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技术区是建宁市十年前划分出来的区域,这里的楼栋建筑、技术产业园等一切皆是全新,就连道路都比建宁市局所在的区域平坦宽阔,早晚高峰一定不会有堵车的烦恼,下雨天也不用担心雨水淤积的问题。
大切诺基停在相宜影视公司的楼下,严峫率先下车,观察周围的环境。
韩小梅站在他的身后,“严队,15楼到27楼全部都被相宜影视公司长期租赁。另外,这栋楼的归属权在贻泽集团名下,准确的说,包括相宜影视公司所在的常青集团,以及周围的几栋楼,全部属于贻泽集团。”
“前些年是听母亲说,在高新区买了几块地,没想到就是这里。媳妇,晚上咱们过几天回家,让妈把这几栋过到你名下,我们也体验一把上门收租的快乐。”
严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上。
江停在外面懒得看严峫散德行,“妈说的没错,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哎,江教授,你等等我。”
韩小梅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插诨打科的说笑,笑容温软。
等三人在会客室见到相宜影视公司的老板周彦,不约而同敛起笑容,恢复严肃模样。
周彦笑意盈盈的进门,手伸到严峫的面前,“严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您应该提前说一声,我好下去接您。”
严峫手垂在身边,未出一言,冷脸打量周彦,周……这个姓氏,他大概知道周彦是谁了。
“周总,我今天来是为了公事,”严峫出示自己的证件,“你还是叫我严队吧。”
“严队,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说。”
周彦食指和中指张开,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看向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的人,“这两位是?”
“这位是建宁警院的江教授,市局的刑侦顾问,旁边是我的队员,韩小梅警官。”
“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要就郑宜静的死亡,向你们了解一些情况。”
周彦调整坐姿,翘起腿,“严队具体是想了解哪方面?”
“都可以。”
“我其实和的公司的艺人不怎么打交道,对艺人最了解的是经纪人和助理,这两个人一个负责工作,一个负责生活,是跟着郑宜静最久的人。要不我把人找来,你们想要了解什么,就问她们?”
“这样也好,那就劳烦周总安排。”
周彦起身离开,去安排秘书保志杰给严峫找人,会客室内只剩自己人。
江停开口问道:“你认识这个周彦?”
“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的哥哥,周家的大公子周皓,目前在市政府任职。这个周彦,是周家的私生子,十几岁的时候才被接回周家。”
“这个周彦,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我们的到来,或者说,他一直在等我们的到来。他看见你的第一眼,眼神中有嫉妒、猜疑、防备,唯独没有意外。”
“咚咚咚——”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保志杰领着一个四十多岁,短发的精明女人,推门进来,“严队、江顾问,这位是郑宜静的经纪人,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问她。”
韩小梅打开执法记录仪放在身侧,拿出记事本进行记录,严峫在一旁问话,“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刘艳芳,梅艳芳菲的艳芳。”
“郑宜静生前的事务都由你负责?她在工作和生活中,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刘艳芳的视线依次在严峫、江停和韩小梅身上打转,重点又再次放到严峫身上,“郑宜静是我带过最好相处的艺人,听话,执行力强,能吃苦,否则在这个人吃人的圈子中,根本混不出头。”
“她19岁在各种剧组跑龙套积攒经验,20岁凭借在《七彩光芒》中饰演跋扈的女三号走红,签约我们公司。此后两年,开始给其他女明星作配,直到22岁出演大女主剧《建安公主》一炮而红。”
“至于说工作中她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我觉得犯不着,她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剧组拍戏,拍戏嘛……跟同组的演员、导演,有不同的意见是正常现象,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
“不过……宜静不甘心居于现状,《不动声色》这部影片是她背着我试镜得来的,同期递过来的剧本,有一个更适合她的,还是名导阵容,她说什么都不去。”
严峫又问道:“据我所知,艺人的工作都由经纪人安排。郑宜静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之前粉丝一直在网上闹,说的她已经小时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们公司对外宣称她在为下部戏封闭训练,她在哪训练?谁能证明?”
刘艳芳收回视线,轻抿下唇,“《不动声色》中有一部分动作戏,郑宜静没有武术功底,剧组年后就要开机,她这一个多月一直在训练。”
“知道她的人是公司的武指,我可以将武指团队的人员名单,提供给警方调查。”
“刘女士,具体的我们已经了解。我想再见见郑宜静的助理,麻烦你将她叫进来。”
门嘎达一声关上又打开,对面的人换成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扎着高马尾,灰色的廓型卫衣套在单薄的身子上,是隐进人群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平凡。
“你就是房子嫣,郑宜静的助理,平常都是有你陪着她,对吗?”
房子嫣轻微点头,“我是静姐的助理,负责她工作和生活中的所有事务。”
严峫问道:“你最好一次见到郑宜静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我陪静姐进棚训练。当时我母亲急性阑尾炎住院,静姐听见我打电话,说她每天在棚里也没什么事情,就让我回家看看,还给我的封了一个大红包,让我在家多陪父母待几天。说是她下部戏有可能提前开机,无法在家过年。”
“那你回家这段时间,你们之间联系过吗?”
“联系过一次,我在微信上问静姐,需不需要我提前回来,被她决绝了。”
房子嫣打开手机,找到两人的对话记录,拿给严峫看。
“静姐比我大两岁,我虽然是她的助理,可她待我很好,品牌送来的礼物会让我选自己喜欢的用,也没有明星的架子,不会随便乱发脾气。每年除了公司发的钱,我还能从静姐这里拿个大红包,同期在别人手底下做助理的小姐妹,都很羡慕我。”
“郑宜静身边有没有亲近的人?她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房子嫣扣弄着手指上的死皮,认真回答严峫的问题:“没有,静姐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不能谈恋爱。她特别喜欢演戏,在剧组拍戏期间,是每天到的最早,收工最晚的艺人,通告上没有她的戏,她就半个小马扎坐在角落,看前辈演戏,吸取经验。”
“我们没有想问的了,如果有需要再找你。”
房子嫣站起身,走到半路又停下来,双眼通红的看着他们,“静姐是个很好的人,你们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
他们会客室出来,保志杰迎上来,“几位警官,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
严峫:“没有了,我们想在公司转转,看看郑宜静的工作环境。”
“严警官,艺人一般不在公司,公司都是一些幕后工作人员。”
“这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
严峫拽着江停往前走了两步,给了韩小梅一个眼神。韩小梅心领神会,借口要去卫生间,一转眼消失不见。
保志杰被人喊走,说是郑宜静的粉丝在公司门口大闹,场面那非常混乱,恰好给了严峫机会。
“就让你帮我撕个资源你都做不到,明明我的粉丝量比对方大,你还不能帮我拿到机会,我要是能出演张导的剧,说不定我就一飞冲天了。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会安排你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做我的经纪人。”
“郑宜静真是好命,一进公司就能被最好的经纪人带。现在证已经死了,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成为刘经纪手下的艺人。”
“你可以向公司申请换经纪人,我们道不同,长此以往下去,合作也不会愉快。”
“原来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啊!”
江停探头看眼站在窗边抽烟的女性,**头齐耳短发,鼻梁上架子一副超大的黑框眼镜,身上穿着看不出样式的衬衫西裤,带着职场女性的飒爽,却显出几分老气。
他甩开严峫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认识她?”
“谈不上认识,只有过一面之缘。”
严峫丝毫没有偷听的尴尬,从墙角现身,“这位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严峫。”
“你好,我是许明琪。”
“许小姐,也是这个公司的艺人?”
许明琪沉下脸,“严队长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经纪人,白天对外给导演制片人赔笑脸,晚上被自家艺人痛斥无能的二道贩子。”
“许小姐妄自菲薄了,你把眼睛摘掉,再换一身合适的衣服,一定很漂亮。”
“严警官想多了,我的长相在娱乐圈并不讨好,做不了明星。”
许明琪不欲与他过多交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江停转身往大楼外面走去,一个人回到严峫的大切后排生闷气。
阳光从江停的腿上移到脚下,严峫端着前面糖水铺买的红豆沙,拉开后车座的门,“媳妇,往里边动动,给老公让个地。”
车身轻微晃悠两下稳住,严峫将手中端着的糖水打开,用餐巾纸垫好,放进江停手中,“趁热喝点,吃完好吃的就不能和老公生气了,外面的花再美,我也只喜欢我家警花。”
江停埋着头吃糖水,结婚这么多年,他已经能做到对严峫时不时的骚|话,无动于衷。
车门声再次响起,驾驶坐上多了韩小梅的身影。
“好香啊,是什么好吃的啊?”
“吃吃吃,你一天天就知道吃。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
江停在下面踢严峫一脚,将另一份本就是给韩小梅的甜品递过去,“趁热吃。”
“还是江教授对我好。”
严峫阴恻恻地看着她,“韩小梅,你这个季度的奖金,不想要了,是吧?”
“不不不,要的。”
“我从房子嫣口中旁敲侧击得知,她是公司安排给郑宜静的助理,经纪人让她平常多看着点郑宜静,有什么问题要第一时间汇报。她刚开始确实是事无巨细的回报,但这两年公司发现她的三心二意,有意想要把她换掉。”
“房子嫣透露,这几年刘艳芳经常会以试镜的名义,单独带郑宜静出门,次数多了,她觉得可能不是试镜那么简单。”
“助理如果在艺人没有通告期间,一般是不会和艺人待在一起。如果郑宜静这个时间,出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助理也不会知道。”
江停用指尖擦去嘴角沾染的豆沙,问道:“这么说,房子嫣是见过郑宜静背着她外出?”
“我问了,没有。但她感觉郑宜静出去过,她说好几次晚上送郑宜静回家,早上再去接人,家中的鞋子摆放的位置,和她离开时都不一样。她说郑宜静生活中,不是一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严峫右手无意识敲击着左手手背,“有意思。”
“这个刘艳芳十句有九句说的都是假话,她一直在话里化外暗示我们,郑宜静着这个居心不良;刚才和许明琪吵架的艺人,也说郑宜静跟着刘艳芳是幸运,怎么个幸运法?”
“还有那个周彦,一直在等我们上门。郑宜静怎么也算是公司的台柱子,自己台柱子倒了,没有半点惊慌意外,这正常吗?”
“刘艳芳和房子嫣的回答,塑造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郑宜静,到底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江停手指交叉,放在腹前,“我觉得与其说他们没有惊慌意外,不如说他们太惊慌意外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郑宜静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那第一案发现场在哪?”
“不知爆炸现场的第三者,是杀害郑宜静的真凶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尸体悄无声息处理掉?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大费周章,让郑宜静的尸体出现在大众面前?”
“真正杀害郑宜静的凶手又是谁?”
“凶手为什么一定要虐待杀害郑宜静,她做了什么?”
“周彦他们所有人,似是而非的回答,又在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