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你还爱我……就这么难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两人的胸口。
沈崎的话音刚落,那只被他指着的垃圾桶就像是一个黑洞,等着吞噬点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逼视着阮念知,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他在赌,赌这个女人对他还有情,赌她舍不得扔掉那个代表着他的信物。
阮念知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听到“扔了”这两个字,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抬起右手,死死地捂住了左手手腕上的那串沉香珠子。那是保护的姿态,像是护着自己心口最后一块没崩塌的肉。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沈崎眼底的狠戾瞬间凝滞。
紧接着,他看到那双总是清澈、倔强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了水雾。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再也无路可退的小兽。
阮念知恶狠狠地盯着他,试图用眼神逼退他。
但没用。
委屈、思念、不得不压抑的爱,还有被他这样步步紧逼的恐慌,在这一刻汇聚成决堤的洪水。
眼泪夺眶而出。
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她猛地蹲下身,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脊背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你就会欺负我……”
她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含糊不清,却带着浓浓的哭腔控诉着。
“你凭什么凶我……”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明明是你总是一走了之,把我留在原地……”
“为什么现在还要说是我的错?呜……”
……
看着那个蹲在墙角、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的阮念知。
沈崎觉得自己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就像是被一根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全泄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心疼。
他赢了。
他逼出了她的真心。
但赢了的代价,是把她的心揉碎了给他看。这代价太大了,大到他根本付不起。
沈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昂贵的手工西装,哪里还管这里是写字楼的角落会不会有人经过。
他膝盖一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甚至觉得不够低,索性双膝着地,跪在了那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伸出双手,不再是刚才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钳制,而是一个全然敞开的、慌乱的拥抱。
他一把将那个颤抖的身影捞进怀里,双臂收紧,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的骨头缝里,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沈崎的声音都在发抖,大手在她颤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力道轻得像是怕弄疼了她。
“别哭……知知,别哭。我是混蛋,我是畜生。”
他有些笨拙地想要去把她埋在臂弯里的脸挖出来。
“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别这么哭,我受不了。”
阮念知不肯抬头,还在他怀里挣扎。
沈崎不管不顾,强行捧起她的脸。
看着那张满是泪痕、哭得通红的小脸,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拿刀子在搅,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他低下头,慌乱地用大拇指去擦她的眼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滚烫的液体灼伤了他的指尖,也灼伤了他的心。
“刚才看到你护着那串珠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也红透了。
“我就知道我输了。我不该再试探你的。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知道错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全是毫无保留的悔意和深情。
“你说得对。是我招惹你的。是我把你留在原地。”
他把她有些冰凉的手——那只戴着珠子的手,还有那只刚才拼命护着它的手,一起拉过来,紧紧按在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口上。
“所以我不走了。”
他咬着牙,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誓,像是要把心剖出来给她看。
“今天的飞机我让人退掉。我不走了。我哪儿也不去。”
“你不是说我总是一走了之吗?今天我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
他凑过去,不顾这里是室外,额头重重地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别哭了,求你……知知,别哭了。”
……
听到他说“不走了”,阮念知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不再压抑,也不再伪装什么体面。
她伸出手,攥起拳头,一边哭一边往他身上砸。
一下,两一下,三下。
虽然嘴里说着狠话,但那拳头落下时,却根本没有真的用力,更多的是一种发泄,一种撒娇般的控诉。
“干嘛又来招惹我……”
“你个混蛋……”
“你走!你走得远远的……回你的云溪去!”
沈崎任由那如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肩膀。
每一拳打在他身上,虽然有点闷闷的疼,但他心里却觉得异常踏实。
她肯打他,说明她还在意。说明她还没真的死心。
他没躲,更没拦着。他甚至稍微挺起了胸膛,迎上去,让她打得更顺手些。
那一身考究的西装被她抓出了褶皱,沾上了她的眼泪和鼻涕,但他毫不在意。
他紧紧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任由她在怀里发泄,像是一棵树,在狂风暴雨中稳稳地护着巢里的鸟。
“打吧。”
他声音沙哑,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打重点。只要你能消气……把我打废了都行。”
听着她哭喊着让他滚,让他回云溪。
沈崎收紧了手臂,把她勒得更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他贴着她的耳朵,语气近乎无赖,却又无比坚定。
“我不走。”
他摇着头,任由她的眼泪蹭在他的颈窝里,那种湿热的触感让他心颤。
“你打死我,我也不走。我现在要是回了云溪,扔下你一个人在这儿哭,那我真就不是个男人了。”
渐渐地,怀里的人力气小了。
那拳头变成了推搡,最后变成了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整个人瘫软在他身上,只剩下抽噎。
沈崎知道,她的情绪宣泄到了尽头,剩下的只有疲惫。
此时,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周围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虽然是个角落,但也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
沈崎眼神一凛。他不舍得让人看见她这副哭红了眼、狼狈又脆弱的样子。她是那么骄傲的人,醒过神来肯定会觉得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松开她一点。
看着她那双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心疼得要命。
他没说话,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搂住她的后背。
“啊……”阮念知惊呼了一声。
沈崎不容抗拒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轻松,是带着一种要把珍宝藏起来的急切和稳重。
“别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眼神沉稳,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带你离开这儿。你想去哪哭都行,但不能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司机见状,赶紧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沈崎把她放进去,自己也紧跟着坐进去,然后按下按钮,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
狭小的车厢里,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喧嚣。
只有他们两个人。
阮念知缩在角落里,还在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串沉香珠子随着她的动作在手腕上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崎叹了口气,抽出几张纸巾。
他没有递给她,而是强势地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
他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给她擦着眼泪和鼻涕,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照顾女儿,却又带着对爱人的怜惜。
“哭得像只小花猫……”
他把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理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了,不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肿得睁不开,你们那个Dan又要问东问西了。”
他故意提了一嘴Dan,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哪怕是让她生气也好。
果然,阮念知瞪了他一眼,虽然还没消气,但眼泪止住了。
沈崎笑了,虽然笑得有些苦涩。
他伸出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累了就靠一会儿。”
他握着她那只戴着手串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不走。这两天……我就在上海陪你。哪怕你赶我,我也要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待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试探。
“下午翘班吧。别去公司了。我也把那个破会推了。”
他看着她的发顶,问出了那个决定接下来去向的问题。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去酒店,还是……去你家?”
他在把主动权交给她。
去酒店,那是他的地盘,意味着暧昧和更进一步的危险。
去她家,那是她的领地,意味着她允许他踏入她的生活,意味着一种……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