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
梁月迷迷瞪瞪地被季如风叫起来时,才发现已经过了晌午。
“你昨晚上做贼去了?等到半夜也不见人影?”季如风抱着胳膊兴师问罪,昨夜他回来就已过了子时,梁月硬生生比他还晚一个时辰。
梁月打了个哈欠。
昨天上午他们问出了密信的位置,下午陈送青回府,她就自己去送了消息,还送了一张指挥陈送青画出来的张家的地形图。
朱丝听说皇帝也是站在张仁那边时,看着心绪不宁,她就多宽慰了几句,一时没注意时间。
梁月揉揉眼睛,懒洋洋道,“没去做贼……”
“又去找那个陈送青了?”
梁月看他一眼,默不作声。
季如风看她这拒不配合的模样,心里也来了气,
“你说说,你怎么能一边勾着张如竹,一边钓着陈送青?这也太不道德了!小爷我都看不下去了。”
梁月“哼”了一声,“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浪荡公子,到我身上就成了不道德了?再说——”
“得得得,”季如风不想跟她掰扯,“小爷今天来是要告诉你,少跟些不三不四的公子哥来往,那陈家的还算人品可以,但什么赵家秦家胡家,你通通离远点。”
梁月动了动耳朵,“赵家?”
“嗯。”季如风见她难得没抬杠,下巴一扬,“前几天赵向文在街上撒酒疯听说了没?”
梁月确实听陈春生说了一嘴,点点头道,“怎么了?”
“知道他为啥喝酒吗?”
梁月洗耳恭听态度明显取悦了季如风,“因为宫里的赵妃怀孕了。”
“赵妃怀孕?这和赵向文有什么关系?”梁月迷茫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季如风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酒楼里发生的事情,宫里的赵妃怀孕已经有三个月,却一直瞒着不报,想来是怕陈皇后发现。
“这可是陛下三年来的头一个孩子,说不好就要立……”
“咳咳咳!”高俊看周围人的表情,赶紧咳嗽几声提醒杨占杰,“喝酒喝酒,少乱说话。”
与此同时,二楼雅间。
众人看着赵向文一壶又一壶地喝闷酒,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知赵家这最受宠的小儿子是个什么路数:明明赵妃是有喜,怎么赵向文喝得双目赤红还不够?
直到席上的酒都被赵向文喝了个干净,他把门一摔扬长而去,做东的秦志业在厢房呆了半晌才叫人去寻。
“秦志业就是故意的。”季如风不屑,“赵向文痴恋赵姳,其他人不知,身为‘好友’的他总不会不知。”
梁月:“?”
她熬了大夜的脑袋昏昏沉沉,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赵姳是赵妃的闺名。梁月的小脸瞬间皱巴起来,
“他们是姐弟?”
“这倒不是,”季如风才发现自己误导了梁月,“他们是表亲。”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赵向文受人挑拨,言行无度,在街上竟朝着宫里的方向跪拜,眼看就要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
“幸好陈送青及时制止?”
“哼!”季如风不满地瞥她一眼,从鼻腔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幸亏小爷我看到,从背后给了他一脚!”
“……?”
梁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跑出来,“然后呢?”
“陈送青出面替赵家摆平了这件事,还押着赵向文朝我道谢。至于赵向文……大概现在还在跪祠堂吧。”
季如风感慨,
“我与赵向文交情不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找死。倒是他一直以来的好兄弟秦志业,出了这等事还在饮酒招妓,可不就让我抓到了把柄?”
“……”
梁月很难不无语,她总算明白了,季如风这是昨夜又从红颜知己那听了个大八卦,迫不及待来找她分享呢。
她木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并发誓以后不会和这些不三不四、衣冠禽兽的人一起玩,季如风见状,才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一般离开了。
坤宁宫。
穿着素雅的婢子攥紧了袖子,莲步轻移,来到陈念茵的身边,“娘娘,信……”
陈念茵挥挥手,殿里就只剩下两人。素枝这才端端正正地跪下,把袖里的信呈上前。
陈念茵兀自发呆,她自听了赵姳有孕的消息就日日恍惚,如今半个多月过去,愤怒、嫉妒、不甘,都如同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人总是贪心。
在闺中她只是觊觎王妃之位,哪怕和家人闹得难看,也嫁入了王府。后来日子虽不如她想得那样顺遂,但她终究是有凤命,竟做了皇后。
景朔叔死在了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若他不死,自己这辈子也只能做王妃,昌王只嘴上说得好听,哪里给过陈家半分好处?
倒不如她坐了凤位,陈家才是实打实拿到了好处。别的不说,赵家那一窝子软蛋能一直安安分分地跟着陈家,少不得她暗中推波助澜。
她早就知道皇帝在床上是个耳根子软的,于是劝他对赵家多多提防。
有了赵家这个“忠心耿耿的昌王党”的衬托,陈家果然摆脱了“昌王党”的标签。虽说陈宏倒了,但陈送青也是个有眼界的,知道如今昌王不过是拿来制衡张仁的工具,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现在,一直被她踩在脚底的赵姳竟然有孕了。
陈念茵知道若她得势,绝不会放过自己,赵姳绝不是个善茬,但好在她陈念茵也不是。
她这么想着,柔白纤细的手伸向那封薄薄的信,
“回信倒是快,我要的东西呢?”
素枝抖着身子,“娘娘,只有这封信。”
陈念茵拧起了柳眉,展开手里的信纸,目光却落在素枝身上,不悦道,“我明明让你传话,你到底带到没有?!”
她一脚踢在素枝身上,素枝跪得更低,恨不得伏卧在地上,“奴婢,奴婢带了话的……”
“看见你这幅模样就来气,跟赵姳那个贱人一模一样,滚开!”
素枝已经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默默退到一边。
果然,下一刻,陈念茵就把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倒了地上,碎片四分五裂,她对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狠骂道,
“该死!该死!掌家不过几个月,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该死”的陈送青正在书房。
陈念茵朝他要的东西很简单:零陵香,一种熏草香料,活血化瘀,是驱风散寒的良药。
活血化瘀,陈念茵要拿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赵姳是赵家旁支中的旁支,从前也只有些颇为貌美的传闻,但如今有孕的消息传开,赵家恨不能在族谱上为赵姳单开一页。
若是赵家的“金凤凰”被陈念茵暗害,藏得住尚可,若藏不住必然会损害赵家和陈家的关系。
陈送青对这位堂姐的感情不深,却也不得不劝,让她好生护着赵姳。毕竟现在若赵妃出事,受益最大和嫌疑最大的都是陈念茵。
陈送青只能帮她分析利弊,却不能再说更多,物极必反,陈念茵又是个暴躁强势的性子,只好让那个送信的婢女暗中留意。
“……”
陈送青还在担心另一件事。
过去他不曾留意过,陈念茵与赵姳的矛盾竟已经如此之深,陈念茵的信中话里话外都在说赵姳长相清纯却心机深沉,两人争锋有时自己还会落于下风。
若他是赵姳,长期被陈念茵欺压,必然会想方设法借着怀孕的机会报复。
赵代玉如今在他的扶持下勉强与陈景胜分庭抗礼,一个站昌王,一个站张仁,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赵家与陈家关系如果因为这事发生损害,他手底少不得需要再找一张牌……
陈送青命人叫来陈碧莹。
陈碧莹是陈念茵唯一的亲生姊妹,二房只有这两个女儿,也是陈宏的宝贝孙女。
陈念茵嫁得好,二叔二婶就对陈碧莹她的夫婿有了更高的期待,寻常冀州秀才,他们自然是瞧不上眼。
陈碧莹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临窗而立,若有所思的陈送青。
说实话,她一直很怕这个堂哥。小时候就是一幅冷硬的性格,长大后也没有好转,后来更是把爷爷气晕,整顿陈家上下,族人多有苦怨。
陈碧莹心里知道他做的是对的,陈家百年大族,沉疴弊病,放任自流只会自取灭亡,但情感上却不好接受。两人年幼时也算交好,长大后却疏远许多,连上次和玉壶姐姐提过的婚事她到现在也不敢开口。
“也许堂兄也和我父母一样,想靠我的婚事拉拢人家。”陈碧莹对这事很是悲观,“因此我羡慕你,羡慕季伯父愿意费劲张罗着给你找一门你喜欢的好婚事。”
坐在她对面的叶玉壶满脸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可不觉得他会这么做。”
陈碧莹嘟起了嘴,“你又不了解我堂兄,他……诶,总之就是很难搞的一个人!”
“是么?”叶玉壶眨了眨眼睛,“我看不是。”
“你都没见过他,哪里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陈碧莹被她逗笑,和她交握着的双手正源源不断地传来融融暖意,“但你说得有道理,我会去试试跟他讲的。”
陈碧莹深吸了一口气,不管陈送青叫她来是要做什么,她都要抓住这次机会和他说个清楚。
零陵香又名灵香草、熏草,是报春花科植物灵香草的全草。
味辛、甘,性温或性平;归肺经。
核心功效:散风明目,通窍辟秽,兼有止痛、行气、驱蛔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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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传气虚者及孕妇需慎用。
另:植树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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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宫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