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无聊死了。”秦时明坐在酒吧里,晃了晃杯中的酒水,眼底划过一丝狡黠,“饭一吃完我就溜出来了。”
邵寻还没到,在场的只有几位其他家的公子哥。
陆然之低着头,没应声。
“光低着头干什么呢?”秦时明面露幽怨,“看了八百回手机了,项目数据的事情,你不是已经回学校处理好了吗?”
“嗯。”
“嗯你个头啊。”有人聚过来递烟,秦时明接了一支,对方低头给他点上,秦时明瞄了一眼,“登喜路?”
罗兴点了点头,局促地应了一声,“小玩意,秦哥想要的话送您一个?”
秦时明笑了一声,“不用,我喜欢用便宜的。”
“他是划火柴划习惯了。”有人插话。
秦时明转头,邵寻正跨进门,一只手懒散地插兜,兀自坐到他旁边,倾着瓶身倒酒。
没等他说话,一旁罗兴回过神,殷勤地问邵寻,“寻哥,你来一支吗?”
“不用。”邵寻没看他,姿态随意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目光巡了两圈,“今天这个日子,我以为你们都回家跟家里人团聚了。”
他这话里的意思罗兴一听就明白,罗兴脸上堆着笑,客套话张口就来,“在家里哪天都能聚,倒是咱们,难得凑在一块,上一次给陆哥回国接风办的场,我没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次我肯定不能缺席!”
“是为了城东新开发出来的那块地?”邵寻直入主题。
这话题转得太快,弄得罗兴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说:“……是。资金周转不开,我爸让我来拉拉投资。”
“那块地是小了点,你们应该看不上,我听说……”罗兴面上有些挂不住,伸手挠了挠头,飞快地看了陆然之一眼,“御湾都没参加竞标。”
几个人一时间没人应声。
罗兴心里一凉,他们这群人趋之若鹜的东西,结果别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直垂着头不知听没听的陆然之忽然说道:“这件事,我会让手底下的人去和罗先生谈。”
罗兴眼睛一亮,神情激动地看过去,兴奋得口齿不听使唤,有点结巴地说:“好、好!我提前跟我爸说一声。”
“陆哥,那什么……”罗兴把烟递过去,“您要来一支吗?”
陆然之瞥了一眼,一时没应声,望着那支烟,脑海里突然想起一张清秀的脸,片刻后他回神,淡声道:“不用。”
随后他从位置上起身,“我出去透气。”
外面还算安静,晚风徐徐吹着,到处都是一片灯火酒绿,绚丽夺目。陆然之捏着手机,页面是一直没有消息弹出来的聊天框。他垂眸看了一会儿,十分钟后,指尖轻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嘟——”
“什么声音!”林满心头一跳,看见方酥的外套起了亮光,大声提醒,“电话电话!”
“插什么嘴!”程浩皱起眉,眉眼间烦躁又兴奋,“正录着呢!”
林满三两步迅速走过来,从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兜里掏出手机,“没有备注,这是谁?”
“你管他是谁呢!挂掉!”程浩捏着手机摁了停止键,记录了一段八分钟的视频,他瞄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走了走了。”
说着关掉手机,塞进兜里,抓了旁边的衣服直接扔到昏迷的方酥身上。
“急什么慌什么,他们宿舍就他一个!”林满拽住他。
*
陆然之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消息不回,还挂他电话。
他看了眼时间,快九点,时间也还算早。手机一震,是秦时明的消息:「上哪去了?透气要这么久,已经走了的话就直说,你走了的话那我俩也撤了,去你家玩玩。」
陆然之没回复,转身回了包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烟味,还有时不时爆发的笑声。
他坐回位置,裤腿不小心勾到什么,轻轻扯了一下,本来就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却让他轻轻地皱了下眉,啧了一声。
这个细微的动作引起了两个发小的注意。
秦时明幸灾乐祸,也啧了一声,揶揄他说:“哟哟哟,出去一趟,这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撞鬼了吗?”
邵寻评价:“这么暴躁。”
“……”
陆然之没理他们。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现场的人都还没有要解散的意思,秦时明已经和其他人喝得半醉,懒洋洋地挂在邵寻身上。
陆然之瞟了一眼,“醉了?”
他问的是邵寻。
“没醉!”邵寻还没应声,抱着腰趴在他肩头的秦时明就抢先应声,说完又重新趴回去。
“……”
“回去了。”邵寻说,他看向陆然之,“今天司机都不在,叫代驾?”
“我没喝酒。”陆然之说。
邵寻点头,和罗兴打了声招呼,随后三人一齐离开。
轿车从地下车库开出,邵寻带着秦时明坐进车后排,陆然之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问:“去哪里?”
“恒隆。”邵寻说完,低头看趴在他膝头睡得迷糊的人,解释一句,“回他家他得被骂死。”
陆然之嗯了一声,没发表任何看法。
车内安静一会儿,无人说话,邵寻从后视镜镜与陆然之对视,打破沉默,“从这里去你那里其实更近,为什么不说,你是知道了吧?”
“猜得出。”
“你在国外待了这么久,这种应该见得很多,你猜得出来不奇怪。”邵寻往后靠了靠,手指插进秦时明柔软的头发揉了揉,“我以为你也是。”
“不是。”
“我以前也不是。”邵寻笑出声,像是自嘲。
“别以己度人。”
邵寻一噎,过了会儿问道:“很明显吗?”
陆然之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很明显。”
说的是他的动作。
“……”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提示跳出,陆然之接通,声音立刻从电话的另一头穿出来。
“陆先生……”
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隐隐还有哭腔听着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狗回来寻找安慰。
手机连着车内蓝牙,那道声音在车内回响。原本正在低头摆弄秦时明的头发的邵寻讶异地抬起头,去看陆然之的反应。
陆然之无视邵寻的表情,在对面开口说出下一句话之前,说了一句,“等一下。”
对面立刻安静,不再出声。
陆然之戴上耳机,“说。”
对面静了一会,似乎理智回归,小心翼翼地问道:“打扰您了吗?”
陆然之无暇纠正他用的称呼,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脱口而出,可刚说出一个字,方酥猛然意识过来,于是停顿很久,斟酌半天,将原本想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没、没发生什么事……”
“刚才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方酥愣了一下,撒了个谎,“我走神……不小心挂断了。”
“我……国庆能去您家住几天吗?”方酥的手抖得不行,他深呼吸一次,“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您放心,我尽量不打扰您的正常生活,您就给我个住的地方就行……我在这里没有家人,只能找您帮忙了,”像是怕他不答应,方酥又说:“酒店很不好订,而且没有认识的人,我害怕……”
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有陆然之是他逃离这个肮脏地方的唯一出口。
如果陆然之不答应,他就……
“可以。”
这两个简单的字眼像是一瓶解药,救赎了他这个即将被毒死的人,带他暂时脱离苦海,给予他新生。
方酥嘴巴像是被缝起来了,他说不出一个回应的字。脑海里疯狂地闪烁着他醒来时的画面,身上只搭了一件衣服,那仿佛是一张遮羞布。
那瞬间,他是愤怒的,胸腔升起了无尽的怒火,烧掉了他的理智,他想拿着刀,冲到隔壁去杀了程浩,杀了所有欺负过他的人。
与之而来的是惊惧,是不安。
他不知道他晕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心上好像长了一个毒瘤,他不知道那颗毒瘤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要了他的命。
那个时候,他脑子都不会转了,呆呆地愣了很久,胃里直犯恶心,他冲到厕所里把晚饭全部吐了出来,到最后胃里空空,只能吐出酸水。
“怎么不说话?”
方酥回过神,心中千万种思绪飘过,他不知道说什么,喉中干涩地嗯了一下,“谢……谢谢您,陆先生。”
“我过去接你?”
“我……”方酥突然看向紧闭的门,咽回拒绝的话,改口道:“我在学校门口等您。”
“嗯。”
“谢谢您。”方酥再次道谢。
其实比起去陆然之家,他现在更需要冷静冷静,但是隔壁的程浩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一想到他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就在自己身边,他彻夜难眠。
“对面的声音很耳熟。”邵寻说。
“你也见过。”陆然之淡淡道。
“哦?”邵寻来了兴趣,“是个叫方酥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陆然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你查过?”
“我查他做什么?”邵寻低头看趴在自己膝头睡得很熟的人,轻笑一声,“漂亮的事物都会让某个人多看几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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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