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梁月还是压不住嘴角的笑,看得季如风浑身发毛。
“喂,”季如风搓了搓身上竖起来的汗毛,“你搞什么啊?”
两人关系越来越好,他遗传了季永安的特性就开始在梁月面前慢慢凸显——
比如此刻,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话,中心含义只有一个:
叶玉壶笑得很猥琐。
听出他这个意思后,梁月瞬间收起了花儿一般的笑,只给他剩下一个高贵冷艳的后脑勺。
季如风当然知道叶玉壶最近心里不痛快,好不容易高兴一会,自己又嘴贱把她惹恼了,赶紧转移话题,
“诶,过两日除夕,宫里有宴会,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宫里?
梁月动了动耳朵,等着他继续说。
季如风果然滔滔不绝,
“过两天是除夕夜嘛!我爹到时候病应该也好得差不多,咱们就一块去。”
“宫里也没啥好玩的,但是去长长见识也不错。你要是去的话,说不定能碰见那个谁呢?”
梁月心知他说的“那个谁”就是张若梅,但张若梅现在是后宫妃子,按礼法他们得称她惠妃娘娘。
季如风改不过口,索性在她面前就叫“那个谁”。
梁月低声问道,“那张仁呢?”
季如风瞪大眼睛,反问道,“你怎么还惦记着张如竹!?人家都去游学了!”
梁月追问,“你知道他真的是去游学了?去的什么地方?”
“……这我哪知道!”
季如风也就听人说说闲话,再跟叶玉壶过过嘴瘾,哪会计较这么多。
他听她这么较真,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也就是听人说,也不知道真假。
但你刚才问张相会不会出席,这个我倒是能保证,只要他还能见人,就肯定得到宫里去。”
“……”
梁月垂眸。
季如风一看,自己的话完全没起到正面作用,全是负面效果。叶玉壶原本还乐意说话呢,现在听说张如竹跑了,连话都不愿意说。
他颓丧地趴在桌子上,“你不想去就算了,年年都是我跟爹去,再去一趟也……”
“我也去。”梁月语气坚决,“我也要去!”
正如陈春生说的,常格不可能出卖他们,张仁一定还不知道他们所掌握的情报。
不需要害怕,局势没有逆转。
梁月决心去会会张仁。
……
除夕,芳华殿。
梁月已经呆坐了一整个白天。
怪不得季如风不想来,宫里的宴会竟然如此无聊。
吃食精致但不能饱腹,美人歌舞初看是新奇,再看就如同鸡肋。
最重要的是,季如风没有告诉她,整个白日里未出阁的女眷都不能随意走动。
听旁边的侍女说,需要等到黄昏时刻才能随意走动走动,因为晚上大家还要听皇帝讲话,期间眼珠子都不能转一下。
“……”
梁月觉得这里应该还是有夸张的成分,上面坐着的后妃娘娘们眼睛转得不比她慢。
她拿出自己的小荷包,抖出几粒碎银,递到身边一见银子就眉开眼笑的侍女手中。
“谢谢您,您真是跟惠妃娘娘一样好心肠!”
“你是说,惠妃?”
叫做燕子的侍女小心地为她调整发髻的位置,“是呢,宫里人都说惠妃娘娘有颗慈心。”
梁月的目光朝着高台上的张若梅望去——她面色平静,无喜无悲,连灵魂都似乎被压抑在过于沉重的冠冕下。高台上的嫔妃们花枝招展,神色各异,却只有她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除了张若梅之外,梁月最关注的就是赵姳。
她有一副和传言相符的好面貌,皮肤光滑,清纯幼态,年过三十还如二八少女,再看和她同龄已经显出几分老态的陈念茵,对比更是残忍。
她腹部似有隆起却不显眼,梁月没法做出有效判断,只能静观其变。
挨到了酉时三刻,殿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梁月也只好随大流去御花园“赏景”。
她看得心不在焉,抬头只见残阳赤红,照得点点血花飞溅在枝头。
梁月心里莫名打了个结,回头就见刚刚一直站在若梅身边的侍女疾步走到她身边,
“惠妃娘娘有要事找您。”
……
“诶诶诶,借过,借过,嘿嘿。”
季如风刚坐回位子上,就发觉气氛不对,他偷偷用手肘捅了捅老爹,季永安不说话,漆黑的面色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好在他完全不是个内耗的性子,左边人不理,他就捅了捅右边,“喂,怎么回事?”
右边的人是赵向文,他面皮倒是白,只是神情忒复杂,季如风有点琢磨不透,他顺着赵向文的目光看去……他竟然在看陈送青。
季如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嘟囔了一声,还是坐好。
这可是宫宴,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傻呵呵地在这时候犯浑。
然而被众人目光围聚起来的陈送青面无表情,他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却没想到梁月也会被牵扯进去。
坐在他斜前方的张仁看起来反而比陈送青还要惊诧,张若梅刚入宫才几天,在此之前,他对后宫情况不比自己了解得多。而且他一向高傲,许多高位朝臣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在他眼里如草芥般的后宫妃子。
“……”
思及此,陈送青将目光投向空悬的王座与后位。
此刻。
梁月正在芳华殿的侧殿,向皇帝陈情。
方才侍女把她引到了后妃们集聚游乐的场所后,张若梅就在亭子里朝她招手,
“玉壶!”
走近后梁月才发现她面色发白,神色慌张,“怎么了?”
张若梅挽住她,好像挽住了自己的主心骨一般,“刚才、刚才我看到!”
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梁月的脸颊边,带起一阵异样感,梁月给她顺背,
“别急,别急,慢慢和我说。”
张若梅的情绪根本没办法平复下来,“我看见赵妃的衣服上有血……”
滴答滴答,从她的衣摆下漏出来。
“!”
梁月追问,“她们现在在哪?”
赵姳要对陈念茵动手了!
张若梅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梁月顾不得道谢,提起裙摆大步跑过去——
却还是晚了一步。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姳与陈念茵发生争执,被她推搡导致流产。
刺目的血迹混杂交错,已然分辨不出新旧,汩汩鲜血还在向外涌出,染红了她的粉色衣衫。
陈念茵站在一旁早已魂不附体,疯了一般大喊大叫,全然不顾礼仪。
梁月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扶住赵姳躺下,又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叠起,垫在她的臀下,直到太医来才让出位置。
“你是说,赵妃是要故意陷害念茵?”
梁月咬牙,“是!”
“惠妃如何说?”李承泽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若梅。
“臣妾……也看到了。”
自从赵姳流产之后,张若梅的脸色就一直不好,此刻声如蚊讷,李承泽摆手,示意她别再说话。
陈念茵不理解,梁月明明帮了赵姳,又怎么会替她说话?还有张若梅……
总不会是为了正义吧?
李承泽没有开口,直到白胡子的太医从屋里出来,朝他叩首,
“微臣……惶恐!”
“赵妃的龙胎未能……”
一室静默。
太医赶来及时,梁月处理也得当,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赵姳自导自演的嫌疑被无限拉高。
“今日之事,朕会彻查。”李承泽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最终定格在梁月身上。
良久,他开口道,“你长得与你母亲很像,性子也像。”
“臣女……谢陛下夸奖。”
……
李承泽单独出现在王座上时,不少人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同情的、猜疑的、幸灾乐祸的眼神都落在陈送青身上。
刚才晚宴起就有传言说皇后暗害了赵妃,此情此景更是无声地证实了这个消息。
残害皇嗣,可是死罪。
李承胤也看向了陈送青。
不管这件事他有没有参与,陛下的怒火都需要有人承担,而最好的人选当然是他。
果然,众人酒过三巡,气氛也只变得愈发诡谲。皇帝不说话,谁也不能直接开口提起这件事,否则便是诅咒尚未出世的皇子。
……
季如风眼看身边的赵向文越来越坐不住,直到被他爹推了一下才老实下来。
虽然他自己心里也跟猫抓似地好奇,但看众人讳莫如深的模样,还是等回家后再问问叶玉壶吧!
戌时过半,陆续有女眷入场……只差了赵姳与陈念茵。
赵向文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定定地看向皇位。
张若梅的面色苍白,是涂了胭脂也遮掩不了的失魂落魄,梁月除了发丝微乱,精气神还不错,季如风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镇定地看戏。
直到宴会将散,季如风以为这是个相安无事的夜晚时,陈送青却站了出来。
“臣请罪。”
“何罪之有?”上座之人语气平淡,却让人感觉到无端的威压。
“族姐身为皇后,未能尽好管理六宫之责,臣为族弟,未行劝诫之举。”
“臣请陛下收回皇后娘娘管理后宫之权,也收回宣北侯的爵位,以儆效尤。”
若梅不完全是胆子小的原因,明天会解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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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除夕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