母带大不假,但今年的十二月底,祖父离世,而次年四月祖母也走了,至此,珞随风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而现在,正处于十二月中旬,距离漫画里提到的时间,仅剩一周。
“应该是有的……”夏轻飔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只不过语气中明显带了悲伤与无奈。
也不知是不是夏轻飔的错觉,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珞随风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些许情绪,那双已经暗淡下去的眼睛突然好像亮起了一丝光亮,却又在瞬间消失,连同那副因为意料之外无法伪装的惊讶神色,也宛如昙花一现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风,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夏轻飔将课本立起,挡住了自己。
话题转得太过生硬,刚消失的惊讶又在此刻浮现在了珞随风脸上,如果说刚刚的回答已经在意料之外,那么此刻的询问比刚刚不知道意外了多少倍。
珞随风急忙环顾四周,见老师溜达到了后面,这才回道:“你没睡醒?”或许是为了防止老师的突然袭击,珞随风的声音压低了,但足以让夏轻飔听见。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我很清醒,共守同一秘密在一块不是也有个照应吗?”
夏轻飔的回答言之有理,但涉及到校外一些不确定性因素,珞随风还是犹豫了,刚想提出却不想成功被夏轻飔预判:“放心吧,车接车送,司机能文能武,保证把咱俩安安全全送到家!”
即便是有了保证,但珞随风的不放心还是溢于言表,不是对夏轻飔的不放心,而是对自己那一百次的反抗换来的结果持有绝望。
“随风,你之前的不成功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帮你,但这次面对一个天外来客,要不要试着依靠一下?”夏轻飔的语气如同名字一般,轻声,温柔,不带有任何冒犯,使珞随风心中死水一般的湖面有了一丝涟漪,但最终的答案却依旧没有明确意思:“我考虑一下。”
夏轻飔听见后,点了点头,她知道珞随风需要时间,更何况,现在这种时期,逼着她做出选择显然也是不明智的,虽然珞随风看似已经被这仿佛无限的轮回整得麻木,但显然,身体比思想要诚实。
人们都说要习惯离别,但人终究不可能做到全无感情,尤其是爱着的人,毕竟亲人的离去就像一场连绵的大雨,潮湿会随着空气渗透进骨头,每当到了一个特定场合,那些以为被埋没的记忆便会蜂拥而至,推翻你所有的所谓已经没事了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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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随风没有来上课,到了晚上,夏轻飔在通往车库的廊道里发现了蜷成一团的她,或许是因为怕舍友担心,也或许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应对她们的关心,毕竟在漫画中,舍友们在发现珞随风没来后,第一时间问了老师,又在珞随风回到宿舍后围上来关心,不巧,珞随风最不擅长应对的便是这点,所以仗着离校申请还有效,珞随风选择了逃避。
“这里的确是个人少,不容易发现的地方……”说着,夏轻飔随即蹲下,悄悄移动到了珞随风身边,解开羽绒服的拉链把珞随风裹了进去,并轻轻拍了拍珞随风的后背。
显然,心里难受但不想哭的人此刻最忌讳安慰,刚刚还只是眼圈泛红的人,此刻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打湿了夏轻飔的上衣,而话语也如同开闸放水一般,倾泻了出来。
“当我看到他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夏轻飔轻声问着,将珞随风裹紧了一些,生怕对方受了风,手里哄小孩似的动作一直没停下。
“我想,他怎么那么瘦啊……”珞随风顿了顿,仿佛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难过,在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喉头的哽咽后,继续道:“我从没见他那么瘦过,比之前还瘦,在我发现轮回好像没有尽头后,在他住院后,就没怎么去看他……”
“你在逃避。”夏轻飔毫不犹豫的揭穿了眼前的女孩。
“我知道!但真的太多次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又消失,我渴望着早些解脱,不要醒来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教室,但内心某个角落却又在想着……能不能再见到他们……”夏轻飔听闻刚想说点什么,可珞随风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但结论是有个屁用啊!!!每一次,我闭上眼都能想到外公现在是什么样,外婆又处在什么状态中,甚至每次午夜梦回,脑子里都不断上演着过去,知道我周末会回家而特意炖的鸡翅,家里总摆放着一瓶自制的酸奶……夏轻飔,你能让我解脱吗……”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小,仿佛是绝望之人深处梦境时候的呓语,但夏轻飔还是听见了,然而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她自己也看不清前方,找不到回家的路。
“随风,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情,也没有自己预料到的那般麻木。”夏轻飔思索再三,还是吐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略微思索过后,夏轻飔缓缓说道:“让我猜猜,随风你虽然嘴上说着逃避,但实则每周都会过去,悄悄在门口看一看,在被发现前放下带过去的东西然后逃之夭夭……”说这话时,夏轻飔明显感觉到珞随风愣住了一瞬,随后像个孩子一样无措的揪住了面前的人的衣角。
夏轻飔无奈笑了一下,看来是被说中了……
我们总是认为那些所珍视的人在明天,后天,甚至更遥远的未来一直存在,但终究,不过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随风,你……”夏轻飔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担心出什么事,刚想说点什么,却立马被珞随风抬手的动作截止了。
有那么一瞬间,珞随风感觉自己好像脱离了躯壳,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的角度看着这一切,却又被夏轻飔的声音轻而易举的唤回了身体,于是便抬手阻挡住了对方的未尽之言,缓缓退出了夏轻飔的怀抱,眼中还泛着泪花,夏轻飔敏锐的察觉到那双眼中没有亮光,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却又透露着一丝不舍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眷恋,却又很快消失,无奈笑的同时轻微摇了摇头,站起来转过了身,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我真没事,早就有心理准备啦~”
珞随风的语气明明是轻快的,动作是不带一丝拖沓的,但夏轻飔却从她的身影中明显看出了寂寞和悲伤,但还没等夏轻飔想好措辞,珞随风便又自言自语道:“只是不知道,如果一切结束后,倘若真的有来世,我们还能成为家人吗……”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话语的尾音随着风消散在了空中,夏轻飔想起了一周前的语文课,借着课文,她问自己的问题,于是缓缓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珞随风,在其耳边轻语道:“会的,随风是个不会让大人担心的乖宝宝,他们也一定会等着小随风,然后在未来遥远的某一天,小随风笑着离开时,会同他们一起走过那座奈何桥,并在轮回后,再次成为家人……”
珞随风自认是个不爱哭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何,在夏轻飔给予的温暖中,眼中总是不自觉蓄满了水。
“你能……先闭上眼吗……”
尽管珞随风已经拼命压抑住情绪的波动,但尾音还是忍不住的泄露了一丝哭腔。
“嗯。”
夏轻飔听话的闭上了眼,她知道随风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所以哪怕是被误会或者被造谣这种天大的委屈,她也只会趁课间躲进宿舍默默掉眼泪,随后夏轻飔感觉到珞随风转过了身,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拼命深呼吸试图压抑着什么,但终究几声抑制不住的哭声和颤抖的身躯出卖了她。
廊桥外不知在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打在头顶的玻璃上。
下雨了啊……夏轻飔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