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第17章 第17章

极乐坊外，老鸨刚开门迎客便来了第一个客人。

只是……老鸨笑嘻嘻地迎上去，经营多年的她已是经验丰富，晨起便来且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原因只有一个。

“不知姑娘是来寻谁的？”

“孟烨堂，孟公子可在？”宁景荣向她靠近一边轻声问道，一边将一袋银子塞到老鸨手中，“鸨母放心，只寻人，不找麻烦。”

老鸨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想到孟烨堂确未婚配，且宁景荣只随身带了一个人，应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很快咧开笑容，谄媚道：“好说好说，孟公子正在花娘子房中，先下应该起了。”

“多谢。”

宁景荣刚来到二楼便被一群侍卫拦住。

“做什么的？”

“宁家宁景荣求见孟公子，”宁景荣揭下面纱，“还望通传一声。“

里面的人像是听到动静，没等人来传讯便懒洋洋地出声道：“让她进来吧。”宁景荣觉得或许孟烨堂正等着自己来找他。

一开门便看到孟烨堂松松垮垮地套着外衣，支着下巴坐在桌前悠悠地品着茶。在看见孟烨堂好整以暇的神情时，宁景荣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既然是在等着她上门想必一定是要从她这捞到不少好处，毕竟孟烨堂也是个满腹算计的商人。

“宁姑娘这般看着我作甚，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这架势不像是来寻人的，倒像是……来捉奸的。”

宁景荣没理会他的捉弄，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孟公子心里清楚我是来做什么的，便别说这些没有用的话。还请屏退左右，我们单独谈谈。”

孟烨堂挑眉笑了笑，说道：“这话听起来更像是我们有什么关系了。”他嘴里挑逗着，神情却正经起来，朝一旁的侍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花娘子替两人斟了杯茶，便行礼往外退去，在离开前不着痕迹地看了宁景荣一眼。

“孟公子可知道胡家在荆山做的事情？”宁景荣开门见山道。

“自然是知道，”宁景荣闻言坐直了身体，孟烨堂却是不清不楚道，“他们家的玉石不就是从那里开采的嘛，胡家也算是孟家的竞争对手，这些还是知道的。”

宁景荣皱起了眉，有些愠怒道：“孟公子何必在这装傻。”

“美人别生气嘛，”孟烨堂眨眨眼，笑嘻嘻道，“虽然你这样很好看但……”他话未说完，段清竹便抽出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孟烨堂顿时大气不敢出。

“说人话。”段清竹沉声道。

孟烨堂知道宁景荣不敢杀他，但还是装出畏惧的神色，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道：”好说好说。“说着他便捏着刀锋将匕首推远了，段清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很快把刀收了起来，站回了宁景荣身后。

“可以说正事了吗？孟公子。”宁景荣脸上显出不耐来。

孟烨堂知道如今有求于人的是宁景荣，于是便闹了这一出很轻易地拿捏了节奏，慢悠悠道：“这侍卫的性子和宁小姐还真是如出一辙呢。”

宁景荣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沉住气，但如今人命关天，她越是如此面上越是肉眼可见地显出焦躁来。

孟烨堂勾了勾唇角，眼见目的达成便一改方才玩乐挑逗的姿态，坐直了身体，盯着宁景荣正色道：“宁小姐来意我自然清楚，我也可以直说我知道胡家利用沈家在荆山做的事，而且还掌握了证据。”

宁景荣闻言立马睁大眼看着孟烨堂，露出了欣喜之色，一切都还有希望。

“但是……”孟烨堂凑近宁景荣，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总不能做亏本的买卖吧。”

“你想要什么？”宁景荣早就知道孟烨堂的秉性，对此早有预料。

“我想要……”孟烨堂凑得更近，与宁景荣鼻息相闻，宁景荣皱了皱眉，微微往后一倾。

孟烨堂看出她的厌恶，稍稍往后退去，弯着眼角笑道：“我还没想好呢，毕竟我什么都不缺。”说着便打开手边的折扇轻轻摇了几下，脸上仍旧挂着笑意。

宁景荣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握起了拳头，正要开口说话，便听到孟烨堂又出声道：”不如……“

孟烨堂猛地又一次靠近，拿折扇挑起宁景荣的下巴将她拉近，轻笑道：“不如宁小姐拿自己来换。”

“登徒子！”段清竹立马推开孟烨堂，拿出刚才的匕首再次架上了他的脖颈，很快就见了红。宁景荣看出段清竹这次是真的想杀了孟烨堂，尽管心中感到恶心厌烦，但她还是握住段清竹的手拦下了她，冲她摇了摇头。

段清竹白了孟烨堂一眼，强忍着心中的怒意，最后还是收回了匕首。

孟烨堂拭了拭颈间的血迹，看了眼指间的一抹猩红，笑着道：“这就是宁小姐求人的态度吗？”

“孟公子莫不是弄错了，”宁景荣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我何时说过我是来求人的？”

“哦？那宁小姐是来做什么的？”孟烨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发出不屑的哼声。

“胡家也是你孟家的劲敌，我不信孟公子心里不想除之而后快，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那这便是互利共赢，是场交易。”

“宁小姐是不是有些天真了，仅凭这些可扳倒不了胡家。”

“我自然清楚，但只要你将证据交给我，我自然有法子彻底扳倒胡家，孟公子只需从旁协助，其他的交给我便好，不必脏了孟家的手。”宁景荣面不改色地说着大话，只要能唬住孟烨堂让他交出证据，她什么都能允诺，至于以后的事那便以后再说。

孟烨堂还真有些被唬住了，毕竟他的目的便是借刀杀人，但仍是将信将疑道：“宁小姐能有这么大本事？”

“信不信由孟公子你自己做决断，但是，你不是一直都在等宁家的人来找你吗？”

“我确实在等，但没想到等来的是宁小姐你，我还以为来的会是令兄呢。”

”那便是不信任我。“

孟烨堂并未做回答，但他的态度便是默认了。这也是宁景荣一直在担心的，毕竟她在别人眼中只是个未出阁的大小姐。

孟烨堂像是抓住了这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宁御史在朝中素来是站中立，不参与党争的，孟家属于内阁一派，若是要一起对抗胡家，那岂不是宁御史站了内阁这队。”孟烨堂意有所指，“不知道此事宁御史是否知情啊？”

宁景荣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握紧了拳头，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孟公子大可放心，此事若成，以后有什么需要，大可来找我，宁府竭尽所能。”

宁景荣此话说的迂回既没肯定宁家从此属于内阁一派，也没否认孟家与宁府的同盟关系。孟烨堂沉浮商海多年，什么牛鬼神蛇没见过，自然也察觉出了宁景荣的回避。

一时之间，孟烨堂难以做出判断，于是给了宁景荣一个不像是承诺的承诺：“宁小姐今日先回去，明日一早我就派人传信到府上，告知证据所在。”

宁景荣知道他这是想看看她回府后宁执得知此事的态度，归根结底还是不信任她。孟烨堂虽年纪尚轻城府却极深，可谓是得了孟次辅的真传。宁景荣毕竟是瞒着宁执行动的，此时也有些心慌，但仍强装着面上不显。

宁景荣起身，走近孟烨堂，在他耳边低声道：“孟公子可别忘了，无论此事结果如何，我父亲仍就是督察院御史，想要抓到孟府的把柄不是什么难事。你若是想要孟家的玉石生意能蒸蒸日上，今晚戌时我派人到你府上，还望孟公子如实相告。“

“或者，”宁景荣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今日我们都别走了。”

段清竹此时配合着拔出剑，对宁景荣说道：“小姐，外面的人马随时待命。”

孟烨堂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宁景荣趁热打铁：“孟公子不会以为我就带一个人来吧。是和和气气地谈这笔生意呢？还是要鱼死网破？全在你一念之间。”

孟烨堂咬了咬牙，说道：”宁小姐慢走。“这意思是答应了宁景荣的条件。

宁景荣闻言很快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模样，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真是个小疯子。”

直到出了极乐坊来到喧闹的街上宁景荣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这奸商真是难对付。

“景荣，你可吓死我了。我们来的匆忙，一个人都没带，这要是真打起来了，可是一场硬战。”段清竹心有余悸。

“孟烨堂家财万贯，要比我们惜命，定是不敢与我们有正面冲突的。不过幸好如此，最后还是将他唬住了。”宁景荣也感到万分庆幸，无奈之下只能放手一搏，还好赌赢了。

“阿竹，今晚就麻烦你去一趟孟府，”宁景荣重新戴上面纱，说道，”现在我们去帮中的联络点。“只有在那里最保险，隐蔽安全、消息灵通，没有人能发现她的行踪，包括宁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