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第25章 第25章

“宁大人为官多年，素来刚正不阿，他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宁景荣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总要有人来做。”

秦昭怔愣片刻，笑了笑：“你和我想象的还真是不一样，宁小姐，但愿你能得偿所愿。只是你来找我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你花这么多心思也是白费。”

“娘娘待我以诚，这么做值得。”

在这深宫中多年，秦昭此时竟有些分不清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她笑着道：“你倒是会讨人喜欢。”

“娘娘，”宁景荣大着胆子问，“为何同我说这些皇室秘辛？”

“不是你想知道吗？”

“……”

“行了，”秦昭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就当是我见你投缘，多说了几句。我独自一人进宫，身边也没有亲人，有些事在心里藏久了，总想和人说说。”

“娘娘，”宁景荣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问道，“您总和我说陛下待您如何，那娘娘您呢？”

秦昭脸上的表情一僵，宁景荣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认错：“娘娘恕罪，是臣女僭越。”

秦昭很快回过神来，“无妨，”她看着宁景荣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皇室无情，在宫中谈论什么喜欢或不喜欢是一件幼稚且没有意义的事情。事到如今，我也没有选择，由不得我喜欢或不喜欢。”

没有否认。宁景荣心里却是这般想着。

“李隆尧对若若姑娘又有几分真心呢？”秦昭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不过是年少情深、露水情缘，几年过去还能剩下什么呢？可我要的不只是这些。”

或许没有人会知道这般遥不可及、金枝玉叶的皇后也有着与寻常人相同的悲欢与不得已，至少宁景荣在来之前从未想到过。

“娘娘真是性情中人，臣女刻意接近实在羞愧。”

“景荣，你真的很聪明，或许可以做成一些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但凡事都有代价，你要做好承担的准备。”

“在做这些事之前，我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的打算。”

“不过，”秦昭提醒道，“你得先过了宁大人那一关。你来坤宁宫的事应该没和他们讲吧，如今宴席已散，他们应当在四处寻你了。”

宁景荣闻言骤然起身，聊得太投入，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一脸慌张就要离开。

秦昭见状轻笑一声：“我还没有说完呢。”

宁景荣重新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但又肉眼可见的显出着急来。

“景荣，这世上的真心少之又少，若你遇到了务必珍惜。”

宁景荣总觉得秦昭话里有话，但一时着急又想不清楚，只是点头道：“臣女明白。”

秦昭自然知道宁景荣并不明白，但她也没有说穿，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躬身亲尝才能体悟。

就在宁景荣行礼离开时，秦昭突然出声叫住她。

“等等。忘了同你说，我今日身穿素衣不是因为今日是谁的忌日，仅仅是因为我喜欢，所以才这么穿的。还有……景荣，以后若有难处便来找我，我帮你。”

宁景荣站着怔愣片刻，露出笑来，说道：“多谢娘娘，我记住了。”

远远地便瞧见宁景荣似乎从坤宁宫的方向走来，李隆尧眯了眯眼，握紧了拳头，正要走过去。突然，一道声音拦下了他的脚步。

“陛下，”萧衍信步走来，“这是您要的三年内六部负责的重大事宜，皆是由锦翊卫亲自整理的，绝无缺漏。”

李隆尧停下脚步，拿起最上面的折子，随意地翻看了几下，注意力仍在远处的宁景荣身上。见她已经走远，李隆尧不自觉地皱起眉。他忽地转头看向萧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向来得力的心腹此时却有些不会察言观色了。

萧衍低着头，保持着双手呈上奏折的动作，态度谦卑，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李隆尧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些多疑，或许萧衍真的没有注意到。

李隆尧将折子扔回萧衍的手上，萧衍注意到龙颜不悦，没多说什么，只是越发低着身子。

李隆尧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好无缘无故发作，掸了掸袖子，语气沉冷道：“去御书房，有事要交给你做。“

“是。”

萧衍跟在李隆尧身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宁景荣离开的方向。

宁景荣快步离开了坤宁宫，回到了西花园。看到了正在询问宫女的宁奕舟，想来是在打听自己的下落。宁景荣背着人整了整仪容，便朝他走去。

“哥。”

“你跑哪去了？”宁奕舟语气着急，“我找了你许久。”

“哦，”宁景荣尴尬的笑了笑，“坐久了，就想四处走走，没想到在宫里迷了路。恰巧宫里的人都聚在这里，连个问路的人没有。这不，找了许久的路才走回来。”

“真的？”宁奕舟将信将疑，意有所指地问道：“你没去见什么人吗？”

宁景荣心里打怵，宁奕舟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尽管如此，她仍旧面上不显，笑着道：”哥你说什么呢？这宫里哪有我认识的人？”

宁奕舟细细地打量了宁景荣一番，像是要验证她话中的真假。宁景荣裙角沾了不少泥，发髻也有些散乱，看着倒像是在宫中打转许久的样子。

宁景荣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慌乱，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哥，父亲呢？”

“督察院尚有公务，父亲让我们先回去。”

宁景荣点点头，见宁奕舟的注意终于不在自己身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景荣，”宁奕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皇后娘娘喜欢什么的？”

“……”宁景荣不防他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果然，那口气还是松早了。

“你连京城里的高官贵胄都认不全，怎么会知道这么隐秘之事？”宁奕舟越想越不对劲，“这连我都不知道。”

“这……自然是我特意打听的。”

“为什么？”

宁景荣四下看了看，靠近宁奕舟轻声道：“我这不是听说皇后娘娘不受宠吗？她又独自一人在这宫中，我和她同为女子，自然是惺惺相惜。”

宁奕舟状似恍然地点了点头，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女子一双手都数得过来，自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心里，也便把这话当真了。

深夜，坤宁宫。

门吱呀轻响，小声的关合声还是将浅眠中的秦昭吵醒。她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眼，却没有回头，心中轻叹一声又重新合上眼，假装从未醒来。

不出所料，那人很快摸上床，从背后抱住她，一只手环住秦昭的腰，一只手摩挲着她的手背。他的鼻尖靠着秦昭的后颈，轻轻呼出热气，带着浓重的酒味。是个正常人也会在这番拨弄下醒来，可秦昭仍旧紧闭着眼任由他的动作。

李隆尧像是察觉到秦昭的故意无视，与她微微拉开些距离，在背后不满地瞪着她。可秦昭却趁着李隆尧松开束缚的间隙，闭着眼往前挪了挪，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李隆尧的呼吸加重，明显是气急了，秦昭却仍是两耳不闻装木头人。李隆尧忽地又贴了上去，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直接解开了秦昭的腰带，她皱起了眉却还是没有理他。

李隆尧用膝盖分开了秦昭的腿，两人瞬间毫无间隙。他的唇贴上秦昭的后颈，一寸一寸地往上，最后附在她的耳旁。温热的呼吸洒在上面，有些刺痒，秦昭不耐地动了动。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若若。”

叫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秦昭蓦地睁开了眼，身体僵硬。下一刻，她转过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在李隆尧的腹部，将人踢下了床。

李隆尧坐在地上，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见秦昭正一边气愤地看着自己，一边系紧了腰带，他浑然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勾唇一笑，没怪她这一脚让他堂堂天子颜面扫地，而是扒着床沿嘲讽道：“呦，皇后娘娘终于肯理我了？”

“李隆尧，喝多了别来我这发酒疯。”秦昭愠怒道。

“凭什么？”李隆尧爬上了床，“这整个皇宫不都是朕的吗？朕想来就来。”

“行，”秦昭懒得和他废话，“你不走，我走。”说着她便掀开被子要下床。

李隆尧一把抓着她的肩膀，阻拦她的动作，捏着她的下巴，说出了他想了一个下午的话。

“怎么？宁景荣她送的沉香木你就喜欢，朕送你的就不喜欢？”

没事找事。秦昭懒得同他废话，拍开李隆尧的手便推搡着他的肩膀要将他丢下床。李隆尧早有准备，一只手暗暗使劲扒着床沿，硬生生地成了一块狗皮膏药牢牢地粘在床上。

秦昭也不是吃素的，抬脚踹在李隆尧的背上，手脚并用使了个巧劲终于将他踢下了床。

“秦昭你别太过分!”李隆尧恼羞成怒。

“我这床小，睡不下两人。既然陛下不肯移步那就委屈你睡在地上吧。”说着秦昭便背对着他侧身躺下，明显不想再理他。

这是说委屈就能委屈的吗？

“来人！”李隆尧大声唤道，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意。

一个宫女抖着身子低头进来，嗫嚅道：“陛……陛下。”

“给朕拿床被子来，朕今日就睡这了！”李隆尧看着秦昭的背影，粗声粗气道。

“？”

说出去或许没人敢信，一国之君竟睡了一夜冷地板，也没有人会知道，堂堂皇后竟会为了一句话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