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内,严峫坐在单面玻璃前盯着审讯室,周彦似乎笃定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面对韩小梅的审讯,全程都是话不投机。
严峫按下通话设备,“韩小梅,你和马翔先出来。”
身边的椅子被拉开,韩小梅落座,“严队,这个周彦是不是有什么后招?从和他的谈话来看,他非常确定我们拿他没办法。”
“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的嫌疑很大。”
“周家是座大山,”严峫收起脸上的嘲讽,手指着翻开的卷宗,“既然周彦这里行不通,那就换个人。他不是说江路杳死亡当晚,是和严雪在一起吗?”
“你和高盼青去将这个严雪请回来问话,要快。”
“我怕迟则生变。”
韩小梅表情变得沉重,带着签好字的传唤令出发,将相宜影视公司、严雪的家以及常去的地方翻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目标的影子。
她无奈之下给严峫打电话汇报。
严峫从支队长办公室出来,喊道:“马翔,给我查查严雪的出行信息,另外让技侦的人查一下严雪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
“严队,没有查到严雪的订票信息。不过,严雪今天在人民商场有一个服装通告的,两个小时前刚结束。”
严峫站在大办公室中间,叉着腰沉默不语。他刚以涉嫌作伪证的名义拘留周彦,严雪这个关键证人就消失不见,手是真快啊!?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尽快找到周彦,否则严雪的处境很危险。
“马翔,跟我走。”
马翔揣上手机紧跟严峫的步伐,“严哥,我们去哪?”
“去人民商场,我倒要看看严雪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严峫步伐带风走出市局办公楼,正撞上从警院过来的江停,他将车钥匙剖给马翔示意他去开车,从台阶上垮下来牵住江停的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我打车来的,不冷。”江停仗着夜色的掩护,握住严峫带着茧子的大手,问道:“你们要去干什么?”
“能证明周彦说谎的人严雪失踪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人民广场,我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
严峫轻车熟路带着人找到监控室,出示证件,“给我调下午商场一楼中庭的监控。”
“那小许给这位警官调一下监控。”
保安队长让下属按照警方的指示做事,自己走到外面给上司打电话,一层层汇报。
“严雪,今天在你们这里出席活动,是几点离开的?”
小许不假思索的说道:“大概四点的时候,是我负责维持安保护送,直到她上车离开。”
“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吗?”
“没有,我们商场的人就负责维持秩序,不让粉丝冲上来就行,她周围还有助理和经纪人护着。”
严峫沉默着看监控视频,严雪从出席活动到离开,全程都在监控底下。
她只能是在16点到18点之间的这段时间消失不见。
“马翔让技侦查一下严雪乘坐的车,去了哪里,另外将监控拷一份回局里。”
严峫吩咐完马翔,又给韩小梅打电话,“把严雪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带回来问话。”
回到市局,严峫让大家分开对严雪的工作人员进行问话,他则转身去了最大的会客室。
“许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严峫打量着许明琪,敏锐捕捉到她的变化,“许小姐,我早就说过,你把那副黑框眼镜摘掉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多谢严队的夸奖。不过您大晚上请我来市局,不止是为了夸奖我吧?我今天工作了一天,很累,想要早点回家睡觉。”
“那恐怕许小姐不能如愿以偿了。”严峫不放过许明琪的任何变化,“你的艺人严雪,失踪了。”
许明琪双手撑在桌上前倾身体,“严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严雪失踪了?”
“她三个小时以前还出席了活动。”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失踪,严雪常去的地方我们都找过,没有找到她人,她的电话现在也是关机状态。”
“请你来是想问问,你最后见到严雪是什么时候?”
许明琪的神色变得凝重,“严雪今天在人民广场有一个活动,我们参加完活动出来大概是16点左右。本来是打算送严雪回家休息,不过走到建和路时,严雪接了一个电话,刘艳芳在电话中叫严雪回公司一趟,说是有新的代言给她。”
“严雪当时很高兴,她嫌弃我这个经纪人没能力也不是一天两天,我就让司机靠边停车,先走了。”
“在后面就是你旁边的警察找到我家,将我请到这里。”
严峫似是并不在意许明琪的回答,转而说起别的事情,“许小姐,你最开始和相宜签的好像也是艺人合约,怎么就变成幕后工作?”
“严警官的调查做的挺充分。”
许明琪叹口气道:“我的长相在娱乐圈受众不大,扑腾了两年没激起什么水花,就转做幕后工作了。”
“许小姐,如果打扮打扮和郑宜静还是有几分相似,你们都是那种明艳大气的长相。用现在娱乐圈的话说,有花旦的风采。”
“严警官一看就是顺丰顺水长大的,走红这条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有的机会是老天给的,有的机会是人为创造的,看你能抓住哪一个。我没什么运气,哪一个都没抓住。”
严峫不置可否,起身送许明琪离开,“许小姐,有的路走了可以回头,有的路走了不能回头。我看你是一个拎得清的人,希望我今天的话,你回去能认真想想。”
“严警官这话说得真有意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做了什么错事。”
“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本市,我们有需要还会找你。”
严峫站在窗前目送许明琪乘坐出租车离开,默默思忖。
身旁多出一道熟悉的气息,严峫抬头问道:“你怎么看?”
江停在办公室,通过耳麦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很可以,但没有证据。她每一次出现的时机都太巧了。就连让杨媚通过刘艳芳获取资源,也是许明琪暗示她的,她一定知道相宜内部的猫腻。”
严峫去了技侦办公室,问道:“黄儿,有消息吗?”
“没有,根据你提供的车牌号追查,这辆车确实是进了相宜影视公司,严雪下车进公司,此后再也没有出来,车也一直在停车场没动。”
“我知道了。”
严峫的私人手机从晚上开始就一直在进电话,熟悉的、陌生的、拐着弯的……总而言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释放周彦。
他嫌麻烦,索性静音扔进了办公桌的抽屉中,真要有重要的事情,队里的人会用警务通联系他,实在不行,他们也会打江停的电话。
严峫清楚,他现在能心无旁骛的工作,是吕局和魏副局在前面帮他挡着。他必须利用夜晚的12小时,找到严雪,找到能钉死周彦的证据。
“把严雪进入相宜公司之后,出来的每一辆车的行踪都查一遍,我就不信严雪这么个大活人,能原地消失。”
严峫大步流星离开技侦办公室,黄兴手底下的小伙子面露难色的看着黄兴,“老大,这……”
黄兴拍着他的肩膀,“辛苦今晚加加班,严支队上面顶着的压力的更大。”
现在没什么线索,严峫不想江停跟着熬夜,想要送他回家休息,被江停拒绝。最后,以江停提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睡为条件,换得留下的机会。
天空仅有的几颗繁星褪去,深蓝转变成鱼肚白。
还是没有严雪的行踪。
严峫心中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江停抱着严峫的冬季警用外套起身。
严峫推门进来,空气中瞬间充满豆浆油条的味道,他对上江停朦胧的双眼,“媳妇,醒啦?你缓缓,我给你找洗漱用品,食堂今天做了油条,我们趁热吃,等会儿就凉了。”
江停将严峫的外套折好,放在沙发上,拿着毛巾和牙缸去洗漱。等他再回来,茶几上已经摆好早饭,豆浆是正好入口的温度。
他慢斯条理吃着早饭,问严峫:“折腾一晚上,有什么收获吗?”
“有啊!我确信严雪有隐身术,再不济也是遁地术。”严峫双肩一耸,“可惜我没有开天眼。”
“再过几个小时,你拘留周彦就满24小时,没有确凿的证据,吕局最多也只能为你撑24小时。你再不放人,吕局就要给自己打给120了!”
“没事,折腾了一天一夜,大家也都累了,等会儿直接把人放了,我们就回家睡觉。”
江停听闻严峫的话,端着豆浆的手一顿,狐疑地看着他,“这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
“我的行事作风?”
“我什么行事以作风?”
“我的行事作风是无所不用其极。”
墙上的钟表的时针停在10上,魏尧的声音穿透幽长的走廊,从打开的双向玻璃门中传进来,“你们稍等,我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严峫从江停的肩膀上直起身,脚尖用力带着椅子转身,迎上冷脸的魏副局和他身后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魏局。”
“严峫,你怎么回事?会上讲了多少遍,证供要落在实处。”魏尧手指着严峫,不留情的呵斥他,“你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证词的情况下,就将周副市长的弟弟扣押在警局,现在事情闹大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周副市长的助理,面对魏尧的指桑骂槐,依然是那副笑意盈盈的表情,“配合警方查案是公民的义务,只是没有证据就扣押人,有些说不过去。”
“周副市长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派我来问问情况。”
魏尧瞪着严峫,“严峫……”
“魏局,按照流程我可以扣押周彦24小时,”他抬起手腕露出上面的陀飞轮手表,“距离24小时,还差38分钟24秒,会客室再等会吧。”
严峫扫过众人的神色,从椅子上站起来,将肩上滑落的警服重新披好,“韩小梅,去审讯室,我们再去会会这位周总,万一问出点什么,算你立一功,说不定你能早点升警司。”
坚定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魏副局在后面气的跳脚。
“没关系,魏副局。我们不差这半个小时,等会儿也无妨。”
魏尧指着旁边的马翔,“你带他们去会客室喝点茶水,我去趟楼上找吕局。”
“我这工作是没法做了。”
闹闹哄哄的办公室恢复平静,唱戏的和看戏的都走了,江停侧过身望着窗外的蓝天,他算是知道严峫的耍无赖是从哪里学得了。
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吕局这么多年带着这两个唱□□出身的人开展工作,挺不容易。
1号审讯室。
在精致的人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坐一夜,也会变得憔悴不堪,任你有钱还是有权都是一样。
周彦看见严峫进来,问道:“严队长,这是要亲自上场啊?”
严峫一个眼神都吝啬施舍给他,拉开椅子坐下,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往桌子上一翘,抱着手机看个不停,嘴角时不时露出淫|荡的笑容。
韩小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在骚扰江教授,毫不掩饰的翻个白眼。
“韩小梅,你那是什么表情?甜言蜜语也是维持感情的一种方式。”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韩小梅敷衍他两句,继续抱着手机玩。
严峫看着她,“不对,你刚才笑的有点羞涩,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组织偷偷恋爱了?”
“我跟你说,谈恋爱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对面的是人还是鬼,不然哪天你消失了,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捞你。”
韩小梅将手机捂严实,“我没有恋爱,还有……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我就是再跟朋友商量下周去漫展要COS的角色。”
“这还不简单啊?你直接本色出演,谁要是对你不怀好意,你直接把人拷回局里,给他长长记性。”
周彦听着两人别有深意的话,不自觉笑出声,“哈哈哈……”
严峫敛了话语中的笑意,冷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好坐着。”
他继而又对韩小梅说道:“等会跟队里的人说,除了值班的人,剩下的人晚上去我家酒店吃饭,最近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电子钟的时间变成整数,严峫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韩小梅收好东西,和门口的警卫员交代几句,紧跟其后。
五分钟后,周彦在会客室见到了他的律师,还有他哥的助理。
高盼青将周彦的私人物品还给他,“最近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市局的问话。”
直到周彦坐上车离开,市局的领导无一人再露面。
密闭的车厢内都是自己人,周副市长助理维持的笑容已然褪去,说道:“这次的事情,市长很不高兴,他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周彦望着窗外的眼神变得阴骘,垂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