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津海市公安局审讯中心。
整条走廊灯火通明,寂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逼近深处那间密闭审讯室。
秦川抬手松了松领口,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门把,推门而入。
刺眼的白光从头顶直射而下,赵浩昌被铐在审讯椅上,蓝色工装沾满灰尘与细微血渍,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维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悔意。
看到秦川进来,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秦支队长?久仰大名。”
秦川脚步一顿,眸色微冷。
他归队不到二十四小时,身份尚且处于内部小范围公示阶段,一个物流园的安保主管,竟然一口叫出了他的职务与姓氏。
“你认识我?”秦川拉过椅子坐下,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赵浩昌嗤笑一声,脑袋歪向一边,目光扫过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语气嘲讽:“津海公安系统有史以来最有争议的支队长,从叛逃警官到戴罪立功,传奇人物,谁不认识。”
秦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没有接他的挑衅,直接切入正题:“四名受害者,都是你杀的。”
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是。”赵浩昌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她们都该杀,都有罪,需要被审判。”
“罪在何处?”
“她们虚荣、自私、玩弄感情,和那个女人一样。”赵浩昌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脖颈间青筋暴起,眼神狰狞,“我前妻背叛我,跟别人跑了,我付出一切,最后只换来一身笑话。这些女人,穿着漂亮裙子,买着鲜花,看似纯洁无辜,其实骨子里都一样肮脏!”
他越说越亢奋,身体不断挣扎,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我摆成跪拜的样子,就是让她们赎罪!那个符号,是审判之印,代表我对她们的惩罚!”
审讯室另一侧单向玻璃外,严峫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典型的极端偏执型人格,把自己的失败全怪在别人身上,变态。”
江停站在他身旁,目光沉静地望着屋内,轻声道:“供认得太痛快了,几乎没有对抗,不符合高智商连环杀手的心理特征。”
严峫一愣:“你是说,他还有隐瞒?”
“不止。”江停微微蹙眉,“他对秦川的身份过于了解,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刻意的挑衅,像是在转移注意力。”
屋内,秦川也察觉到了异样。
赵浩昌对杀人动机、作案手法、抛尸过程供述得滴水不漏,细节清晰准确,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让检察院顺利批捕起诉。
但越是完美,越是可疑。
就像有人提前教过他如何供述,如何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彻底封死警方深挖的可能。
秦川忽然话锋一转,不再询问命案:“你认识鲨鱼的人?”
赵浩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立刻冷笑:“什么鲨鱼鲸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秦川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审讯室,“你一个夜班安保,月薪不足六千,却开着二十万的轿车,银行卡每月有不明来源转账,资金流向涉及东南亚跨境账户,这也是你审判有罪之人的一部分?”
严峫在外面猛地瞪大眼:“我靠,这孙子还涉毒?”
技侦部门刚刚同步上来的资金流水,秦川在上岗前已经全部熟记于心。赵浩昌账户里近半年来,每月固定时间都会收到一笔来自境外匿名账户的汇款,数额不大,但持续稳定,恰好与鲨鱼残余势力常用的隐蔽洗钱渠道高度吻合。
赵浩昌脸色瞬间发白,强装镇定:“那是我兼职赚的钱!”
“兼职?”秦川冷笑一声,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是赵浩昌与一名陌生男子在物流园角落私下交谈的画面,男子面部经过技术处理,身形特征却与警方通缉的鲨鱼旧部高度重合,“和鲨鱼核心残余成员接头,也是你的兼职?”
这张照片,是吴雩在复勘物流园监控时,无意间从三个月前的废弃监控录像里复原出来的。
原本只是顺手排查,没想到竟直接牵扯出跨国毒枭余孽。
赵浩昌彻底沉默了,嘴唇哆嗦着,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秦川语气冰冷:“你杀人,是为了满足你扭曲的心理。但你留在津建交界,是为了帮鲨鱼残余势力看守物流园这条秘密运输线,对不对?那些跨境毒品,就是通过这个物流中转基地,伪装成普通货物流入国内。”
“你故意制造连环杀人案,大肆挑衅警方,一方面是发泄私欲,另一方面,是为了转移警方注意力,掩护毒品运输。”
“刚才你故意挑衅我,也是想让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命案上,彻底忽略背后的毒品网络。”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浩昌的心理防线上。
他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你……你怎么会知道……”
秘密彻底被戳破。
他原本以为,自己扛下所有命案,警方结案之后,物流园的运输线就能继续安全运转。却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支队长,竟然一眼看穿了他背后隐藏的深渊。
玻璃外,江停微微颔首:“果然如此。连环命案只是幌子,真正的核心,是鲨鱼残余势力的毒品通道。”
严峫脸色凝重:“鲨鱼都死了这么久,底下的人居然还没死心,还在偷偷运作。秦川这刚回来,就撞上大鱼了。”
审讯室内,秦川看着崩溃的赵浩昌,语气平静:“现在交代,还能从轻。谁是你的上线?物流园还有多少同伙?近期有没有大宗毒品入境?”
赵浩昌低着头,浑身颤抖,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我说……我全说……”
他交代,自己三年前离婚后一蹶不振,偶然结识了鲨鱼旧部,被高额利诱拉拢,利用安保主管的身份,负责看守物流园秘密仓库,掩护毒品装卸与转运。
近期,有一批高纯度新型毒品即将通过物流园入境,数量巨大,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为了防止警方巡查,他才按照上线指示,故意制造连环命案,制造社会恐慌,吸引全部警力。
而他的上线,代号“蝰蛇”,身份神秘,从不轻易露面,只通过加密软件与他联系,每次接头都更换地点与样貌。
审讯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赵浩昌被押回看守所,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秦川走出审讯室,疲惫感席卷全身,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眼神锐利。
严峫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秦川,不仅破了命案,还顺带揪出一条毒品通道,这功劳,够你稳稳坐稳支队长位置了。”
江停递过来一瓶温水,温和道:“休息一下吧,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你身体扛不住。”
秦川接过水,仰头喝了大半,淡淡道:“没时间休息。蝰蛇还在逃,新型毒品随时可能入境,必须立刻布控。”
说话间,市局副局长快步走来,身后跟着政治部主任与一众高层,脸上满是欣慰与认可。
“秦川!”副局长声音洪亮,当着所有警员的面,郑重开口,“‘1103’跨市连环杀人案,从案发告破,不到十二小时,还顺带深挖隐□□品网络,战功卓著!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正式撤销你代理支队长职务,任命你为津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正式授衔!”
全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那些曾经质疑、反对、不信任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所有警员看着这位历经沉浮、依旧坚守正义的支队长,眼神里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秦川抬手,郑重敬礼,声音铿锵有力:“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副局长笑着点头:“省厅已经发来通报表扬,建宁市局也对津海刑侦工作高度认可。严支队、江队,这次联合办案,辛苦你们了。”
严峫咧嘴一笑:“应该的,都是一家人。再说了,有秦川在,这案子想不破都难。”
上午九点,严峫与江停准备返程建宁。
市局门口,秦川送两人上车。
严峫拉开车门,忽然回头,认真道:“秦川,鲨鱼残余势力不好惹,蝰蛇这种老狐狸,阴险狡诈,你自己小心。建宁那边永远是你后盾,有事随时开口。”
江停也叮嘱道:“不要独自涉险,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有整个刑侦支队。”
秦川微微颔首:“我知道。你们回去也注意安全,保持联动。”
车子缓缓驶离,严峫从车窗挥手,江停也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温和。
旧友别离,各自坚守岗位,却早已在心底达成无需言说的默契。
秦川转身,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区。
吴雩已经带队完成对物流园的全面搜查,在秘密仓库里查获少量尚未转运的毒品,抓获三名赵浩昌的同伙,却依旧没有蝰蛇的踪迹。
“蝰蛇很谨慎,察觉到赵浩昌落网,已经彻底失联。”吴雩将报告放在秦川桌上,“技侦部门追踪加密信号,最后消失在津海老城区。”
秦川翻开报告,指尖划过“蝰蛇”两个字,眸色深沉。
他太了解鲨鱼的势力了。
蝰蛇能在鲨鱼覆灭后,依旧坚守秘密通道,运作毒品网络,绝对不是普通小角色,很可能是当年鲨鱼身边的核心亲信,甚至,掌握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暗线。
而津海,这座沿海枢纽城市,即将迎来一场更加凶险的暗战。
就在这时,办公电话急促响起,是禁毒支队支队长打来的。
“秦支队,紧急情报!线人消息,蝰蛇已经联系境内买家,今晚子时,在津海废弃码头进行大宗毒品交易!交易地点隐蔽,戒备森严,对方配备武器,极度危险!”
秦川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
来了。
深渊余孽,终于浮出水面。
他抓起桌上的配枪,快步走到办公区中央,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全体注意!立刻集合,装备检查,十分钟后出发,目标津海废弃码头!”
“吴雩,带队负责正面围剿!”
“重案一组,封锁码头所有出入口,防止嫌疑人逃窜!”
“技侦组,实时定位信号,同步现场监控!”
“禁毒支队配合行动,全力收缴毒品!”
指令下达,警员们迅速行动,警笛再次轰鸣,响彻津海街头。
秦川坐进警车,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指尖紧紧握住方向盘。
阳光明媚,市井喧嚣,万家灯火安宁。
而他,即将再次踏入黑暗,直面那些潜藏在深渊里的罪恶。
曾经,他在黑白之间徘徊;如今,他身披警服,心向光明。
废弃码头,海风呼啸,阴云密布。
一场与鲨鱼残余势力的生死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蝰蛇的阴谋,大宗毒品交易,暗藏的杀机……
这一次,秦川绝不会让任何罪恶,逃过正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