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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女养成记 第4章 4.感冒记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5 18:54:36 来源:文学城

“周小林,快点收拾我等会还要去麻将馆!”

“要得,妈妈。”我边应和着边快速收拾。

穿好衣服背上书包,牵着妈妈的手从安北二中越过几条长长的街道就走到了外婆家。

在家里等待我的除了外婆,还有调皮的表弟。

因为爸爸妈妈要上班,爷爷奶奶因为我是女孩不肯照顾我,所以每次寒暑假都是来外婆家住。

外婆和我妈一样,都是勤快又有洁癖的女人,对我和表弟有着严格的规训。

“晚上八点之后不准出门!”

“不准去吃外面那些垃圾食品!”

“不准去翻墙耍泥巴把衣服整脏!”

外婆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对我们两个小不点说道,我们把头点的像个拨浪鼓。

下午三点,表弟说,“我们下去玩吧。”

“好。”我欣然答应。

然后我们俩就把外婆叮嘱的三不准全都践行了一遍,下午翻墙耍泥巴把衣服弄脏了,回到家吃晚饭被外婆好一顿批评。

吃完饭我们看了会电视又嘴馋,跑出去买吃的,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外婆气愤的把我们骂了一顿,我们俩四散逃开,撕开零食袋开始大吃特吃,手上沾满了调料。

“又在吃那些垃圾食品!”

“好吃的!”

我从一根葱里挑出一根薯条棒移动到外婆面前,外婆的头疯狂摇摆,用手把我手往外推,脸皱成一个皱皮革,“不要不要!我才不吃你那个!”

虽然动作和言语都在抗拒,但是我的手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抗拒她的阻力,把食物移动到她嘴边,她的嘴又适时的张开了。

就好像那些穿着斯斯文文的长衫路过青楼脚步逐步放缓被青楼女子轻而易举地拖进去却还大喊着“我不进去”的书生。

外婆嚼了几口,眼神嫌弃,“全是味精!”

表弟拿着他的周扒皮走了过来,挑出一根学着我的样子往外婆嘴里塞,这次外婆嘴门紧闭。

嗯,看来她是不爱吃辣条,爱吃薯条。

暑假里的日子很无聊,我和表弟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看电视剧,偶尔出门,更偶尔的时间才会碰碰作业,写上几个字。

中午吃完饭,表弟说出去玩,我说去我家吧,我家的电视更大,表弟说好。

我们往广场的方向走的时候,表弟说有一条近路,我于是跟着他走。

没想到那条近路是一个巨大的山坡,因为前一天下了雨,泥地湿漉漉的,我不小心就摔了一跤,表弟后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就继续往前走。

没良心!

我爬起来,带着疼痛和满裤子的泥巴继续跟着他,走出了山坡,我想着可以去家里换裤子了,表弟这时候把外套脱了递给我,我感动地把他的外套系在我的腰间,掩盖我裤子上的泥巴,甚至还想着他能不能背一背老姐回家。

然后,他转过来对我说,“你先走吧,我要去旁边的网吧上网。”

王八蛋!

看着我他问,“你怎么把衣服系在腰上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

“我是让你帮我带回去,太热了。”

滚蛋!

我就这么一瘸一拐地独自来了家。

我表弟一贯如此没心没肺,冷血无情,什么东西都要和我抢,抢不过就打我,大人就会跑过来让他不要打我。

跟我说,“你是姐姐人,让着点弟弟。”

跟弟弟说,“你是弟弟,让着点姐姐。”

但是因为身高压制,我一直没有逃脱偶尔被他突如其来捶来的拳头伤到的处境。

每次去爷爷奶奶家,他们都会问我,“最近有没有被孙一帆打?”

说来奇怪,后来的回忆里妈妈总是说爷爷奶奶如何如何瞧不起我是个女儿,但是记忆里爷爷奶奶却总是很关心我,吃的喝的毛爷爷总是不差我,爸爸说,“爷爷奶奶很爱你,哪有啥子重男轻女嘛”

我不懂,很多时候,同一件事,爸爸妈妈的嘴巴里说出来的确实完全两种样子,直到我看了黑泽明的《罗生门》才明白,人只会按照对自己最有力的处境去讲述故事。

这个世界没有真相,只有每个人的偏见。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爷爷奶奶开始大骂孙一帆。

被可恶的表弟打的处境直到四年级我腾一下蹿起个子来,可以俯视他才停止。

多年以后,看见艾跃进教授引用俾斯麦的“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这句话。

我连连点头。

“啊~秋~”,痒痒的鼻子打了一个痒痒地喷嚏。妈妈用着责备的语气说,“喊你穿秋裤不穿,来哇,现在感冒了哇。”我很郁闷!感冒是感冒,秋裤是秋裤,你怎么证明我感冒是因为不穿秋裤?就算是因为没穿秋裤才感冒的!那秋裤也太厚了,我不想穿。我把妈妈“把秋裤穿上”的唠叨扔在了风了,就背上小书包上学去了。

上午第二节课,我用右手的衣服袖子擦了擦快流到嘴边的鼻涕,用冰冷的冻得通红的小手拿着铅笔写作业。你问我为什么不带纸?因为鼻涕太多用光了,所以只能用袖子擦,我试过不擦鼻涕让他干掉,但是忽视了鼻涕的流动速度,生平第一次知道了鼻涕尝起来是什么味道——浓稠的咸咸的。真奇怪,为什么眼泪也是咸咸的,但是不浓稠。是的,我也吃过眼泪。

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开门进来,对英语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表情并不愉快地对我说,“周怡,你妈找你。”我搞不清楚状况地走出教室,被妈妈用手拖着一路拉到厕所里,空气里漂浮着不好闻的尿骚味,我妈从红色塑料袋里掏出一条红秋裤,我心已然凉了半截,拔腿就要跑,挣扎中被妈妈扒下了黑色牛仔裤,挣扎中被套上了红秋裤和黑色牛仔裤。下半身传来实实在在的暖和,心里弥漫真真切切的屈辱。

我灰溜溜地回到教室,我妈放心地离开学校。

我有些郁闷,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连穿什么都没办法决定,但是我又无法抗拒我妈,于是开始找点事做,散散心。

“大家看这幅图,廉颇将军光着膀子,背着荆条,多难为情啊!可他为了国家,硬是低着头去认错。蔺相如呢,明明受了气,却躲着不跟老将军吵架,为什么?因为他心里装着咱们赵国呀!这就叫‘顾全大局’。”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津津有味的讲课,我坐在座位上仔细地用黑色中性笔为廉颇披上衣服,黑色线条不断地在课本上摩擦,廉颇感冒的风险越来越小。

“周怡,你妈来学校干嘛?”我同桌问我。

对了,忘了说了,我的新同桌是一个瘦高的男生,长得应该还行,不过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感觉有点像猴子,我俩相处的还行,没有任何喜欢和讨厌的情感流动,有点像若干年后我进入职场和同事的关系。

我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进行艺术创作。

“给我带裤子。”

“你妈真关心你。”他说。

“确实。”我表示肯定。

“你在画什么啊?”他把脑袋支了过来,看到了我的艺术杰作,叹为观止,“其他课文你也画了?”

“对啊?”不然这么枯燥的语文课我是怎么一节一节支撑下来的啊?

他再往前翻了翻,每个短头发的男人都被我加上了一顶假发,没有衣服的都穿上了衣服,像李白这种戴了帽子衣服穿好了的,我最多给他加个痦子和眼镜。

“小天才画家。”他评价。

“谢谢。”我毫不谦虚。

叮——

下课了,我把语文课本收起来,换上了最新的《故事会》,最近我爸喜欢看这个,我有幸跟在他屁股后面捡了几本。

同桌翘起二郎腿,在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卷起来,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卷纸,用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打火机,点然了卷纸末端,火势迅速蔓延,他翘起二郎腿,闭着眼睛表情悠哉游哉地抽起卷纸来。

呵,装逼的男人。

“白嫣然出教室去了。”白嫣然是坐我前排的女生,我早就看出了他的猫腻了。

女子端方,男子好逑。

他迅速蔫了,把腿收了起来,用语文课本把卷纸上的火势给灭了,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啊。”

“你装酷不就是为了给她看的吗?”

“没有。”

“切,那每次她经过,你都紧张得很。”

他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开始假装忙起来,两只手不同的摆弄着书本,“我刚才帅不帅?”

“不帅,想装酷干嘛不抽真的?”

“吸烟有害健康。”他认真地说。

叮——

十分钟课间很快过去了,xx回到了座位,数学老师夹着本书走上了课堂。

“你说,我们活着是了什么?”他满脸忧愁。

...装浪子不成现在又改装文学家了?孔雀不停地开屏,羽毛不停地遮挡我的视线。

我在抽屉里把数学书翻找了出来,又打开数学草稿本,在原本的黄色荧光护眼背景绿色横格纸的基础上用黑色中性笔加了几条竖线,成了拼色格子。

我把拼色格子放在我和他的桌子中间,在最中间画了一个圆圈,做出“请”的手势,他拿他的黑色中性笔在旁边的给子交叉处花了一个圆圈。

我一个,他一个。

我一个,他一个。

我一个,他一个。

三分钟之后,他的五个圆圈练成了一条线,第一局五子棋以我的失败告终。

我又在旁边的空白区域画了几条竖线,“再来。”

数学课就这样在我们的棋局中悠闲度过。

活着是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也是为了让五颗子连成一条线。

“几场春雨过后,到那里走走,你常常会看见

“唏——”

许多鲜嫩的笋,成群地从土里

“唏——”

探出头来。好,睁开眼睛。大家注意

“唏—唏—唏—唏—唏—”

这个“探”字。作者为什么不写“长”出头来,而要用“探”字呢?”

“唏————————————————”

“周怡。”

正在擤鼻涕的我冷不丁被抽问,立刻站了起来,我望着老师期待的眼神,摩挲着包裹着一大坨鼻涕的纸巾犹豫地说,“显得...有趣?”

“嗯,差不多,你坐下。”

“这叫“拟人”的修辞手法。一个“探”字,把春笋写活了,让我们感觉到了春天的生机勃勃。我们再来看这一句:“从他们的房前屋后走过...”

我坐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桌洞,原本被书本塞满了大半个空间的书桌,现在有了我的鼻涕军团们,更加鼓鼓囊囊了,一个不注意纸团们就要掉下来。

天气越来越冷,我的感冒逐渐变得严重了。

我妈一边批评我平时穿得少一边给我想法子。

晚上回到家,就闻到一股药味,我闻着味道走到厨房,“什么东西啊?”

“给你熬的中药啊。”妈妈说着,把锅里的难闻的中药倒在碗里,那么多中药材,居然熬出来只有这么一小碗。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不喝,苦的。”

“不苦。”妈妈说。

我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随即后退,“啊!好苦啊!”

眼看着妈妈还要逼我喝中药,我撒腿就跑到客厅。

“周强!”妈妈在厨房大喊爸爸的名字。

我并没有跑出门去,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妈想对我做什么,我是不可反抗的,我现在的逃跑只是缓兵之计,一旦跑出去,迎接我的便是更厉害的暴风骤雨。

“乖啊~喝啊~”

“把这碗喝了感冒就好了~”

爸爸妈妈像两个人贩子,端着中药碗劝我喝下。

“我不要!我不要!太苦了!”我把头摆得像个拨浪鼓,看着爸妈徐徐朝着我弯腰前进,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爸爸左手拿着一颗糖,“喝了中药马上吃糖就不苦了。”

“真的吗?”看着妈妈递到我嘴边的碗,我将信将疑地张开嘴巴,我还来不及呼救,苦水就这么导入了我的喉管。

咕嘟咕嘟——

一下一下,好像没有尽头。

“还没...好吗?”我含糊地说着。

“马上马上就好了。”妈妈安慰着我,但是好像还是没有尽头,妈妈最会骗人了,每次和朋友打电话,约好在哪里哪里见面,她总说说着已经到广场了,但其实还在换衣服。

咕嘟咕嘟——

终于酷刑结束。

“哇

我还没来得及大哭,爸爸就把糖塞入了我的口中。

第一口是爸爸的手汗,咸咸的,然后是草莓味的糖。

好甜,小孩子忘形是最大的。

吃到了甜头立马就忘了之前有多苦。

我爸妈就这么坚持给我灌了几天中药,感冒就这么奇妙地好了。

要过年了,爸爸妈妈在卧室里叠被子,两个人分别扯着被子的两端再不停对折,大长方形变成中长方形再变成小长方形。他们边对折边讨论过年要买什么年货,我站在一边看着,突然很悲伤很想流泪。

不知道从几岁起,我会在某个很温暖很热闹的场景下,突然内心涌出一种无限的悲伤,眼泪在心里流动,我被剥离出来,看着身边热闹的人群,只觉得自己灵魂飘在空中,看着他们。仿佛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局外人。

一般这种情况会持续不到一分钟就会停止,我的灵魂从空中落回我的身体里。目前还没有寻找到这种感觉的世俗命名,我暂且把这称之为——热闹悲伤综合征。

等我回过神来,爸爸妈妈还在说年货的事,妈妈问,“学校今年发什么?”,爸爸老老实实地回答,“听说是一箱牛奶和一袋米。”

我挺喜欢过年的,因为可以吃到平时吃不到的好吃的,茶几上的彩色琉璃盘子里会有不断续上的的瓜子、花生、大白兔奶糖,饭桌上也不再是平时的清汤寡水,有吃不完的大鱼大肉凉菜凉粉。妈妈也不会骂我,所有不愉快都会在一句‘大过年的’中消弭殆尽。

每年的大年三十都在爷爷家吃饭,爷爷笑眯眯的从手里一小碟红票子里一张一张抽出来,一、二、三、四、五,我在心里默默数着,爷爷的手空了,五张百元大钞转移到了我手上。妈妈说“谢谢爷爷塞”,我说“谢谢爷爷”,大姑、二姑再分别给了我三百。我一一谢过,“谢谢大姑”,“谢谢二姑”。

我欢天喜地地收下,一回到家妈妈把所有红票子都收走了,只给我留了一百。一百也好,一百也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按照我们家的惯例,大年初一是不会见任何亲戚的,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出门散步。我妈人缘广,每走几十米都要碰见一个朋友。两个阿姨脸上升起热气腾腾的笑容,“新年好啊。”“新年好啊。”

过年看见朋友的小孩总归是要夸一夸的,长的好看的呢就夸“你女儿真漂亮。”,不漂亮呢就看长的高不高“你女儿真高。”,不高的话再看看皮肤“你女儿真白。”,实在哪哪都夸不上就带着夸张的语气说一句,“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对面阿姨看到我之后惊喜的感叹,“哇!你女儿都这么大了。”从夸张贫瘠的语言中我知道了她觉得我既不好看又不高不白的事实。心往下陷了一点,即使是在大人们自带滤镜的通货膨胀的话语里也实在算不上好看。

我知道我胖我不好看,可是免不了还是期待,期待便会失望。

周怡,你要学会不要对他人有期待。我这么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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