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第29章 第29章

周幸的生辰宴并没有大操大办，周大人也是个心思活络的，就邀请了些平级和下级交好的官员，没有玉盘珍馐，只不过一些家常小菜。前段时间才闹出来沈家案，各部官员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满门抄斩的就是自己。周大人行事谨慎，没请如日中天的权臣高官，生辰宴一切从简，也省去被人弹劾攀高结贵、铺张浪费。

纵使邀请的人不多，府中也是热闹，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朝周府的人寒暄着，夸周大人生了个好儿子。这话不算违心，就是和现实有些出入，但周大人听着却是实打实的高兴。而坐在他身边的周幸却耷拉着苦瓜脸，身为今日的主角却和眼下的欢乐氛围格格不入。

周大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表面上笑着端起酒盏和客人碰杯饮酒，暗地里却在旁人看不到的桌下狠狠踢了周幸一脚，暗示他配合一点。

周幸平白挨踢心里更是不忿，他不满地收了收腿，看向他爹，哼声表示抗议，见没用，嘴里便念念有词起来，只是声如蚊呐不敢让其他人听见，包括他爹。

就在这时，周府下人朝周幸附耳道：“蒋大人他们到了。”

周幸眼神一亮，瞬间转悲为喜，立刻就要起身离席。

“贤侄这是要去哪啊？”工部尚书方大人见状问道。

周幸动作一僵，看向方大人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含糊道：“我……我有些要事要处理，伯父慢吃，我先失陪了。”

周幸刚要抬步离开又被他娘拉住：“你这混球能有什么要紧事，莫不是又要偷溜出去喝酒，家里这不是有嘛。”

众人闻声都憋着笑朝他看过来。

“娘，”周幸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着，朝她娘小声乞求道，“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

“算了，孩子有事就让他去吧。”还是方大人在此时出来打圆场。

周幸一脸感激地看向方大人，但没他爹的首肯他也不敢妄动，不然的话就不是挨一脚踢这么简单了。

“行了吧你……”周幸一听“行”以为他爹好心允诺了，囫囵行了个礼，快速而含糊地说了句失陪，转身就一溜烟地跑了。

吃了一嘴风的周大人张着口、僵硬地愣在原地，他缓缓合上双唇，到底是将嘴边的“你给我老实呆着”这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

周大人很快收拾好表情，朝众人摆摆手，找补道：“哈，犬子顽劣，不用理他，我们吃，我们吃。”

宁景荣是同蒋珂和季辞一起来的，周幸一见到三人瞬间热泪盈眶，像是找到了靠山，立马跑到他们跟前，满脸喜悦和委屈。

“季辞、蒋珂、宁小姐……呜呜……”周幸一边唤着他们的名字一边按顺序一一看向他们。

“呜呜……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季辞和蒋珂像是知道些什么，抱着臂看着周幸的可怜样，但笑不语。

倒是宁景荣看了看几人的脸色，一脸困惑，朝周幸奇怪地问道：“周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宴吗？怎么这般……哭哭啼啼的？”

周幸一听有人问，哭得更来劲了，凄凄惨惨道：“什么生辰宴，分明就是鸿门宴嘛！呜呜呜……”

周幸说得不清不楚的，宁景荣越发好奇起来，她看向了一旁看戏的季辞，抬了抬眉，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毛病？

季辞立马会意，忍不住笑了几声才回答道：“周伯父说他玩心太重，要他早日成亲，这样也好有人能管束他，希望他成家后多少能长进点，给他爹省点心。”

“我觉得周大人说得有几分道理啊。”蒋珂当着周幸的面说着风凉话。

季辞赞同地点点头：“听说还是方尚书之女方婉，方大人和周伯父好像是同年入京科举的，看来两人交情匪浅啊，方大人竟然舍得将女儿许配给你。”

“那方婉我虽未曾见过，但在京城听到过不少美名，叫……叫什么来着？”蒋珂佯做出思索的模样。

“京城第一贵女。”季辞补充道。

“哦对，京城第一贵女，这么看来还是你高攀了人家，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蒋珂笑着拍了拍周幸的肩。

“而且方婉和你勉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吧，两人知根知底的，我们也能放心。是吧？”季辞看向蒋珂。

“是啊。”蒋珂立刻接茬。

周幸看着季辞和蒋珂两人一唱一和，内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眉头紧皱，瘪着嘴，捂着心口，悲痛欲绝：“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不帮我！”

周幸忽又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宁景荣：“宁小姐，你来评评理，我不想成亲，那方婉也看瞧不上我，结亲总得是两情相悦才对，怎能如此轻率，你说是吧。”

宁景荣点点头：“我觉得，强扭的瓜不甜。”

周幸闻言，顿时睁大了眼，满脸欣慰，终于有人懂他了！正想要狠狠赞许一番，却又听见宁景荣缓缓说出了后半句。

“但是能解渴啊。周大人真是高瞻远瞩。”

另外两人听后都憋着笑，点头如捣蒜。

周幸刚刚抬起的嘴角又猛地瘪了下去，顿时心碎一地。

“你们……”周幸痛心疾首，伸出手指点点他们，”亏我们拿你们当朋友，你们竟这般对我！”

适逢周府下人前来禀告：“少爷，老爷唤你去前厅招待客人。”

“定是想撮合我与方婉，我才不去呢！”

“这……”那下人弯下身子，吞吞吐吐道，“老爷说，少爷你若是不去，这一个月就别想跨出府门一步。”

“竟然威胁我！”周幸抿着唇，一脸愤恨却又无能为力，他可怜巴巴地看向一旁的三人。

“哎，行了，”季辞摆摆手，“你既然不愿成亲，就去和你爹说清楚，我看方小姐嫁给你也是倒霉。”

见周幸又要闹的样子，季辞赶忙转了话题：“我会帮你劝劝周伯父的。”

周幸听了这话瞬间消了气，也不在乎他之前的调侃了，将信将疑道：“真的？”

“自然，我现在就同你去前厅找周伯父。”

听了季辞的话，周幸重新恢复了生机，周大人向来喜欢季辞，他的话想必是能听进去的。

“有季辞在，此事就包在他身上吧，我就不去了，我在这等你们回来。”蒋珂毕竟身为锦翊卫同知，陛下亲卫，还是不与朝臣走得太近为好。

周幸平日虽大大咧咧的，但官场之道倒是想得明白，因此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蒋珂点点头。

这是个单独行动的极好的机会。

宁景荣朝周幸道：“周公子，我备了些佳酿做贺礼，现在应该快到了，我去安排人送进来。待你们将事情处理好了就能喝上了。”

“多谢宁小姐，既然如此，季辞我们赶紧去吧，速战速决。”说着周幸就拖着季辞往前厅去了。

此处仅剩下了蒋珂一人，他在院中坐下，唤下人送上了热茶。袅袅升起的水汽在空中纠结打转，蒋珂伸出手指在杯口打转，忍不住叹了口气。

或许，周、方两家的亲事不能成才是最好的结果。

忽然，府中的喧闹声渐渐静了下来，蒋珂听到前厅传来了悠扬琴音，古筝泠泠作响，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弦音婉转。初起时，琴音清越，如沐春风，曲中时如冰雪初融，流水孱孱。

蒋珂不自觉地站起身，朝琴声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首曲子蒋珂听过许多次，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一曲《阳春白雪》弹得如此如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可见弹琴之人技艺高超。只是，不知是不是蒋珂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曲中带着些愁绪。正要前去一探究竟，蒋珂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原本悦耳的弦音一转，发出了极不协调的刺耳杂音，琴弦像是猛地绷断了，琴音也在此时猝然停下，紧接着便是一片阒静。

蒋珂皱了皱眉，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尽管蒋珂不擅音律，但他也知道能弹出如此弦歌雅韵的人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很快，前厅又传出交谈、饮酒之声，仿佛刚才听到的琴音都是蒋珂的幻觉一般。蒋珂虽心有疑虑，但也只当是宴会上演奏出了差错，没有多在意。他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等着周幸他们回来。

出发之前，宁景荣和段清竹制定好了今日的计划。宁景荣一人行事方便也不容易遭人怀疑，便由她先行和季辞一起前往周府，再找机会打探周府布局。段清竹则随后带着用作贺礼的一车酒后至周府。等到入夜，两人再一起行动。

宁景荣小心翼翼、掩人耳目地在周府各处打转许久，她此时已经大致摸清了周府各处的情况，也找到了今晚要去的目的地。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宁景荣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无意窥听别人的**，她本想着一走了之，却又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方婉，你怎么回事？”

宁景荣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藏身，噤声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借鉴了一丢丢《琵琶行》里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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