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严峫的大切诺基在茗仕豪庭刹住,将身上的大衣脱下,从后车座拽过冬季警服穿上,往警戒带走去。
消防人员、警察、派出所民警……各司其职,尖叫、哭喊、嘶吼混在一起,整个现场一片狼藉。
“别拍了,别拍了。”严峫徒手抢过拍摄者的手机,扔给警戒带外面的民警,“监督他们删掉视频和照片,否则一律按照干扰警方办案程序拘留。”
“收到,严队。”
马翔听见严峫的呵斥声,从警戒带中出来,“严队,你来了。”
严峫接过一旁的警院递上来的手套,上下打量马翔,“行啊,两条腿比我的四个轮子来的都快?”
“你和江教授离开后,我们在不夜宫唠嗑,困了直接就在包厢沙发上睡了,接到魏局的电话,杨媚直接开车把我们几个给送过来。”
马翔冲停在不远处树下的大G抬下巴,“杨媚还没走。”
“这个不听话的‘闺女’,在这瞎凑什么热闹?”
严峫掏出手机给杨媚发消息,随后那辆大G原地掉头离开。
“现场什么情况?”
“死者,郑宜静,26岁,是相宜影视公司的签约演员。半个小时前,郑宜静所居住的2201发生天然气爆炸,死者被气流从落地窗中甩出,当场死亡。”
“据目击证人所说,郑宜静今晚多次出现不正常行为,疯疯癫癫地在跳舞。”
严峫突然停住脚步,马翔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上严峫的后背,手捂着鼻子鼻子控诉:“严哥,你怎么突然停下来?”
“我看看你有没有被夺舍,知道的你是人民警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评书呢?!”
“严哥……”为证明自己的清白,马翔将刚才拿到手的照片和视频,给严峫看,“这是目击证人,也就是跟踪郑宜静的狗仔提供给警方的证据。”
严峫打开那段视频横屏观看——
窗帘遮蔽,一道窈窕的身影翩翩起舞,舞姿优美,只身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疯癫。
“另外,110接警中心,在今早凌晨02:58分,接到一通来自郑宜静本人的报警电话,声称‘自己遭受胁迫,有生命危险’,凌晨三点,发生了爆炸案。”
严峫提步走向不远处的苟利,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苟啊,什么情况?”
“妥妥的他杀,尸体在爆炸之前已经死亡,身上有多处明显的约束伤,更具体的要等我回去完成尸体解剖,才能知道。”
“真麻烦,案件涉及公众人物,上面一定会要求限期破案。”
苟利示意助手将尸体运回去,摊手对严峫摆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姿势。
黄兴带着组员,头带探照灯蹲在地上,一寸一寸‘扫’证据,时不时站起身扶着腰喘气。
得到消息的八卦记者围在警戒带外面,魏尧一露面就被围住,等他完全脱身来到严峫面前,额头上带着豆大的汗珠。严峫体谅老头子在数九寒天的不容易,主动上前说明情况。
魏尧揩去额头的汗珠,偷偷擦在裤缝上,叮嘱严峫,“必须尽快破案,让大家稳稳当当的过年,不然警局门口,怕是会被唾沫星子淹了。”
城市天空渐渐亮起,路灯关闭,热闹了一整夜的楼栋,暂时恢复平静和安全。
消防队长在频道里通知大家一切安全,严峫和黄兴带着人上楼,走进郑宜静生前的居所。
房间经过消防人员的闯入,早已失去作为第一案发现场的价值。严峫前后转悠一圈,记下现场情况,留黄兴带着人搜证,他先行一步带着人回市局。
严峫在吕局和魏副局面前立完军令状,回到刑侦大办公室。
“都说说目前的情况。”
韩小梅打开投影仪,开始做案情汇报:
“死者郑宜静,相宜影视公司签约演员,26岁。外界称她为‘小陈雅娴’,今早凌晨三点,家中发生爆炸,尸体在楼下的花园被人发现。目前只能确定是他杀,具体的死因和死亡时间,还要等苟主任的尸检报告。”
不到二十四小时,粉丝口中的“郑宜静”就变成了法医解剖间的一句尸体。
“我昨天在机场接人,看见粉丝在给郑宜静接机。”
严峫目光锐利的看着韩小梅,“你查一下这件事情。”
“好的,严队。”
“在郑宜静死亡之前,她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未在公众面前露面,她的粉丝在郑宜静的社交媒体下多次呼吁营业,最终由公司出面发表声明,声称郑宜静正在为新戏进行封闭排练,知道今早凌晨确认死亡。”
“高盼青和马翔,带着外勤人员对日常生活中和郑宜静有关联的人,进行按例问话;韩小梅,在网络上搜集和郑宜静相关话题,仔细甄辨,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我去楼下法医师等苟主任的尸检报告。”
“魏局限我们七天内破案,其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去做事吧。”
严峫走安全通道下去,推开法医办公室的门,站在解剖间外面等苟利完成初步尸检。
苟利脱掉身上的防护服出来,“郑宜静在爆炸发生之前就已经死亡,尸体在爆炸之前,经过低温冷存。通过检测眼球内的玻璃□□,推测死亡时间为1月14号晚上的20点到22点之间。”
“郑宜静具体的死亡原因为头上的钝器击打伤,伤口边缘参差不齐,解剖后发现颅骨呈现凹陷性骨折,根据形态推断,与尸体接触的部位为椭圆形物体,更具体的凶器还要等我模拟过后才能确定。”
“还有一点,我觉得对你很有帮助,经过解剖发现,郑宜静的子宫|壁非常薄,做过多次人工流产。”
严峫抱臂摩挲着下巴深思,“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先按照这个查。”
“烦死了,为什么老是让我碰上这种限期案子啊?!”
苟利咬咬牙给自己冲了两包咖啡,一口气灌下去,撸起袖子打开电脑,“你以为一把手的位置是那么好做的啊?!”
“加油吧,皮卡丘少年!”
严峫的私人手机在左侧口袋震动,是江停的电话,“喂,媳妇儿,怎么了?”
“案子什么情况?需要我过去吗?”
江停糯糯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一下子抚平严峫的烦躁,“你刚放假,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可是马翔刚才和我抱怨,说是吕局和魏副局逼你限期破案。”
江停起床拉开窗帘,“就这样吧,我安排好吴雩和步重华,就去市局。”
步重华开车把江停先送到市局,才载着吴雩去见曾翠翠女士。
郑宜静死亡的新闻已经传遍网络,粉丝天刚刚蒙蒙亮,就把建宁市局给包围,举着横幅,哭着闹着求警察叔叔调查真相,还她们自担一个清白。
市局门口一团乱麻,后勤和辅警人员都在外面维持秩序。
江停将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带好口罩,从人群中挤进去。
“往后退,不要影响市局的工作……”
“哎,那个的灰衣服的男人,你站住。”
江停无奈往下拉了一半口罩,露出自己的面容,保安大叔尴尬地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江教授,我没认出是您。”
“没事。”
保安大叔帮他挡着身后狂热的粉丝,让他进门。
江停在大办公室坐下,保温杯里的老同兴还没喝两口,严峫就拿着苟利出具的尸检报告回来。
“都说了不让你跑过来,回家和爸妈他们吃饭多好。”
“步重华带着吴雩去了。”
江停不再理会严峫,拿过那份尸检报告研究起来,“钝器击打、性|侵、陈旧性约束伤……”
“郑宜静死前经受过非人的虐待。”
韩小梅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她接起来说了两句,喊严峫:“严队,余副局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我知道了。”
严峫离去后,江停坐在严峫专门为他购置的人体工学椅上,开始翻开已有的卷宗。
“韩小梅。”
“唉,”韩小梅走过来,问道:“江教授,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不确定。”
“卷宗和目击者问询笔录中提到,狗仔跟踪拍摄到郑宜静的异常,你把那段视频找出来给我看看。”
江停看完视频,打开微博的实时热搜,浏览词条。
#郑宜静遇害 沸
#不动声色未拍先火 热
#郑宜静=仇思思 爆
#郑宜静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沸
“韩小梅,你来看看你们年轻人喜欢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韩小梅凑到江停身边看他的手机界面,随后打开手机不知捣鼓片刻什么,说道:“《不动声色》是郑宜静下一部待拍的剧,网上一直在传的,郑宜静在封闭训练,不方便露面的剧就是这个,仇思思是郑宜静在剧中的名字。”
“《不动声色》是根据作者纯纯春天在哪里的原创小说改编的精品悬疑剧,剧中的主角仇思思十年前家破人亡,十年后改头换面回来复仇的故事。”
韩小梅将超话中被置顶的帖子,拿给江停看,“江教授,超话中有人说,郑宜静死前的视频和小说中仇思思最终的死亡方式一模一样。”
“你跟网监说一声,让他们注意着点。”
黄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抱着电脑,脚步虚浮的走今刑侦大办公室,一屁股在江停身边坐下,“江教授也在啊,是不是被吕局请来的啊?”
“这案子影响很大,我刚才看严峫黑着一张脸从余副局的办公室出来,在窗户那抽烟。”
“大黄,你又和我老婆说我什么坏话?”
江停瞪了严峫一眼,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熬了一宿有什么发现?”
“经过我们对现场的复查,发现几处疑点。首先是鞋柜中的鞋,郑宜静的拖鞋放在柜子中,正常人进家门第一件事,应该都是先换鞋吧?还有我们收集落地窗前的碎片进行复原,从中分理出的高脚杯碎片上,发现半枚残缺的指纹。”
严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斜靠着江停的椅背,“结合苟利的尸检,确定郑宜静在爆炸前已经死亡。”
“狗仔拍到的视频和布置现场的另有其人。”
老同兴的热气铺在江停的脸上,蒸腾出几分势在必得的桀骜,“严峫,你不觉得郑宜静死亡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局吗?”
“苟主任和黄主任的报告都能证明,郑宜静在1月14号晚上22点前已经死亡,那15号出现在机场被粉丝接机的又是谁?郑宜静的居所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那是谁将她的尸体放过去的?在现场假扮郑宜静的‘人’是谁?郑宜静已经一封闭培训为由消失一个多月,狗仔是从哪里得知郑宜静的消息,进行跟踪偷拍?”
“有人在利用这场爆炸,引我们去调查郑宜静的死亡,或者说郑宜静死亡这件事背后的阴谋。”
“那个……江教授,”韩小梅出声打断大家的思考,“我潜伏在郑宜静的粉丝群里,里面的几个大V都在抱怨,15号在机场并未见到郑宜静。我刚才也联系了航空公司,他们只查到了郑宜静的订票信息,可她本人却并未登机。”
严峫露出邪性的笑容,“有意思,这还是我从警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被人牵着查案。”
“那我们就按照‘别人’的指引,先调查相宜影视公司,了解了解她的工作日常。我也好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在21世纪做出虐待妇女的事情。”